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春風 19
許熒不斷回憶着杜霄臨走的那個眼神, 冷漠又劃清界限。這讓她心裏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滞悶和不悅。
蕭露見許熒不說話,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杜霄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
“那你怎麽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許熒想到“杜霄”的名字,覺得胸口堵得慌的感覺更強烈了, 突然很嚴肅地對蕭露說:“以後就別熱心管是誰的手機了。”她想了想,冷冷地說:“直接扔進垃圾桶。”
“哈?”蕭露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這是說什麽了?難道是因為我解開了他的密碼?”
蕭露看看許熒的表情,瞬間了然:“他是不是密碼被我知道了, 惱羞成怒了?不就是拿你生日做密碼麽……”
許熒忍不住打斷, 糾正蕭露的說法:“不是我的生日, 是知名導演伍迪·艾倫的生日。”
“噗嗤——”蕭露終于忍不住大笑出來:“他真的這麽說的?哈哈哈哈哈哈, 虧他想得出來。”
“……”
****
許熒早上去上班, 難得看到秦助理沒有忙碌, 而是等在她的位置上, 還破天荒幫她收了收桌子。
許熒看到這一切, 實在受寵若驚, 腦海裏飄過各種可能,越想越報警。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杜霄要把她開除了?
見秦助理表情有些欲言又止,許熒低聲問道:“秦總助, 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秦助理有些不舍:“你知道黎明兔項目的時間快到了吧?你好像要被調回去了。”
許熒看了一眼桌上的臺歷, 蘇一舟找她談話的那天,她在日期上打了一個圈, 再一看, 原來三天已經過去了。到了杜霄要把她換掉的死線了。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這幾天忙着做新方案,沒去關注,這麽冷不丁地就到了, 許熒還是有點失落和不甘, 但是她把這種心情歸因于她“闖關”失敗, 畢竟她一貫是争強好勝又不服輸的人。
“這事啊。”許熒雙臂自然垂下,她低下頭,兩只手交疊放小腹前,不自覺地揪了一下,“我通不過黎明集團,換掉我也是應該的。”
說完,許熒對着秦助理笑了笑。她一回頭,就看見杜霄已經進了辦公室。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進來的,走路沒有一點聲音。
“到我辦公室來。”
他面無表情,冷然交代。
許熒愣了一下,随即點了點頭。
“是。”
……
杜霄的辦公室近期許熒來得有點多,但是那種壓迫感卻只有增多沒有減少。他現在越來越陰晴不定,許熒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許熒站在離杜霄辦公桌一米多遠的位置,杜霄見她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冰冷的眼睛注視着她。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穿過那張長長的辦公桌,走到許熒面前。
他側前方是落地窗射入的陽光,頭頂是辦公室的頂燈,修長的身姿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燈光下,投射着不同光源的混合顏色。
許熒心裏有些亂,卻還是挺直了背,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鎮定一些。
杜霄垂眸看着她,不愠不怒,只是平靜地交代:“明天開始,你回設計部去,繼續和星火計劃其他的設計師一起參與盲盒線。”
雖然有準備,被通知的一刻,許熒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火烤了一下,微微灼痛,輕輕一縮,良久,她有禮有節地半鞠一躬,“好,我現在去收拾東西。”
許熒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糾結,自認全程非常體面。卻不想杜霄卻眉頭一皺,好似不太滿意似的。
這讓許熒又有些懷疑自己了,難道她又說錯話了嗎?
“杜總,是還有什麽問題嗎?”
“你倒是問都不問,好像期待已久。”
許熒思忖了一下,不卑不亢地回答:“老總的每個安排都有道理,作為下屬,服從調動不是最基本的panpan職場法則嗎?”
“是麽?你倒是聽話。”
“我一貫如此。”
杜霄意味深長看了許熒一眼。
“蘇一舟跟我說,你覺得他是設計本行,指導更專業。”杜霄頓了頓:“恭喜你,得償所願。”
許熒擡頭看向杜霄,本想說,一周不是他自己定的時間麽?
