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個年齡段的小孩大多都有着些不多不少的自尊心, 尤其是像顧經年這樣的人, 用砸錢這種伎倆來追求他可行不通。
畢竟說到底她是追求顧經年,不算是包養,她雖然不否認自己的有錢,卻沒想玩那套, 盡管談過這麽多場戀愛, 但都是自由戀愛,你情我願的事情罷了, 要她真趕着屁股去給人送錢。不太現實。
且不說人小朋友願不願意她這麽自作主張,她也不至于怨種到這種地步。
更何況若是自己真就掏了錢, 他又該怎麽和家裏人解釋?
這一來二去,算下來只會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金韻可不是那種為愛沖昏頭腦的人, 到底還是講究一些投入産出比的。
“找人看着點,能幫的幫點, 別被發現就行。”金韻說着, 繼續低頭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反倒惹得Arley一臉懵逼。
不對勁,這也太不對勁了……
Arley搖了搖頭,轉身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腦子裏依舊在思忖着這件事,總覺得這個剛冒出的顧經年怕是不簡單。
當天晚上, 鐘慧春便知道了孫大志受傷的事情, 直接從家裏風風火火地趕去了醫院。
鐘慧春的性子向來溫和,顧經年這麽多年來跟在母親的身邊, 嫌少看見她擺着臭臉的模樣, 但當顧經年去和主治醫生确認完手術的日期和注意事項時, 推開病房門便看見自家母親陰沉着臉坐在病床旁,而病床上的孫大志則是一臉笑呵呵地削着蘋果給她賠罪,那畫面瞧着倒是有那麽兩分喜感。
記憶裏,自家母親就是個隐忍的性子,那時他還年幼時,即使忍受着非人的待遇,卻也少有崩潰和爆發的時候,在他面前也總是一副淺笑的模樣,即使顧經年很清楚,母親心裏是有多麽地絕望。
不過在遇見孫大志之後,許是因為對方無條件的寵溺和縱容,以至于自家母親時不時也會對着他發一些屬于女人家的小脾氣,保無保留地袒露自己的情緒,一如是現在這樣。
心裏不免有些悵然,看着兩人恩愛和諧的畫面,讓顧經年有那麽一刻覺得,似乎那所謂的愛情和婚姻,也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诶,經年回來了。”孫大志率先發現了顧經年,手中的動作一頓,擡頭笑着開口。
鐘慧春轉頭看向自家兒子,語氣關切地開口詢問道:“怎麽說?醫生說這個手術難不難?風險大嗎?”
“醫生說只是小手術,大約一個半小時就行,後天下午兩點,等手術做完再休息一段時間,期間不要幹重活累活就沒什麽問題了。”顧經年說着,主動替孫大志接過了他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動作熟練地接替他削起了蘋果。
“诶,經年啊,這手術的錢你還沒收呢,快拿着,我這兒錢還有着呢。”孫大志說着,此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轉頭朝着鐘慧春‘告狀’道:“這孩子,自己一聲不吭的付了醫藥費不和我說,經年也是我兒子,你說他本來就不找我們要錢,這會兒還花了一大手筆,我能不心疼嗎?”
鐘慧春聽此,擡眉看着站在病床邊安靜削水果的兒子,眼神略顯複雜。
半晌後,鐘慧春撇了一眼孫大志,随即又替顧經年開口道:“你家兒子厲害着呢,別替他瞎操心,既然沒收你的錢那肯定是手頭上還有的,你讓經年盡盡孝心又怎麽了?”
