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皺皺巴巴的,似乎是随便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還是那個年代為了保護視力而弄出的黃色紙張,從寫字的那一面還能看到背後的田字格的印跡。上面寫了零零散散的數行字,只是因為字寫的又醜又歪,拼音錯字都挨在了一塊,所以辨認起來很是困難,這便是葉陵的同桌遞給他的紙條,并且因為葉陵的毫不理睬,眼看着這一張紙要被鬥大的字給沾滿而換新的一張繼續傳了,葉陵才終于有了反應。
沒有反應不行。葉陵有偷偷瞄着他這位同桌寫紙條時候的神情,那是一種很認真的表情,并且锲而不舍的繼續寫字,葉陵毫不懷疑,他有這種毅力可以把紙條一直傳到晚上放學。只是他能忍耐,從上面看過來的老師卻要忍耐不了了。小學不比高中,桌子上只有很少的東西,和高中能在厚厚的書立下做小動作可不同,在桌子上做的動作,老師能夠看的一清二楚。于是葉陵把紙條拿過來看的舉動,成功的讓那葉陵已經覺得是腦子裏缺了根筋的同桌扯開嘴角笑了起來,好在還算識趣,沒有真笑出聲來。
紙條上已經被寫的滿滿的了,只是真正的話沒幾句,因為寫的人寫的字很大,又每寫一句都要苦苦思索如何寫或者如何拼音,好半天才能把紙條往這邊推過來一次。葉陵略略一看,發現也都是些廢話,寫了他的名字叫劉韬,又問了自己的名字一次,還說葉至然對自己真好,又問了自己為什麽不理他,是覺得他不好麽。
劉韬。葉陵默念着這個名字,想不會這麽巧的是上一世聽說過的那個人吧,只是想想這才相處一會,就能被他看出大部分的性格,以及他出現在這個學校裏的時間,還有他的體形。好像……還真是那個人啊。
原來這個人小時候就是如此的天真單蠢麽?雖然一直覺得自己重來一次,只是為了求取悠閑度日的時機,但是還是覺得自己的周圍,如果再出現這樣的人物,那他自己還真會當是自己是傳說中的種馬文男主角了,先是有一個未來大人物的哥哥,再要收上寫未來的大鱷當小弟。
葉陵心裏打了個寒顫,急忙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遍整個教室。好在,教室裏并沒有所謂的“從現在的樣子就可以看出以後是如何的傾城絕世”的女生,葉陵才敢松了口氣,畢竟按照一般的種馬文規律,從幼兒園小學時期班級裏最好看的女人便一定會被主角收入後宮的。不過,其實也是他想多了吧,能在這個學校裏上學,并且以後要一直在這名字上挂着公裏,實質上早已成為貴族學校的裏面上課,遇到的人除了太過無能和荒唐,都會成為日後的大人物吧。
葉陵現在的同桌,叫做劉韬的,就是這裏面的一個典型。
劉韬不是貴族子弟,而是暴發戶家的小孩。他父親劉大為,名字雖俗,卻剛好在房地産的好時機裏撈了一大筆錢,雖然被自命清高的上流人家看不起,但是人家的本錢也讓那些人家對着也得笑,而劉韬這個人,更是特別好命。父親是個暴發戶,讓他沒過過苦日子也就罷了,偏偏他母親雖然當初也是小戶人家的女兒,卻很有手段,管着劉大為硬是連悄悄出軌都不敢;而劉韬這個人,學習不好高中就不上,直接空降到了父親的房地産公司當起來了總裁,人很有自知之明,又有一種本能的商業直覺,雖然不知道為啥要這麽做,但是每次這麽做後他的産業價值都能再往上升升,後來還遇到一個就是喜歡他憨厚人傻單蠢的大家小姐,在一起後那真是幸福美滿的不得了。
葉陵都不知道他看着劉韬寫的紙條後,心裏升起的一點嫉妒。人家怎麽就那麽好運呢,雖然到了中年都還是那個胖子體型,頭腦也沒什麽長進,偏偏事業和愛情雙豐收,葉陵覺得,這才是真·人生贏家啊!
