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在想一件事情◎
焦醫師擡起頭看着莫挽真, 眼眸微微顫抖,縱然剛才莫挽真在周弦青面前表現的好像是求愛不得的落魄之人,然而他卻完全不敢有絲毫的輕忽,甚至——或許以此來反過來嘲諷莫挽真, 竟然也不能做到, 或者準确一點, 是不敢這樣做。
他心中搖擺不定,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莫挽真的話, 竟然讓他已然有些後悔,只是總不能立刻便換了說辭,于是只能低下頭去,沉默着,佯做思考的模樣。
而莫挽真顯然對做熱情的推薦沒什麽興趣,講完這句話, 便不再看他一眼, 而是走到了周弦青身邊,順着他的視線看着眼前混亂的戰局。
鲛人王母的實力或許在海水之中十分厲害, 然而在人間界,尤其是這遍布了本就為了限制她行動的花草藤蔓之中,能擋下徐風絮致命一擊,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手中權杖頃刻化光而散,鲛人王母立刻轉過身, 十分關心的看向身後的男人;
“徐郎,仲寅, 你可還好?”
徐風絮見她這迫不及待的關懷, 嗤之以鼻, 劍在手中挽了一道劍花,而後,才涼涼的說道;
“寧願忍受被草木鑽體的痛苦,也要維護他,真是好難得的深情——只是,您是不是要問一句,他要不要你的深情?!”
鲛人王母定神看向眼前之人,卻看到一雙帶着厭倦且躲避她視線的目光,她心中生出不解與怨屈,回應她的卻是毫不留情的伸手撥開她的身軀。
“我與你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糾葛,今日死活,也和你無關。”
“徐郎——”
鲛人王母顯然生出驚愕,只是徐仲寅——即是徐若錦的父親并不願和她再說一句話,便已經越過她去,直面徐風絮;
“你要殺我,是做好了被質疑的準備?”
徐風絮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神色帶着難以企及的嘲弄;
“需要做什麽準備嗎?徐若錦失足掉下山崖,作為父親的你心切來救,結果卻也不幸死在崖下,而由我繼承位置,成為懸春崖的主人,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況且,無論我名義上的爹是原本懸春崖的領導者,又或者我實際上的父親是懸春崖的繼承者,今日我只不過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兄長——不,應該換我喊你一聲小叔,你太高估你在懸春崖的地位,這十八年,你猜我已經将當年之事暗中散布了多少,你之親信倘若只顧着為你哭靈也就罷了,那麽你身後之名仍是為子而亡的偉大父親,倘若他們有絲毫的質疑,那麽整個懸春崖都将知曉你殺兄棄妻,才奪家業的事情。”
見他竟然如此流暢的講出身後一系列的排布,徐仲寅心驚非常,他只知曉徐風絮肯定不是表面一樣病弱無害,卻也怎麽想不到,他已經有這樣深的心機。
他看向那圍在一旁,殺意不掩的人,知曉今日自己殺關難過,卻也忍不住問;
“你算計這一日,究竟算計了多久?”
“多久——”
徐風絮笑了一下,輕輕敲了兩下佩劍,又仰頭想了想,說;
“十八年才等來一個可以稱之為完美的機會,夠久了嗎?”
徐仲寅:……
徐仲寅緩緩閉眼,又睜開來,那只是很短的時間,然而他卻好像蒼老了許多;
“你恨我,或許可算人之常情,我也無可辯駁,然而若錦自小與你一道長大,我雖從來不準,卻自小他逆反心重,不知暗下為你辛苦多少,即使惹我生氣,也不想你有半點難過!徐風絮!我只問你一句話,難道你竟然無情到了這樣的地步,今日要連若錦也一起殺?!”
徐風絮:……
徐風絮頓了一頓,目光飄向徐若錦,後者目光呆滞,早已經大腦混亂一片,此刻他有機會說話,立刻便帶着滿腔的驚恐與震驚,不解,朝他喊道;
“小叔——我,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這一切,一切……”
他看着徐風絮無動于衷的身姿與表情,看着他平靜冷淡的目光,那自欺欺人的話再也說不下去,淚水無聲的流出,他低聲喃喃,不願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徐風絮冷笑一聲,移開了目光,說道;
“他做的事情,我從未有任何授意,與我何幹,你可以閉嘴,若以為這樣的話能動搖我心,讓你逃過今日,那就大錯特錯了。”
徐風絮也不再和他多說廢話,揮了揮手,身後跟來的侍從便已經撲了上來,他退居身後,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相依為命,互相遮掩,來與培養多年的侍從交戰,忍不住又覺得好笑;
“真是感人的親情時刻,死在一起,希望你們到了幽冥之地,也感謝我為你們能夠感受到這天倫之樂,貢獻一己之力啊。”
徐若錦心神大亂,直到現在他也不相信徐風絮竟然真的要殺自己,他完全憑借着本能去應對那些突如其來的人,卻還是忍不住分出神去以眼神質問徐風絮,而徐仲寅要護着自己的兒子,自然不能拼盡全力,況且他又不願與鲛人王母并肩作戰,幾次格擋她的回護,已然體力不支,至于鲛人王母——在這對她完全不理,甚至太過壓制的地方,也是有心無力了。
眼看被圍攻的三人漸落下風,情況不妙,一旁觀戰之人再無法靜靜旁觀;
“不能眼睜睜的真看着他們死在眼前!”
白少微是心軟慈善之人,徐氏恩怨雖然與他無關,只是他從來熱血心腸,不可能看着有人在自己眼前生殺死戰,立刻便化出劍來,沖了出去,雲照初見狀,也跟着飛身前去。
周弦青伸出手來,柳痕劍顯形,只是劍還未出鞘,卻先感到手腕一陣溫熱——那是有人伸手握了上來,他順着那擡頭望去,便對上了莫挽真含笑的雙眸,又聽見他貼心詢問;
“師兄,你真的對徐若錦這樣關心啊,竟然忍不住抽出劍來,難不成也是要準備加入進去,幫他的忙嗎?”
周弦青與他對視着,眼中波光流轉,餘光看着那混亂的戰局,又專注的看向眼前之人。
而後,周弦青緩緩的說;
“不,我在想一件事情,關于你的事情。”
莫挽真挑眉,神色有些意外;
“真是難得,我知道師兄果然很在意我,但是,師兄一向口是心非,我早已經習慣,怎麽此刻突然又承認自己對我的關心呢,難道是見他們親友相殘,思而廣之,覺得還是和我坦誠相待更好,這可真是讓師弟我受寵若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