多想了一會兒,又沒必要再說,說了,顯得是她耿耿于懷,念念不忘,丢臉。
“那我先出去了。”
許熒又鞠一躬,有禮地退出了杜霄的辦公室。
***
秦助理見許熒開始收拾東西,還是有些不舍,卻又不能對上司的決定置喙什麽,只能輕嘆一口氣,繼續自己的工作。
秦助理把廠家做好的樣品一起拿進去給杜霄看。
杜霄沒有處理工作,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整個人看上去好像一張定格的畫報,朦朦胧胧帶着一絲憂郁。
“杜總。”秦助理叫了一聲。
杜霄這才發現秦助理進來了,他看了一眼秦助理手上的樣品,走了過來。
“這是哪一家工廠的?”
“好朋友玩具的。”
杜霄拿出了一個TUTU的12公分人偶,認真看着做工,“不如上次送來的那家。”
秦助理說:“那家是老牌代工廠,但是訂貨的公司多,交貨周期比較長。這家會快一點。”
杜霄嚴肅地說:“工藝和質量不要快,要好。和之前那一家再談一下。”
“好。”
秦助理要出去時,想到許熒,又回來問了一句:“許熒明天回去以後,應該不會有別的設計師過來吧,那張桌子要撤嗎?”
聽到許熒的名字,杜霄微不可聞皺了皺眉:“嗯。”
秦助理怕杜霄不高興,認真地說:“我覺得上次蘇總說,許熒想要回去,可能也不是因為許熒不想和我們共事,可能真的只是因為蘇總比較專業。确實在蘇總手下的時候,她就做出了黎總看中的,到我們這裏就沒了。”
杜霄沒什麽表情,看上去好像無所謂。
“和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只負責淘汰不适合的人。”
“這樣啊,我還以為您還是希望許熒留下呢。”
杜霄神情冷漠,“你很了解我嗎?秦助理?”
秦助理趕緊道歉,“對不起。”
他一低頭,就見杜霄手裏的人偶變了形。雖然人偶是軟膠的,但是能變形到半透明狀,這得多大的手勁。
秦助理小心翼翼問:“杜總,您生氣了?”
“沒有。”
話音還沒落地,杜霄手裏的玩偶已經人頭落地了。
秦助理:……
秦助理趕緊溜了。
****
黎明兔方案沒有結果,要說許熒不遺憾,那也是不可能的,畢竟跟了這麽久,已經有感情了,尤其錯過了七位數的設計費,那就不只是心痛來形容了。
就在許熒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她卻又迎來了轉機。
黎總出差回來看了D.S發過去郵件,很滿意這次提交的方向,給許熒通過了。并讓D.S準備資料,約時間去黎明集團提案。不過兩個小時,事情的走向卻完全不同了。
這峰回路轉的,許熒的心情也跟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蘇一舟和杜霄一起跟許熒交代準備事項。
蘇一舟的開心是毫不掩飾的,他雖然嚴厲,但也不吝于誇獎。而杜霄則站在蘇一舟旁邊,看不出喜怒,好像許熒通過了,他也沒有多高興。
許熒的心情很複雜,也許是太突然了,一時還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有壓力。
蘇一舟好像一個老父親一樣,一直在交代:“……很多菜鳥會覺得設計提案就是做個PPT,去念PPT,其實對方公司從你進門的那一刻就會開始觀察你,所以準備充分是很重要的,你要帶好你的作品集,把線上展示的東西準備好,把和客戶的交流機會抓住,去傾聽和觀察他們滿意和不滿意的部分……”
許熒畢業以後沒有去大公司做提案的經驗,其實還是挺緊張的。一般公司都有專門去提案的同事,D.S一直是讓設計師本人去講,讓客戶能直接和設計師溝通。
“盡量準備充分,把別人公司的前世今生,所有産品的前世今生都記住,這樣更尊重客戶。”蘇一舟說完,遞給許熒幾本書一樣厚的資料:“這是黎明集團的資料,還有我們公司之前提案的資料。”
許熒接過那沉甸甸的資料,胸口好像灌進了暖風,酸澀又煨熱。
“真的太感謝了,還給我帶資料,我還準備熬夜重新整理來着。”說着說着,許熒的聲音有些哽咽了:“其實我以為我通不過了,真的感謝蘇總,一直給我機會,一直等我走出狀态。我會好好看的,每個字我都背下來,滾瓜爛熟。蘇總真的費心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麽了,真是太感謝了!”
