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兩個人有些奇怪。
她們在這片空地裏待了這麽久,都沒有其他人出現過。
可偏偏一回頭,這兩個人就已經坐在了她們身後,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而且……
她沒看到任何與alpha和omega有關的标志,按理來說應該是beta,可不知道為什麽又有一點不像是beta。
傅昭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面前的紅衣女人,剛剛紅衣女人把她扯到了空地另一旁,硬是要和她讨論天邊的煙花燃放順序對不對的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紅衣女人笑容燦爛,每一個字語調都上揚着,可眼眸最深處似乎閃爍着幾分落寞。
像是表面上說的,和心裏想的,并不是一件事。
很矛盾。
“诶,我跟你說哈,”紅衣女人擡眼看着天,側臉被天邊綻放的煙火投出朦胧的陰影,耳邊的幾縷碎發被風拂起飄逸的弧度,映在夜燈下,發色多了幾分瑰紅,在夜燈下明豔又落寞,是一種很矛盾的氣質。
“記得每次煙火大會都弄點不一樣的煙花,那種旋轉煙花什麽的,可好看了。”
“對了,這個名片你拿着。”紅衣女人塞了張卡片過來,毫不客氣地直接放到了傅昭的襯衫兜裏,又拍了拍傅昭的肩,開口的語氣熟絡地像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一般,“這家公司的煙花設計的都不錯,你之後可以去聯系一下,他們家一般在年初和年終出新品,你可以到官網上看看。”
傅昭被紅衣女人一連串自來熟的動作弄得愣了愣,不太自在地輕咳一聲,“謝謝,我會參考你的意見。”
紅衣女人微微一怔,眸光微微晃動,過了好一會才像是回過神來,揚起唇角朝她笑了笑,
“畢竟是南柯島的事情,島主自己決定就好,我只是……有些多管閑事了。”
紅衣女人說着就垂下了眼,睫毛還跟着顫了顫,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傅昭抿唇,越發不太自在起來,她思來想去,硬着頭皮開了口,“不過既然是……寶貴意見,我也會參考的。”
“對了,不知道你……您,怎麽稱呼?”
紅衣女人明顯停頓一下,擡眼的時候卻不動聲色地掩去了之前的幾分落寞,語氣輕松地開口,
“姓傅。”
“傅?”傅昭反問一句,牽起唇角笑了笑,“和我一個姓,很巧。”
“是啊,很巧。”紅衣女人也笑了笑,側眸看她,“叫我傅回就好。”
“傅回……”傅昭喃喃重複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些熟悉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在哪裏聽過。
說來也奇怪。
今天晚上突然出現了兩個和她同姓的人。
有點過于巧合了。
傅昭想到這裏,目光又落到面前的傅回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很好聽的名字。”
“是吧,我也覺得。”
傅回似乎是不在意她打量的視線,笑眯眯地應了她的誇獎。
看起來是個脾氣不錯的人。
傅昭得出了這個結論,心情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眼前笑眯眯的傅回放松了下來,她瞥了一眼仍坐在樹下石桌邊的時楠,以及另外一個黑衣女人。
似乎也相談甚歡,在讨論着什麽事情。
時楠的表情看上去也沒什麽不對,眸光微微閃爍着,微微牽起的唇角彰顯着現在的好心情。
黑衣女人雖然沒什麽表情,但也對時楠說的話有所回應。
看起來像是之前就認識?
會和孔明燈上的這兩個名字有關嗎?
一連串的問題從傅昭心底冒了出來,她的視線也不停地在黑衣女人和旁邊笑眯眯的傅回身上轉悠。
但再怎麽轉悠,再怎麽看,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勁來。
就算時楠和這兩個人都認識。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時楠總不會害她。
而且……雖然傅昭并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像是隐隐約約間總有個聲音提醒着她。
這兩個人應該都是不錯的人。
想清楚了這一點,傅昭又往時楠那邊望了望,想着不去打擾時楠和老友敘舊,就又和身旁的傅回搭起了話,漫不經心地開了一句玩笑,
“傅回小姐,心情看起來很好的樣子?”
“當然了。”傅回語氣輕松,也順着傅昭的視線看向了時楠那邊,“看着島主和……島主夫人,感情這麽好,我們作為旁人,看着也會開心的。”
島主夫人?
傅昭一時之間沒适應這個稱呼,緊皺着眉心想了想,“我覺得,還是不要用島主夫人這個詞來作為她的稱呼比較好,在這個身份之前,時楠就只是時楠。”
大概是她的語氣有些認真,傅回被她說得一愣,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眸光微微顫動,閃着欣慰的光,笑着開口,
“知道了,那我是不是也喊你傅昭比較好。”
傅昭眸子坦率地看向傅回,輕輕點頭,“都可以。”
傅回聽着她的回答,饒有趣味地看了過來,“我聽說你之前追了時楠很久才追到,之前還為時楠擋刀差點付出了生命。”
“傅昭,你會不會覺得……”她頓了頓,過了一會才開口,“你在這段愛情裏付出的比較多,這樣比較吃虧。”
傅昭交叉在胸前的雙臂僵了僵,她側眸看向問出這個問題的傅回,盯了好一會才動了動唇,
“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覺得我付出的比她多?”
