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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天是年假的最後一天,街上的行人都穿着新衣上街,互道恭喜,程府內卻是一片哀戚,裏外挂上白布,大廳已經布置成靈堂,中央停了具棺木,裏面躺的是環琅數十年來的主心骨,虎刀爺李哲。

出事那天,程盼兒等人已經盡快将李哲送到最近的醫館,可到時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大夫更說李哲年紀大了,能不能挺得過這一關很難說,果不其然,他最終還是在三天後的夜裏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李哲是環琅創立時便存在的元老,他的資歷甚至比團長還老,就連團長也得喊他一聲李叔。李哲武功好,卻不與人争鬥,有智慧,卻不與人算計,為善一世,到頭來卻落了個慘死拳下的下場。

環琅裏面的人幾乎都是李哲的徒子徒孫,程盼兒自然也不例外,她甚至是

他最後,也是最疼愛的一個徒弟。

這天,頭七守夜,衆人依序而跪,她便跪在極為前面的位置上。

這一夜,沒人睡覺也沒人說話,就連年紀尚小的虎娃刀娃都不敢吭一聲,只有桃娃偶爾忍耐不住的咽哽聲。

一夜過去,程盼兒才對團長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說完,程盼兒就将人帶到了書房。

「盼娃,怎麽了?」眼見沒有外人,團長便不顧忌地喊了程盼兒的小名。在程盼兒的記憶裏,團長一直是個聲如洪鐘的人,如今一看才發覺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團長耳鬓也生出了白發。

程盼兒突地有些心酸,她強壓下心中各種愁緒,讓臉上面無表情地道:「團長,你們走吧。」

「你說什麽呢?」團長不懂程盼兒為何一開口就說這個?

「等一下讓衆人把行李收拾好,等城門一開就走。這個時候人少,你們要多加小心,別往無人的地方走,要走官道,走有人煙的地方,不要露宿野外。還有……把鄧伯也帶走。」程盼兒也不解釋,就交代了一大堆事。

程盼兒的态度讓團長不由得感到不安,急忙道:「盼娃,你該不會是想要做什麽傻事吧?」

「往東南走吧,這幾年先別回北方來了。」程盼兒道。

「盼娃!」團長低吼了一聲。為了不驚動還沒睡的人,團長也不敢吼得太過用力。

「我有件事一定要做,不論誰來說,我都要去做。」程盼兒也不說是什麽事,只是勸道:「想想鈴姊肚裏的孩子,那是團長你盼了好幾年的金孫,對吧?沒必要把整團的人搭上我要做的事,你們走吧。」

團長這時也知道程盼兒要做什麽了,張口幾次也說不出勸退的話來,最後只說了一句,「你這個傻娃。」

程盼兒的個性,他們全團的人都清楚,一旦她決定的事,就是再難也要去做到,怎麽勸也沒用。

「帶大家走吧。」程盼兒仍道。

「知道了,我立刻讓衆人去收拾,只是……你要自己保重。」團長道。

程盼兒明知自己要做的事只會讓自己兇多吉少,仍是應了聲,「嗯。」

為了方便守夜,環琅的人暫時都擠在程府裏,團長出了書房之後,便讓衆人去收拾行李,大夥雖然有所質疑,但像他們這種戲班,團長的話是絕對得遵守的,因此也無人反對。

因為年假才剛放完,程盼兒讓衆人待到巳時再出城,因為這時間路上行人較多,環琅的人相對也就安全些。

衆人走了之後,整個程府上下就只剩下她一個人,與躺在棺中的李哲遺體,大廳顯得特別空蕩冷清。

中午的時候,孫潛過來了,程盼兒也沒有招呼他,便問:「如何?」

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孫潛有些不好開口,躊躇了會才道:「他們一口咬定是雙方互毆致死,絕口不認是襲肖然叫唆殺人。」