許熒激動得有些lj語無倫次,不住對蘇一舟鞠躬。
“一直給我鞠躬做什麽?我還沒死啊大姐!”
蘇一舟無語了,把許熒往杜霄的方向一推:“你這大禮留給杜霄吧,這些都是杜霄給你的。”
“……”
許熒動作瞬間僵住,那些感動的情緒也全都收了回去。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彼此都從對方眼中捕捉到了複雜的神色,卻又都沒有移開目光。
杜霄看了一眼腕上做工精良的手表,沒有多與許熒糾結,只是淡淡丢下一句“不要給D.S丢臉”,就離開了。
許熒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他走後,蘇一舟忍不住吐槽:“要他自己給你,他非要我來給,真是別扭。”蘇一舟轉過頭來拍拍許熒的肩膀:“加油,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七位數設計費,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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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時間過了,公司裏越來越安靜,大家都走了,許熒還沒有,她看了一會兒時間,決定留下加班,盡快把資料看完。
看着桌上摞起來有三四十公分高的資料,許熒的思想卻開起了小差。
說實話,她有些想不通。杜霄為什麽會給她這些呢?打一巴掌又給一個棗,這行為真的有點奇怪。
或者,還是她自己腦補太多了,也許杜霄沒有任何想法。
她要代表公司去提案,這是關乎公司形象的大事,他一貫是工作狂,做事又嚴謹,重視也很正常。
許熒趕緊揮走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讓自己專注地進入工作狀态……
蘇一舟和杜霄并肩走了進來,杜霄接過了蘇一舟手上的文件。
穿過靜谧的走廊,杜霄下意識看向許熒那一間。
此刻,門虛掩着,從留的縫隙裏能看到許熒還在加班。
她乖巧地坐在一堆文件後面,精致的鵝蛋臉上粉黛未施,白皙無暇的皮膚透出淡淡的粉色,眼眉秀氣中帶着幾分清冷,五官和留白分布和諧,剛好為她保留了很好的記憶點,讓她成為那種容易被人記住的漂亮。
此刻,她正在專注地伏案工作,一頁一頁翻着資料,手眼速度都很快,學生時代,大家總是打趣她閱讀和記憶速度很快,卻忽略了她背後也用了大量的時間去培養方法。
她的桌上堆滿了各種打印出來的資料,肉眼能看到用馬克筆畫得花花綠綠,又用便利貼貼了各種顏色,方便查閱。
蘇一舟看了一眼許熒,忍不住感慨:“還是你了解她啊,她果然到最後就會逼出潛力。”
杜霄最後看了許熒一眼,擡步向辦公室走去。蘇一舟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遠了,蘇一舟才問:“下周一,你帶她去黎湘儀那邊?”
“嗯。”
蘇一舟“啧啧”兩聲,忍不住開始調笑:“這是準備親自培養?”
杜霄腳步一頓,許久,他用低低的聲音說:“這個項目結束,讓她回去吧。”
蘇一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詫異:“不準備留下?”