傅回似乎被她問住了,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開口的聲音小了幾分,“這不都是聽說嗎?”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裏聽說來的。”傅昭閉了閉眼,輕吸口氣平靜下來,深深地掃了傅回一眼,“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你的聽說是錯誤的。”
“你的看法也是錯誤的。”她沒等傅回回應,又補充了一句。
“在一段愛情關系裏,我從來不覺得有付出越多就吃虧越多的說法,并不是付出多少就需要得到多少。”
“我願意付出,不是因為我需要獲得。”
她說着就望向了那邊在樹下坐着的時楠,眉眼不自覺地彎了下來,“而是因為我在愛着她,所以我享受到了當我的愛意被說出口、被承認時的愉快,所以我心甘情願。”
話音剛落,那邊的時楠就望了過來,目光對視之後,時楠的眸光裏染上了幾分笑意,望過來的眼神溫柔又缱绻。
傅昭牽起唇角,嘴角的笑意也越發溫柔起來,聲音也輕了幾分,“更何況……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同樣也為我付出了很多。”
傅昭這番話說得誠心實意,一聽就是肺腑之談。
傅回滿是欣慰地點了點頭,明白自己以後再也不需要擔心這兩個人的事情了,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感覺到了幾分悵然若失。
兩情相悅,感同身受。是世間愛情難得見到的狀态。
不需要她再來繼續操心些什麽。
這最好不過。傅回這麽安慰自己,也跟着傅昭望向了樹下,和連尋對視了一眼,共享了彼此眼裏的情緒。
她垂了一下眼,輕輕開口說了一句,
“看來以後不用來了。”
這句話說得極輕,連傅回旁邊的傅昭都沒聽到。
可連尋還是聽到了,她不動聲色地擡眼看了下天,風比剛剛變大了許多,似乎是什麽在呼喚着她們。
“總之,很感謝你能讓我記得這些事情,我真的是個足夠幸運的人。”
耳邊柔潤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連尋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時楠臉上,發現了對方從心底冒出的感激情緒。
她眼睫動了動,擺了擺手,
“不用謝。”
“比起她來說,我的規矩要自由許多,你不喝也沒事。”
在時楠即将喝下那杯融入花瓣的茶水之前,連尋也說了這句話。
清靜安然的木屋內。
時楠端起茶杯,唇瓣剛湊近,手裏的茶杯又倏地消失,面前漫不經心的女人擡眼看了過來,眼中漣漪波動,
“我突然想到,在三萬年之後的這裏,有個人會記得我的名字,我的相貌,聽起來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于是,時楠沒喝下那杯茶水。
周遭環境快速變化,留在她視野裏的木屋,很快便只剩下了連尋胸前的那束芍藥花。
未開的花苞合攏在一處,紋絲不動。
回憶戛然而止。
時楠回過神來,目光所及之處,又是那束芍藥花,不過比起之前合攏的花苞狀态,似乎有了些改變。
花瓣稍稍向外卷曲着,似乎已經有了含苞待放的趨勢。
時楠盯了一會,連尋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稍側了些身子,躲開了時楠的視線。
時楠倏地收回視線,雖然不知道芍藥花束對連尋來說代表什麽,但她總覺得是和連尋的懲罰有關。
是不是花要開了,也代表着懲罰時間快結束了?
想到這點,她眉目舒展開來,輕輕說了一句,“花好像要開了?”
連尋平靜無波的眸子終于起了一絲波瀾,她的指尖輕扣在石桌上,嗓音裏的情緒有些複雜,
“我知道,花要開了。”
這個反應看起來有些琢磨不透。
時楠眸中染上困惑,還想問些什麽,可下一秒連尋就看了過來,額發被微風輕輕拂動着,眸光微微晃動,似乎猜到了她心裏所想,靜靜等着她開口,
“我們就要走了,你還要問什麽問題嗎?”
這句話讓時楠原本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再也顧不上關于芍藥花的疑問,飛速地問出了自己心裏所想,
“我剛剛又多了一段記憶……”她抿着唇,眉心蹙了起來,一想到那段記憶心裏又開始堵得慌,但她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解決她疑惑的唯一途徑,就幹脆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是我在放孔明燈,放了很多很多個,在上面一直寫着傅昭的名字,應該是在某一次遺憾之境裏,我失去傅昭之後發生的事情。”
“這段記憶會帶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我們難道還是在遺憾之境裏嗎?”時楠說着說着想起了這個可能,用力咬着下唇,語氣染上了幾分急切。
“不是。”連尋搖頭,否定了她的疑問,說出了讓她極為安心的一句話,“你們現在已經回歸現實了,現在就是最後的結果。”
“至于你說的那段記憶……”
連尋頓了頓,眸光微閃後回複平靜,“不是什麽問題,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會全部想起來的。”
“你只需要知道,在第九次遺憾之境結束之後,你們本來沒有機會了。但是……”她伸出手指,往上面指了指,安靜的眸光微微晃動幾下,
“是你讓這位,也站到了你們這邊。”
時楠順着連尋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應該是望了過去。
此刻将近深夜,夜深人靜,夜幕低垂,明月仍挂在天邊,投射出朗朗的月光,薄薄雲層似乎随風輕輕搖曳飄蕩着。
夜色朦胧,美輪美奂。
她多看了幾眼,卻又突然感覺到一陣清風拂過,肩頭多了幾分重量。
回過神來的時候。
傅昭已經安安靜靜地靠在她肩側,睫毛輕輕顫動着,呼吸輕輕且平穩,似乎像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
時楠确定了這點,松了口氣,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卻發現連尋和傅雲起都已經不見了。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影,就只能作罷。
不過腦子裏還是在不斷思考着,連尋剛剛說的那句話。
她讓那位站到了她這邊。
那位是誰?
時楠又望了望連尋剛剛指着的方向,心裏有了幾個答案,卻還是找不出最準确的那個答案。
到底是雲,是月……
還是風……或者是其他的,站到了她這邊。
她又做了些什麽,有什麽資格。
能讓那位都站在她們這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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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零點更新最後兩章!然後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