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郡雪災,一夜間幾乎整個郡被埋葬在皚皚白雪下,一眼望去無限潔白純淨的世界,底下卻是屍橫遍野的慘狀。
清池每年冬季都會按慣例巡視北界,以防此種災害的發生,只是不想今年卻是毫無征兆地發生了,除卻祭師的疏忽,這在萬年前幾乎是不可理解的異常事件。 身為水祭師,一切雨雪都應在他的掌控之內,可是這兩年...
清池伫立在北郡邊界的山頂上,俯視着白茫茫的一片,按下內心洶湧的情緒,低頭沉吟。
軍隊整齊劃一的步伐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沒有回頭,心裏卻多了一絲計較。 有人下令停止前行,然後馬蹄聲越來越近,直至清池身後停住。
“祭師大人來得好早!”明明是一句簡單的招呼,卻讓人聽出滿滿的諷刺。
清池回身,沖馬上的成钺勾勾嘴角:“将軍大人最近得閑?”
成钺勒馬越過面前的清池,同樣望着山下的情狀,聲音毫無起伏:“在下本也不欲多管閑事,只是近年祭師大人好像越來越力不從心了,這天下蒼生,總得有人看顧,祭師大人以為如何?”
清池平靜地答複:“如此便多謝将軍。 清池先行一步。”
眨眼間人已不見。
成钺收起滿臉的諷刺,回身號令軍隊繼續前行。
不眠不休整整四十八個時辰,北郡才勉強被挖出原本的形貌,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挖掘每一處可能存在生機的地域,找出一具又一具凍僵的屍體,偶爾有逃過一劫勉強留下一線生機的,都被統一收治。
而清池那邊卻獨自上演匪夷所思的一幕:有士兵遠遠望見祭師大人微微擡起雙臂,雙掌下垂,肅穆的臉上,雙眼微閉,只有嘴唇不斷張合,釋出古老的咒語,瞬間召喚出強大的法力,而方圓數百米的積雪被這法力吸上半空,旋轉成以祭師大人為中心的漩渦,天地間白茫茫地一片,漩渦帶出強勁風力,吹打在人臉上生疼,然後這白茫茫一片又瞬間化水,沖刷着底下的滿目瘡痍。 那些大概仍尚有生機的軀體繼續被風力吸上半空,完全沒入另一片茫茫雨霧中,少頃,這些人才緩緩落下,落地的那一刻竟徑自地爬了起來。
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都被驚呆了,然後又被将軍大人一聲喝令趕去救援。 只是這些人從此開始終于對帝國的祭師們有了新的認識:原來祭師大人并非只是一種象征性的存在,并非食民之俸祿、享尊崇高位、卻無所事事裝神弄鬼的一群。 而那些自遠古流傳下來的傳說,終于不再只是傳說。
成碧再次吐出一口血,憤恨地看着那個一直死抓着她不放手、嘴裏還念念有詞的人。 沒錯! 就是那個黑頭發的家夥。
自打一個時辰前她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風季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有一陣子昏昏欲睡,半睜眼間看見坐在對面的風季也是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他猛地睜開眼睛,黑眸中發散的光芒直欲刺瞎她的眼,她也突然醒了。 風季盯着她的臉,嘴唇顫抖,半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又轉頭看向一邊靜候的赤彥,激動得語無倫次:“是她,是她,是她...” 一句話重複又重複。 直到赤彥也蹲身在他倆身邊,風季才恍惚了一陣鎮定下來,拉着赤彥的手臂說道:“清池那家夥真是藏得深,連這都不願意告訴。” 說完又直勾勾地盯着成碧的臉,直盯得她渾身發冷。
只聽風季又對着她碎碎念道:“你是怎麽地弄成這副傻樣子,我都差點沒認出你來...不過還好...還好...你終究是回來了,回來了! 呵呵!”
成碧呆呆地看着他又喜又憂變幻的神色,轉眼又看看赤彥,只見赤彥也早已換掉了初始那副冷冰冰的臉,一臉掩藏不住的笑容。
成碧看了看天,發現月亮都快挂上中天了,于是掙紮着起來說道:“我要回家了。”
風季一把拉緊她的手腕,喝道:“等一下!”
成碧被他拉得一個踉跄,又坐在了地上,屁股生疼。 她憤憤地瞪着他。
風季卻盯着成碧的臉,一臉得色地說道:“清池那麽小氣,我卻偏要刺激他一把!” 轉頭又向赤彥道:“幫我守着!”說着不顧二人反應,按着成碧的手腕,閉上了眼,嘴裏念念有詞。
赤彥臉上擔憂一閃而過,終于還是靜靜守在一旁。 而成碧卻突然覺得體內開始劇烈的翻騰。
有什麽東西不斷透過風季的手從她的手腕鑽進她的身體,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再注入四肢百骸。 她只覺得那東西像是一把流竄的火,灼燒着她的五髒六腑,疼得不可抑止,卻偏偏全身都像是受到禁锢般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生生受着。
旁邊的赤彥終于袒露滿滿的擔憂,卻不敢輕舉妄動,直到成碧一口血吐出來,噴了風季一身,赤彥終于低聲開口:“風季,先緩一緩,她受不住了!”