“不了。”
“怎麽突然變想法了,之前我說調回來你還要給機會呢。”
杜霄幽幽看向遠處,桀骜說道:“我不喜歡勉強別人。”
蘇一舟嗤之以鼻:“切,過不了今晚就要反悔。”
……
***
許熒也沒想到,這一加班,就加到了十一點。地鐵停運,只能打車了。許熒回家雖然距離很遠,但是晚上很容易放空車回。所以一般只能坐順風車,可是這麽晚了,許熒也有點怕。決定再用軟件叫叫出租車。
進秋以後,早晚溫差大,晚上氣溫也驟降了下來,還沒走出D.S的大樓,許熒已經感覺有些涼飕飕的。
園區內的燈并不是多明亮,讓黛黑的暮色變得灰撲撲的。前後還能看到零星的下班人流。園區的人行道最近在維修補磚,打了圍,許熒只能在車道的邊緣走着。
一輛輛車按着喇叭路過,來往的車燈晃得許熒眼花。她努力走在最邊緣,速度不快。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許熒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許熒一低頭,就看到了駕駛座的杜霄。
杜霄淡淡瞟了許熒一眼。
“一個人?”
“是。”
許熒看了一眼手機,始終無人接單,再看看杜霄,心中升起了渺茫的希望。
“杜總,你方便送我回家嗎?”她有些緊張:“我實在叫不到車。”
杜霄看向她,沒有說話。
許熒低下頭,誠懇地看向杜霄:“我會付錢的。”
許熒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蠢的話,趕緊說:“我沒有當你是網約車司機。”
救命,越說越錯。
因為杜霄的突然停車,堵住了出去的路,跟在後面的車不住地按着喇叭。
杜霄對許熒說:“上來。”
“謝謝。”許熒如釋重負。
終于可以回家了,許熒趕緊拉開副駕的車門,上了車。
高檔的商務型轎車,車廂寬敞,車內沒有播放任何音樂,只偶爾聽見系統提示幾句路況。
許熒扯過安全帶,默默扣上。
杜霄手扶着方向盤,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車開過一條樹蔭包圍的路,路燈從樹葉罅隙裏落下,明明暗暗,在他臉上不斷變換。
他動了動嘴唇:“你家在哪?”
許熒趕緊回答:“格雅小區。”
許熒住在城中有名的“睡城”,密集的小區,新舊成片,建築物高低無序,街道經不起幾個轉彎,路也越開越窄。但是因為房租便宜,又有幾條地鐵,去哪裏都算方便,成了很多上班族的首選。
杜霄一路往許熒家開去,太晚了,路上沒什麽車,也沒有堵車,一路都很通暢。
車廂內死一般的沉寂,讓許熒開始有點猶豫要不要主動找杜霄說幾句,但是主動去說好像又有點刻意。
許熒擡起頭偷看,杜霄英俊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裏更顯得禁欲而誘人。
男人長得太好看,真的容易讓人迷失。
許熒正亂想着,手機鈴聲響了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蕭露”的名字,接了起來。
“許熒,你到哪裏了?”蕭露着急地問。
“平安路,還要一會兒。”
“天!快別往前了!”蕭露的大嗓門簡直要突破聽筒。
許熒一頭霧水:“怎麽了?”
“天藝那邊封路了,今天查到了四個陽,我們都連夜做核酸呢,你千萬別回來,回來就出不去了,聽說至少要封三天,你周一不是要去提案嗎?就在公司住三天吧。”
“啊?”
“就這樣,不說了,喊我們這棟做核酸了。”
“……”
挂斷電話,許熒還有點懵。
她看向杜霄,實在不好意思地說:“杜總,或者,你能不能再把我送回公司去?”
“什麽?”
“我家有疫情,我得在公司對付幾天了。”
車內有杜霄身上那股熟悉的小蒼蘭味道,淡淡蠱惑。
“公司現在進不去了。”他說:“去我家對付幾天吧。”
作者有話說:
昨天因為吃了變質的韓式泡菜,給我整得上吐下瀉,今天白天也一直隐隐腹痛,到晚上終于好了。
嗚嗚,泡菜開封以後不能久放,冰箱也不行,大家注意。
重寫完畢,杜霄八百個心眼子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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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給大家推一個文,校園暗戀成真文,書名《清醒夢》,作者随以。文荒的可以搜索一下去看看~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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