程盼兒坐在椅上,交握的雙手有些顫抖。

「榆卿,你有辦法要他們認罪的吧?你一向很有辦法。」孫潛道。

「沒有用的。」程盼兒低聲道。

「怎麽還沒想辦法就說沒用?這都不像你了……」

「沒有用的。」程盼兒打斷他,「孫潛,我程盼兒在此與你割發斷義,從此你我再無關系。」

說着,她從懷裏取出一把和剪,打散了發馨剪下一撮發來。

孫潛被她吓得不輕,一時慌了手腳,「割發斷義?為什麽?我哪裏做得不好?」

「你沒有什麽不好,只是我們不适合,從此之後,我們恩義兩絕,再無關系。」程盼兒決然地道。

「我……我們已有夫妻之親,怎麽可能恩義兩絕?」孫潛一時也想不到還能說什麽,便連這個也拿出來講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又紅了臉。

程盼兒暗地咬牙,狠下心來道:「你應該知道那夜我沒有落紅。」

她望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所以你對我沒有責任。」

她多麽慶幸,慶幸當初把第一次給了洋哥,也慶幸眼前這個人失去了記憶,也許這便是所謂的塞翁失馬。

「不!我不要以後與你沒有關系,你師父的事,我會再想辦法,而且……而且……那是我的第一次,你要負責。」孫潛急得臉面都不顧了,哪管得了現在的臉漲得有多紅?

她知道,她還連續拿了他兩個「第一次」呢!程盼兒心想。

雖然他的求情讓她心軟,她還是逼自己與這個人切斷所有關系,狠心将這個人遠遠地趕出自己的生命。

趕走了孫潛之後,程盼兒獨自來到停放靈柩的大廳,她拿了支鐵鉗,将還未上釘的棺蓋移開一條縫,再緩緩推開沉重的棺蓋。

李哲的遺體靜靜躺在棺中,膚色已經因為血液停止流動而變成青灰色,只因天氣還很冷,遺體并未有腐敗的跡象。

「師父。」程盼兒輕輕喊了聲,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曾經我以為當了官,就可以跟唱戲時一樣,學包拯還受害的人一個公道,我也曾很努力地去做,即使沒有人可以了解我,可是……我第一個無法為他讨公道的受害人,居然是您。」

程盼兒這些日子都很冷靜,直到此刻才又紅了眼眶,但她很快地便眨眼控制眼淚不能流下。

「這明明是『蓄意謀殺』,他們卻堅持要用『意外致死』來判刑,這樣的結果,我死也無法接受。」程盼兒在棺前跪下,狠狠磕了十八個響頭,磕得她頭昏眼花,滿臉是血。

「徒兒無能,害得師父受累,死了都不能安生,今生所欠,或許只能來生再還。」好不容易撐過這一陣暈眩,程盼兒咬牙切齒,恨恨地道:「可這件事,徒兒絕對不願就此善罷甘休!所有蓄意傷害您的人,盼兒一個都不想原諒!只能委屈師父陪盼兒一同去要公道。」

程盼兒說完,雙手伸入棺中,将李哲的遺體半拖半抱地拉了出來,背到停放在院子的板車上,接着便一個人吃力地推着板車前往午門。

此時程盼兒的板車上除了李哲的遺體,尚有一張草蓆、一支長竹竿、一張幡布。

到了午門,程盼兒将草蓆鋪在正對皇門的廣場上,将李哲的遺體小心放在上面,接着以竹竿撐起幡布,上面用不知是什麽動物的鮮血寫上「還我公道」四個大字。她提着那長大幡,就這麽跪在人來人往的皇城廣場上。

她知道為什麽她要不到公道,因為殺害李哲的人,是容太妃襲非然的弟弟——

襲肖然!

盛輝皇朝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國舅爺就可以殺人不償命,但就因為容太妃受寵,他們就可以把襲肖然教唆五名打手毆死李哲一案改判成死者李哲與五名兇手相互鬥毆,意外致死。

相互鬥毆?哈!笑死人了,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家單挑五名年輕力壯的護衛,是當所有人都是傻的嗎?

