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已經做了這樣的事情……多說無益◎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在周弦青說話的時候, 戰況急轉直變。
那或許該說是周弦青伸手拉走徐若錦同時,本是站在一旁觀戰的徐風絮卻忽然發難,他是以十分功力傾軋而去,目标卻是雲照初——
雲照初布陣雖強, 劍法或近身之戰卻不怎麽樣, 況且, 誰都想不到徐風絮竟然朝他攻來, 眼看他要斃命徐風絮劍下,一旁的白少微只能脫身而去, 要拉開雲照初,只是當他對上徐風絮視線的時候,便知曉自己上當了。
無窮盡的劍光含着無上威儀披挂而下,真正的目标是徐若錦的父親。
徐風絮帶來的侍從迅速散開,沒有徐若錦的阻隔,也不必擔心周弦青的加入, 白少微與雲照初避戰, 再無任何阻擋,徐風絮一劍落下, 鲛人王母本要阻擋,卻被徐仲寅一把拉開,下一刻他便感到了一陣滅頂的疼痛,那是劍只徑直穿透了他的身軀!
“爹——”
徐若錦撕心裂肺的叫喊,眼睜睜看着徐風絮竟然真的一劍刺穿了父親的身軀, 讓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悲憤之力,掙脫了周弦青的束縛, 連滾帶爬的到了徐仲寅的身邊, 只是任憑他怎樣呼喊, 也得不到任何的回應了。
徐若錦猛地回頭,看向徐風絮;
“徐風絮,你——你!!”
他話未說出口,便拿起劍便朝着徐風絮砍了過去。
他只有滿腔憤怒,然而他的心已亂,劍已亂,毫無章法的亂招,縱然徐風絮已經是強弩之末,對付他,也不成問題,衆人旁觀他們的相殺,就算是周弦青也有遲疑,竟然找不出自己要參與進去的理由。
一旁,徐仲寅看着徐若錦發瘋的亂砍一通,且又一聲聲的去質問徐風絮為什麽……心中卻意外地,只感到了數不盡的荒唐。
他又看着鲛人王母,在她想要靠近的時候,又一把推開,那是完全的疏遠;
“徐郎?”
鲛人王母不解的看着他,想要上前,卻又不敢上前,徐仲寅看着她,說道;
“瑤姬,我願意原諒你第一次的不忠,卻無法忍受你第二次的背叛。”
鲛人王母搖頭,連忙說道;
“我已經知道我的錯了。”
徐仲寅卻只是最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凄涼一笑,是全然沒有任何信任的意思。
“你不是真的認錯,只是想等我悔過罷了,或許當初,我不該出懸春崖去海域,你也不該出海域,先人說的不錯,無論懸春崖還是鲛人族,都不該與外界接觸,不然,獲得的,只有無盡的痛苦。”
而後他仰天長嘆,眼中留下血淚,哈哈大笑道;
“空恨十八年,心中怨不休 斷發絕情緣,來世莫逢頭啊!”
說完,他一把劍斬斷了自己的發絲,而後心胸之中一簇血花迎天散出,化作漫天血霧,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無任何聲息。
“徐郎!!”
鲛人王母瞬間慌神,風一陣撲了過去,堪堪先他一步趴在地上,落在她的懷着,只覺得沉沉一撞,好像将她的肺腑都撞的碎裂。
然而血已經流盡,氣已經斷絕,生念已經消散,如何能死而複生,睜眼再看她一目?
“爹?!”
徐若錦聽到身後那凄厲的聲音,神思瞬間回籠,回過頭的時候,只看到父親倒下的身影,他看着那血花彌漫,只感覺到心痛如絞。
并非是感同身受,而是——徐若錦低下頭去,一只劍已經穿進自己的心胸,血湧動出來,悄無聲息的流下。
那支劍,在他的注視下,卻是飛快的抽出,徐若錦擡起頭,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看着徐風絮。
“若錦——”
周弦青連忙飛奔而去,伸手飛快的要點穴止血,然而血流不盡,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一些事情。
——
“我用的是傳承上古神明的秘術,他的血止不住,流不盡。”
徐風絮的聲音傳來,周弦青回頭,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原以為莫挽真已經是世上最無情之人,但是,徐風絮卻更加的無情了,莫挽真對莫氏不屑一顧,尚且可以勉強理解——畢竟,莫氏對他這樣一個半路認回去的私生子本也不好,但是,徐若錦——
“你恨若錦的父親,以命償命,或可理解,對徐若錦,你怎麽能下得了手?!”
徐風絮與他對視一眼,便倦怠的扔掉了手中的劍——他本來,也握不住劍了。
“我已經做了這樣的事情……多說無益,你們與懸春崖無關,盡早離去吧。”
“你——”
莫挽真握緊手中劍只,是有出劍的沖動,只是很快,他發現有更危險的事情正在發生。
那是腳下開始浸出水流。
又有凄涼悲傷,且充滿引誘的哼唱聲音慢慢的響徹整個崖底。
鲛人王母抱着徐仲寅的屍體,坐在那将她團團圍住的藤蔓花草之中,不斷的哼唱着,而或許山崖之上的人還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感到驚訝,山崖之下的人卻心中生出了警戒了,只因不知何處而來的海水,已經蔓延到了腳下。
無窮盡的靈氣從鲛人王母的身上一層層的蕩開,吹拂無數草木斷莖折根,帶起層疊不斷翻湧的水流。
“大王母将通往海裏的封印打開了!”
沉默許久的焦藥師忽然激動的大喊了起來,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便見身後那洞穴之中果然已經開始源源不斷的湧入無數的水流,那屬于海水的氣息充斥整個空間,并且越發濃郁起來。
周弦青與莫挽真的視線遙遙相對,無聲息間,都已經明白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這豈止是封印打開,怕不是……要讓海水倒灌,淹沒整個懸崖了。
焦藥師并沒想的這麽多,他想要游蕩到鲛人王母身邊,請她回去,然而還沒靠近,便感覺到了一陣巨大的力量壓制,讓他立刻彈了回去。
鲛人王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允許任何人的打擾,更何況是勢力微薄的鲛人族。
水流一層層的上湧,那本是為克制水流的藤蔓花草發瘋的想要制衡,結果卻是水愈多,草愈盛,短短數息,水流已然上漲尺深。
莫挽真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她要淹了整個懸春崖,只是她自己也會氣盡而亡,這是真正的殉情啊。”
焦藥師這是徹底的焦急起來,即是莫挽真不說,他也明白眼前這事情發展的不妙,這本來就不是南海,隔空調水,千裏之地,就算是神明,做這種事情也要考量再三,更何況只是鲛人王母。
莫挽真看着他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的樣子,還有心情調侃,甚至說安慰,雖然他的安慰,通常也沒什麽人能感到被安慰的效果罷了;
“你做什麽這樣急切,海水應該讓你感到親切,應該高興啊,只是殉情嘛,也沒必要拉着其他人下水,你看我的好師兄,竟然還懷抱着別的人,是真的一點點也沒考慮我的感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