鐘慧春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沒找到幫手還反被說一頓孫大志有些委屈,這會兒也只好将這事放在心裏,思忖着哪天一定要給顧經年補回來。
天色已晚,顧經年本想留下來照顧孫大志,然而鐘慧春卻覺得他上學辛苦,催着兒子趕緊回學校休息。
拗不過自家母親,顧經年收拾完書包便準備離開,只是剛走出病房,鐘慧春卻從屋裏追了出來,“經年。”
顧經年的腳步微頓,一轉身便對上了自家母親出聲說:“一會兒我轉點錢給你,這些錢你就好好收着,別再讓我和大志擔心了。”
“媽,不用,我這邊還有……”顧經年開口想要回絕,而向來性子溫軟的鐘慧春此時卻有些态度強硬地說:“別和你媽逞能,我知道你自己手頭上有錢,但是你平日裏就沒向我們要過生活費,前段時間還給大志買了這麽貴的一塊表,現在口袋裏還能剩下多少?你是我的孩子,別什麽都想着替家裏分擔,而是我們該給你提供保障和支持才對。你要是再跟我犟,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鐘慧春的表情極其嚴肅,顧經年微微一愣,心頭微熱,半晌後收回了視線,淡淡地‘嗯’了一聲。
一聽到自家兒子終是肯服軟應下,鐘慧春的臉上也随之露出了笑容,緊接着又寬慰道:“別擔心家裏,你媽這麽多年也是存了不少錢的,就等着哪天給你娶媳婦兒呢。”
顧經年聽到這話,沉默了兩秒,心想家裏這兩人怎麽就一天到晚籌備着讓他娶媳婦兒呢?
……
剛走出醫院大門,顧經年便收到了到賬一萬塊錢的銀行信息。
一萬塊錢。
對于平日裏總是省吃儉用的母親來說,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額了。
【記得別累着自己,吃好喝好,別讓家裏人擔心。】
一則微信消息跳了出來,顧經年見此心中微微有些動容。
手頭頓時寬裕了許多,顧經年當下就将原先從沈越飛那邊借來的兩千塊錢還了回去,随即又點開了金韻的頭像,只是這一回,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許久卻不知道改怎麽開口。
天氣已經慢慢步入初夏,顧經年是坐公交車回學校的,開窗的車後排格外涼爽,而顧經年握在掌心裏的手機卻稍顯滾燙。
在交手術錢的時候,他便問了關于拍片的費用,五百塊錢,對于金韻來說絕對是一筆小到不能再小的數額。
或許他可以直接忽視,當做他追求和施舍的戲碼,反正這五百塊錢對他來說就跟普通人扔在地上的五毛沒有任何區別。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是覺得他遲早會知道,然後因此而感動嗎?
他相信金韻不是一個這麽愚蠢的人。
車鳴聲在耳邊一陣又一陣響起,暖光色的路燈在顧經年的臉上時不時略過,恍惚間,他似乎又回想起了女人突然逼近時說的那句話——
‘和我上床。’
面色一沉,顧經年想,他們也不過才認識了幾天,相遇的次數屈指可數,怎就能這麽簡單而随意地說出這句話?
将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盡數清除,顧經年這回幹淨利落地給金韻轉去了五百,又略顯冷漠地解釋了三個字:
【拍片費。】
金韻剛将車停入地下車庫,在看到小孩發來的這條消息後,不免輕笑一聲,緊接着便點開了對話框,再次一個電話直接call了過去。
顧經年本是打算收回手機,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可偏偏對方又是一則語音,打得他猝不及防。
臉色微沉,顧經年想,她這究竟是什麽毛病?微信不是有打字功能嗎?再不濟還能發語音,這動不動就打電話的習慣哪兒來的?不會真是因為年紀大才有的習慣吧?