程盼兒垂目跪在李哲的遺體前,一動也不動,不久,便有衛兵上來要驅趕。

程盼兒頭也不擡地道:「這個位置距離皇門超過百尺,是一般人民也可以經過的區域,我朝法典中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規定我不可以跪在這裏。」

衛兵說不過她,也只得由她去。

跪到下午時,天色開始變了,原本還是晴天,突地就下起了鵝毛細雪。程盼兒任由雪花落在她身上,化在她身上也不去拍,反而不時為李哲的遺體撫去落在臉上的雪花。

接近宵禁時,有個人過來勸她早些回去,免得宵禁在外是要受罰的。

程盼兒見眼前的男子白面無須,猜出他是宮裏出來的,便道:「在得到公道前,我哪都不去。」

那公公似哭又似笑的問她,「你這又是何苦呢?」

所有人都清楚,錦文帝這個人最好面子,她卻選擇了讓皇帝最沒面子的作法,就算最後真的幫李哲伸冤了,她也讨不了好。

程盼兒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句,「我來,就沒想着要活着回去。」

若不是如此,她有必要把整個環琅的人都送走,又刻意跟孫潛切斷所有關連嗎?

程盼兒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就算賠上自己一條命,也要拖死襲肖然,雖然她也很清楚,即便自己賠上了性命,能夠成功的機率也是微乎其微。

宵禁後,程盼兒被打了二十板,這是每個違反宵禁規定的人都得受的處罰。也不知道那個人是受人指使,還是嫌她礙事,打得特別用力!所幸現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又是在室外,無需脫褲,她勉強還是撐了過去。

第二天

程盼兒身上有傷,腹中無糧,雙腳更是又痛又麻,幾乎不是自己的,她還是挪也不挪半步地堅持在那。

這天,從程盼兒身旁經過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也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來參觀的。

下午的時候,昨天那位公公又來勸說,只見他的臉更苦了,偏偏他的雙唇天生自然向上,就形成了張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臉。

他犯愁的道:「何苦呢?程大人,你好歹是個官,這樣不好看哪!」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究竟是為父伸冤難看?還是渎職難看?」程盼兒一句反問,把對方噎得難受,又說:「若是為官就不能跪皇門,請代為轉達我的口頭請辭。」

第二天一整天都沒下雪,天空碧藍如洗,照得程盼兒有些頭昏眼花。正當程盼兒重重晃了一下,差點摔倒時,一雙大手扶住了她,緊接着,另一個人跪在她身旁,與她相距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

程盼兒看清來人後,不禁倒抽一口氣,強忍着喉部的乾澀不适,問道:「你來幹什麽?」

「我答應給你師父另外想辦法,卻都玩不轉,只好也來陪你跪了。」孫潛輕聲說着,原是生死與共的事,此時聽來,居然有點害羞甜蜜的感覺。

在絕對的權利之前,很多的事實都可以被扭曲,孫潛只是個小小的六品官,饒是他用盡了所有辦法,也只是妣蜉撼樹,最後只能選擇陪在她身旁,與她生死與共。

程盼兒快要崩潰了!原本她要接受肉體與精神的雙折磨已經夠難受了,如今才知道有些事情沒有底限,更沒下限!

她都已經刻意跟他劃清界線了,他怎麽還來?

他知道她要幹什麽嗎?真的知道她要幹什麽嗎?