風季聞言一動,并未睜眼,成碧卻覺得通身輕松了很多,卻還是痛。
眼下又是一口血吐出來,成碧盯着風季的眼裏已經不是憤恨可以形容了,風季終于睜眼,停了下來,然後沖成碧笑得得意,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凝固在了臉上。 成碧縱身躍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恨恨地死命地往地上按去。 其餘兩人皆是一臉驚詫。
赤彥先反應過來,在一邊看得高興,風季手忙腳亂地掙紮,嘴裏嚷着“忘恩負義”、“跟清池一樣小心眼”、“果然是他教出來的貨”。 成碧不管不顧地亂掐,最終還是不敵,被按住四肢動彈不得。
風季喘着氣哼道:“我不是看你傻的份上,早把你撕成兩瓣兒了!”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你這個死瘋子,你不會溫和點的方法啊! 疼死我了!”成碧邊掙紮邊嚷道。
餘下兩人俱是一愣,成碧也仿佛想到什麽,停止了動作。 風季突然吃吃笑了起來:“還不說謝,你看你看,只有我才有辦法讓你盡快回來!”
赤彥只是盯着成碧的臉,目不轉睛。
成碧放棄掙紮,四仰八叉地躺倒,望着已過中天的月亮,良久嘆了口氣,低聲道:“瘋子,我回來了!” 閉上眼時,兩行清淚滑落。
管家顫巍巍地在門口行着成家大禮,雖然他家将軍大人還遠未到家門口,他伏在地上,激動得渾身顫抖。
而他的身後是一衆不明所以的家仆,不得不随着管家,一齊仆倒在地。
成钺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面色僵了僵,捉摸着管家大概也許是該養老了。 他一步不停地跨過一衆人群,向內院走去。 管家在他身後迅速起身尾随而來,成钺撇了撇嘴角,問道:“什麽事?”
管家聲調不穩地說道:“大人如果得空,是否容老奴将小姐帶來一見?”
成钺一愣,皺着眉頭再問:“她又惹什麽事了?”
管家一疊聲地回到:“沒有沒有沒有,小姐最近都很是乖巧,大人見到她就知道了。”
成钺見他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樣,不耐地揮揮手,管家得令,匆匆離開。 成钺徑直往浴室走去。
身後傳來幾不可聞的細微腳步聲,最終在他身後停住。 成钺沒有睜眼,只挑起池邊放置的浴巾揚了揚,身後的人會意,皓白手腕接過浴巾沾了水,在他肩背處揉搓,成钺舒服地嘆了口氣,往下沉了沉,仿佛睡了過去。
半個時辰過去,池裏的人再次有了動靜,成碧在他的示意下收起浴巾,站到一邊。
成钺終于轉過身來,瞟了眼管家心心念念讓他見一見的女子。 只一眼,他忘了下一步的動作。
他早知道這個女子美豔,卻不知這種美仍在随着時間不斷成長增色,剛剛乍一眼過去,他竟然忘了呼吸,那果然是一種讓人窒息的驚豔。 他靜靜地望着,那女子也靜靜地回視,目光糾纏,誰也沒有躲開。 不到半月前他離開時,才開始發現她有些變化,而如今,這種變化已經彰顯到讓人無絲毫辦法忽視。 除卻外貌,應該還有什麽東西是不一樣的了,于是他開口道:“過來!“
成碧斂眉走近,下一秒卻被一股大力拉下了水池。 她被吓到,眼眸睜大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孔,呼吸有一瞬間的急促。
成钺看見她浮上紅暈的臉,扣着她的腰身,捏住她的後頸,不讓她有機會低下頭去。 是了,他終于知道有什麽不同了,她的眼裏再無初見時的天真懵懂,她竟然會臉紅了,這代表什麽,幾乎是不言而喻的。 成钺嘴角滑過一絲邪笑,再不追究這變化究竟緣何,低頭覆上了她嫣紅的嘴唇。
成碧呆呆看着近在咫尺嚣張的俊顏,只覺得被占據的不止是自己的唇,還有滿腦的思緒。 她忘了反應,只是呆呆地任他胡作非為,這是一種陌生的體驗,她至今還留在這裏,為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她願意待下來等他回來,卻絕不是為了等他對她做這樣的事情。 無意間他的舌已在她口中攻城略地,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有什麽東西在心口翻湧,灼熱的感覺,仿佛随時要破胸而出,她恐慌了,終于恢複一絲清明,用力一把推開了他。
成钺氣息不穩地松手,如火的目光緊跟她不放。 成碧在水中晃了晃,扶着池壁站穩,臉上一片滾燙,她驚訝地撫上臉頰,擡眼看着對面的男人,緊抿嘴唇。
成钺突然向前一步再靠近她,她驚恐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成钺停下,嘶啞地聲音不含一絲溫度:“你這是在表明态度?”
成碧低頭不語。
成钺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曼妙的軀體在濕透的裙裳下一覽無餘,他卻“嗤”的一聲,轉身上岸,留下成碧一人無力地靠上了池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