第59章
◎何必自欺欺人呢◎
誠如莫挽真所言, 确實用不上生魂鲛骨珠——因為徐若錦受傷遠不如上一世的嚴重,目前仍算皮肉之傷,只是若不能化解傷口附加的法力,那後果卻也是不堪設想了。
畢竟, 誰能流血一二十年不止呢。
周弦青看向沉浸悲痛之中, 完全隔絕外界的鲛人王母, 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小心翼翼的将徐若錦放下, 而後一躍而下,踏水而行, 到鲛人王母面前,隔在數步之外,站立一只藤蔓之上,看着鲛人王母開口說道;
“王母大人,若錦身上的傷口,是同樣由那附着神力的劍只傷到, 只是徐風絮強弩之末, 才能讓若錦不至于失去性命,但是, 若要化解這樣的傷口,需借傳承上古血脈的鲛人骨血一用,您可否帶若錦回去海域鲛人族?”
然而,卻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甚至連一絲的反應也沒有, 周弦青眉心微蹙,雖然這樣的反應也在他意料之外, 然而——真正發生, 心中卻仍有一絲的遺憾。
莫挽真随着他的身姿而來, 輕飄飄的落在周弦青的身側,順着周弦青的目光看向那只是垂頭看着自己懷中之人,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鲛人王母,搖頭嘆道;
“師兄,你看她完全聽不到你的聲音,何必多費口舌呢,難道還期望她真的會在意徐若錦,帶他回去鲛人聚集的地方麽,鲛人,也是魚嘛,魚向來是多子多孫 ,怎可能會在意一顆小小魚子的生死。師兄,倒不如你現在給徐若錦一劍,幫他早死早超生,說不定還能追上他已入幽冥的父親,一同投胎轉世,來世或許能做親生兄弟啊。”
周弦青:……
周弦青呼吸起又落,擡頭與莫挽真對視了一眼,壓下心中的惱怒,接着莫挽真的話說;
“人活一世綿延後代,難道是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死去麽,徐族長再怎麽遺恨王母大人,卻也是因為太過深愛,才會在恨意生出的時候更為決絕,然而愛意卻并未停止,不然,如何會對若錦視若珍寶,縱然對徐風絮不屑一顧,不讓若錦靠近,然而若錦違逆他的意思,卻也不會真的有什麽責罰,徐族長他——若真知曉他與王母大人的唯一兒子死去,豈不是痛徹心扉?”
莫挽真敲了敲手中的折扇,無奈的嘆道;
“那也沒有辦法,人間界又沒能消融神力的藥物,此刻不能痛快的死去,也不過是痛苦的活着而已,鲛人王族身負神龍血脈,若能用來治愈徐若錦身上的傷口,是再好不過,不過,且不說純正的王族血脈難尋,單單要進入海域,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得到事情,師兄,我看還是趁早找個風水寶地,把人埋了吧。”
周弦青冷冷道;
“你說的倒是輕易,人還沒死,你倒是想着埋了。”
莫挽真便說;
“沒關系,雖然沒死,可以幫他先走一步,我一向樂于助人啊。”
說着,莫挽真便轉身去,他身上修為調動,靈氣流轉,那竟然是真的要去将徐若錦殺掉,然而不等他走出兩三步,眼前便突兀飛出一道水柱如白練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悲傷缥缈的聲音停了下來,上漲的海水也不再蔓延,甚至有消退的征兆,一時間整個天地都好像變得安靜下來了。
莫挽真停下腳步,露出一道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轉過身去,對上周弦青的視線,笑容更為燦爛,又朝他頗為自得的眨了眨眼,周弦青恍如不見,便移開了視線,再次看向了鲛人王母。
鲛人王母的視線仍然停留在懷中屍體之上,卻又開口說話,似乎是完全無關的問題;
“知道為什麽鲛人族要遠離人間界麽?”
周弦青道;
“人在人間界,妖在妖界,天地六界,從來都是互不侵擾,鲛人若不自以為人,便是自以為是妖,自然是和人間界産生分歧了。”
鲛人王母的眼睛緩緩擡起,最終落在周弦青的身上,卻浮現了一層不屑;
“你二人做戲如此熟練,此刻何必裝傻,人間界以鲛人族骨血皮肉,制長明之燈,愈傷之藥,長生之丹,評比鲛人為天下稀有的珍寶,似乎是極高的贊譽,卻從未想過,對于鲛人族來說,這不過是掩蓋華麗贊詞之下的血腥殺戮。”
周弦青:……
這卻也是無法反駁的話了,他無意去反駁鲛人王母的言語,但是,今日卻也必須要讓鲛人王母帶徐若錦回去,他正要開口說話,卻被莫挽真捏了捏指尖,周弦青看去,後者朝他微微垂眸,示意他不必開口。
随後,便聽見莫挽真接着鲛人王族的話說道;
“但是你卻愛上了人族,十八年空等一個明知不會來的機會,明知該是敵對關系的情人,此刻再說這樣好像無情的話,說吾等裝傻充愣,王母大人不也是自欺欺人麽?”
鲛人王母并沒有接話,只是在沉默之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而後卻是朝着那洞穴的方向開口說話;
“貝奴,你去将我與徐郎的兒子抱下來,随我一起回去海域。”
這句話,是對焦醫師說的。
“啊,大王母,可是——”
焦醫師先是感到驚喜,而後卻又明顯帶有顧慮——人族不受鲛人族的待見,不是特例,而是刻在心中的排斥,只是不等他質疑與拒絕的話說出來,便被莫挽真中途截下,後者少有的露出驚訝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說;
“你不要告訴我,你愚蠢到了這種地步,甚至分不清為何王母要回去的原因吧。”
焦醫師:……
焦醫師仍然張着嘴,聽到莫挽真這樣的話,忽而感覺臉龐好像火燒一樣。
他……當然明白,大王母是被他們的話說動,要救徐若錦,所以才打算回去,只是要帶一個人族回去,而且還要鲛人王族的骨血去救一個人族……這讓焦醫師從心中生出抗拒。
只是,顯然他的意見并不重要,也不會有人聽。
莫挽真又不無感慨的說;
“師兄,我真是太受委屈,勉強來說服自己和他做這樣的虧本交易,讓我受損的不是利益,而是壽命啊。”
周弦青翻了一個白眼,受不了的講;
“你真以為誰都能和你一樣可以為達目的摒棄其他所有的念頭,那若要你去照料如白紙一樣萬物不通的嬰孩,豈不是會立刻死去?”
莫挽真便十分欣慰的說;
“這倒是不用擔心,我不會接觸到這種生物的存在,師兄做這種比喻,不會真能想象我抱一個孩子吧,師兄,你想象力真是好豐富。”
周弦青:……
周弦青面無表情的說;
“你想多了。”
不得不承認,那果然是十分驚悚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