有些氣郁,但許是因為看在那五百塊錢的份上,顧經年在心裏默默吐槽完之後還是接通了電話。
“顧同學,你這是什麽意思?”電話那頭傳來了金韻帶有笑意的反問。
“字面意思。”顧經年的視線落在窗外,許是怕自己解釋的不夠清楚,随即又緊跟着接了一句:“你沒必要替我爸付醫療費。”
金韻踩着高跟鞋往電梯間裏走去,偌大的停車場略顯空蕩,細跟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且富有節奏的響聲。顧經年雖然在這頭,但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順手的事罷了,我和廣大的老總有不小交情,你爸在廣大工作那麽多年,我替他們集團的老總撫恤一下他們的老員工,有問題嗎?”金韻說着,荒謬的借口張口就來。
顧經年覺得,像金韻這種水平,去上哲學課的詭辯論絕對是能拿滿分的級別。
這種理由,明明聽起來荒謬至極,但偏偏又沒法反駁。
“錢還給你,我不想欠你的。”
“不想欠我?那送你父親去醫院的這一碼,要怎麽說?”其實金韻能明白顧經年的想法,他想遠離自己,但卻又沒辦法做個沒心沒肺的人,若是他真能狠心些,直接删了她的微信,心安理得享受她的追求又不給予任何回應,過不了多久,她遲早會走。
但很明顯,小孩雖然看上去是個漠然冷淡的人,但心腸卻還是熱的,那些冰冷鋒利的外殼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套上的盔甲一樣,瞧着像是個無堅不摧的人,但也僅僅只是瞧着而已。
“所以是準備答應我下午給你提出的建議了?”金韻再次笑着反問。
這個點的公交車極其冷清,顧經年坐在最後一排,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再次開口時的語氣嚴肅了好些,“金韻,別耍我了。”
剛走進電梯的金韻聽到這句話,目光一沉,片刻後摁下電梯的關門鍵,随之依靠着電梯牆出聲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在耍你?因為我和你說了‘上床’的這件事?那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顧經年嘴唇緊抿,喉結上下一滾,心跳速率不知為何開始悄然加快。
“成年人的愛情可不只是學校裏牽牽手親親嘴就說好要走一輩子的過家家,人都是有欲望的,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金韻說着,毫不避諱自己的年齡與想法。
顧經年:“……”
耳尖微微發燙,帶着些許緋紅,許是因為手機太燙的原因。
“所以你是覺得,談戀愛滿足這種欲望才是最重要的?”顧經年反問。
一陣輕笑再次在耳邊響起,金韻不急不慢地反駁:“顧同學,不要偷換概念,我可沒這麽說。另外,你要是想體驗那種牽牽手之類的戀愛情節也不是不行,我這人對另一半還是挺不錯的,一般不過分的要求都能滿足。”
顧經年面色微沉,心想自己究竟是出了什麽毛病,會問出剛剛的那種問題。
“沒什麽事情我就先挂了,錢記得收。”說完,顧經年便挂斷了電話。
金韻聽着耳邊的斷線聲,心想這小孩的脾氣可當真是不小,也不知道之前金小筱追他的時候,他是什麽态度。
微微搖頭,心中也不見半分失落,随之便收下了對方轉來的五百塊,倒也沒打算繼續和他在這件事上周旋。
……
深夜,顧經年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光怪陸離,各種夢幻的畫面不斷盤旋,混亂中好像有人突然拽住了他,随之整個人被拖到了一個極為柔軟的地方。
夢裏的他一睜開眼便對上了那雙熟悉的桃花眼,那雙眼睛的主人此時正含着笑,含情脈脈地看着他。滾燙的指尖撫摸着他的額角,眉眼,以及鼻梁,最終落在他的嘴唇上。
她的手一如是火,滾燙的溫度令他額角都不免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想要跑,可身體卻像是着了魔一樣,被狠狠地釘在了原地。她的手略過五官又轉而一路向下,劃過脖頸後朝着更深的地方探去,而夢裏的他竟是沒有做出絲毫反抗,只是乖乖地将自己交付給了對方,任她不停地戲弄他。
恍惚間,頭腦一片空白,顧經年猛然從夢中驚醒,而後背已然是大汗淋漓。
漆黑的寝室裏,耳邊是沈越飛的呼嚕聲,聽起來睡得極其香甜。
顧經年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頭疼地揉着眉心,那種殘餘的感覺揮之不去,令向來不怎麽說髒話的他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操。’
另一邊,也恰是被夢驚醒的金韻下了床,拿起床頭櫃裏的香煙與火機,擡步走至落地窗旁,随手銜上一根點燃。
火星忽明忽暗,而女人則是看着窗外的夜景,神色晦暗不明。
作者有話說:
最近比較忙,欠下的字數就一點點補齊啦!
感謝在2022-05-20 23:34:27~2022-05-22 23:28: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貓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