如此人物,雖然只是個過去式,葉陵也差點升起念頭要和這潛力股套近乎,只是又被自己強行按下,不由得心裏苦笑。看來前世的商人本能還是沒有消去啊,喜歡廣撒網什麽的。只是這一世葉陵又不打算還從商,那麽和劉韬關系好可是沒什麽意義,又不是要抱大腿。只是看這傻孩子·未來人生大贏家期待的望着他等着他給個回音的時候,葉陵還是一不小心就給了回應:
“別打擾我上課我不想和你說話。”
這便是葉陵回複劉韬的內容。不需要的人物,自然不需要費心經營。他可以想象的到,因為這樣一個執拗又執着的人,一旦真搭理了,那肯定會得寸進尺的套近乎,那樣被纏的很了他肯定得回應。他可不想破壞現在這個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自閉症,更不想有朝一日聽到這樣的傳言,關于什麽兄弟情基情滿,自閉少年破堅冰之類的話,那可真的會蠢透了。
葉陵寫的字也很幼稚,因為不想讓有心人知道他早已習字,所以在有心控制之下,除了版面整潔外,看上去竟然和劉韬寫的一樣的淩亂。他這句話寫的極為不客氣,心想劉韬看了肯定不會再纏着他吧?
可是,在葉陵的偷眼瞄去,卻發現劉韬根本沒受打擊,倒是很快接着在下面很少的空白,把一行話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那我下課再找你說話!”
這句話寫的很亂,好像寫的人多高興似的,在嘆號後面還跟着一個小笑臉。葉陵莫名其妙下,瞥到了自己寫的話那裏,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沒寫逗號,導致劉韬理解失誤了,于是又重新寫了一遍加逗號的版本:
“是別打擾我上課,我不想和你說話!”
紙條很快回來了:“那我不打擾你了,下課再找你玩!”
……葉陵內心逆流成河,又回了回去。結果這樣一來一回的,不知不覺下課了,他和劉韬互相傳的紙條也都換了三張,還盡是寫的扯過來扯過去的廢話。下課鈴聲一響,葉陵被這一激,才發現自己竟然真和一個小孩似的和劉韬傳了那麽多紙條!自己苦心營造的自閉兒童症狀呢!葉陵心思一轉,迅速拿走剛才傳過的幾張紙條,撕碎了丢到垃圾桶裏,免得被人看到了影響形象。
劉韬單方面和葉陵玩耍的十分愉快,現在終于下課了,便湊上來直接和葉陵說話:
“喂,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嘛,我現在都不知道呢!”
葉陵默默的傳過去一張紙條:
“我叫葉陵,不能說話。”
劉韬立馬閉上了嘴。葉陵倒是蠻滿意他這麽識相的,沒有大聲嚷嚷出來或者繼續追着自己“為什麽不能說話”之類的,倒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就滿足起來了。
之後的兩節課裏,劉韬倒是消停了。倒不是因為自己傳過去的最後一句話的威力,而是因為,他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劉韬。這是以前世葉陵的實力根本無法勾搭上的大人物,聽說他對朋友極好,當然,那都是經過他那個精明妻子“認證”過的朋友。好吧,葉陵必須得承認,其實想擺平這小屁孩,他有很多種一勞永逸的方法。但是他還是隐約覺得,認識一個人總比自己孤立無援好,所以才這樣用着看似抗拒,不過卻毫無力道的方式,來應對劉韬的吧。
葉陵不願意再去多想。到了放學的時候劉韬都還在睡,葉陵沒去叫他,徑自背着書包出了教室門。門外等着的是葉至然,看到自己出來了,端着一副大少爺的姿态傲慢的邁起步伐,只是對自己說了一句“快跟上”,然後步子卻邁得不快,顯然是在等自己。葉陵因為這,悄悄的勾出了一個微笑。
接下來的日子,也這樣不溫不火的過着。早上和葉至然一起上學,中午一起吃飯,晚上一起放學,葉陵欣慰的發現葉陵已經越來越習慣自己陪在他旁邊,并且眼神會在對着自己的時候變得柔和,即使他面上永遠還是那一副大少爺的派頭。而平時上課的時候,雖然葉陵總是覺得會孜孜不倦的給自己傳紙條,逼得自己不得不回複的劉韬很煩,但是也不得不說,劉韬至少讓自己枯燥的小學一年級生活沒那麽無聊了。
而葉陵更警惕的是葉逐豐的态度。雖然他在很長時間裏都未必能見到他一面,但是葉至然作為他最受器重的孫子,一舉一動都有人看着。葉至然并不知道葉逐豐對于葉至然在對待自己的态度上有什麽想法,只是心裏暗暗警惕的,畢竟葉至然因為自己而起的變化雖然還很微小,但是葉逐豐,肯定會很清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