程盼兒曉得在特權階級的面前,律法常常不是唯一的依歸,她無法靠法典來給師父報仇,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

襲家再怎麽勢力通天,也杜不了天下悠悠衆口!京城是盛輝皇朝消息流通最快的城市,她跪皇門,就是要讓最好面子的錦文帝怕什麽來什麽,好逼錦文

帝出來杜天下之口,而這行為比起捋虎須,說不準還更兇險一些。

程盼兒暗地裏咬牙,衆目睽睽之下也沒辦法好好勸他,只好冷淡絕情地道:「我的事情與你無關,離我遠一點。」

孫潛聽她這麽說,先是一臉深受打擊,之後委委屈屈地站起身。

程盼兒還以為他終於肯回去了,哪知他往旁邊挪開一步之後,就又跪了下去。

程盼兒瞪大了眼睛,強忍着不罵人,又問他一次,「你究竟想怎樣?」

本以為孫潛會繼續糾纏,哪知他居然說:「皇門又不是你的,難道只許你跪,不許我跪?我高興跪皇門,你跪你的,我跪我的。」

短短幾句話,就讓程盼兒覺得有種下限再次刷新的感覺。

當晚宵禁後,兩人一同挨了板子,孫潛居然從懷裏掏出碎銀買通執刑的官員,讓他打他重一些,打她輕一些。

好吧,她知道錯了!她不該覺得這個人一點都沒變,至少七年前那名弱冠少年不會賄賂得這麽理直氣壯又坦然自得。

第三天

這天依舊豔陽高照,好得不得了的天氣。興許是天氣太好,出游的人多了,經過程、孫兩人身旁的人更多了。

孫潛的身體本來就還不錯,這又只是他跪的第二天,除了憔悴些,沒有別的問題,反觀程盼兒已經是蔫得像塊烈陽下的冰,都快被曬化了。

三天沒有進食,兩夜沒有睡覺,還挨了整整四十大板。其實這三天裏,程盼兒好幾次就要倒下,每次都是望着自己身前李哲的遺體,才挺了下來,原本就不好的身子其實早已到達極限,此刻全靠一口硬氣強撐着。

她不能倒下,她若是倒下,就沒人給師父伸冤了!

程盼兒狠狠咬了舌尖一口,居然沒有覺得很疼,想必是連痛覺都痛到麻痹了,只覺滿口鐵鏽味,不過總算又清醒了些。

這日并不見前兩天來問話的公公,程盼兒都開始懷疑錦文帝是不是刻意要讓她跪到死?

最後,宵禁前一刻,一道高瘦的身影走了出來,程盼兒眯着已經模糊的雙眼細看,竟然是嚴公公親自出馬了。

嚴公公走近,在她面前蹲下,依然是一副與人為善的臉,親近而溫和地道:「程大人,你明明不笨,為什麽要用最笨的方式達到目的呢?」

「嚴大人……」程盼兒如今連開口都很困難,「那個人的命就真的那麽值錢嗎?」

值錢到她師父的一條命都動不了他半根寒毛嗎?程盼兒的手顫抖的按住李哲冰冷的手。

「容太妃懷孕了,據說很有可能是男孩。」嚴公公嘆道。

程盼兒跪皇門的事,錦文帝一開始就知道了,奈何容太妃要死要活的吵鬧着不許動她的弟弟,派人把程盼兒直接拉開又更難看,便想讓程盼兒自己知難而退。

本想着程盼兒跪禦書房不滿兩個時辰就病了好幾天,這次頂多跪個半天一天,哪知她居然整整跪了三天,跪到嚴公公都覺得可能要出人命了。

「因為她懷孕了,我師父就該死嗎?」程盼兒原本僵直的臉龐居然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原來不只盛輝皇朝的法典形同虛設,連公道都已經死了嗎?」

「當心你說的話。」嚴公公面不改色地警告她,續道:「如果你願意現在離開,我保證三年之後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如何?」

「到時候他的死,就是因為別的原因,再也不是因為我師父,這怎麽能算是給我師父交代呢?」程盼兒反問他,又道:「如果我有可以妥協的空間,從一開始就不會跪皇門了。」

其實此刻程盼兒的聲音已經虛弱到只剩極細微的氣音,也虧嚴公公應該有武藝在身,且程度不弱,這才能聽得清楚。

「好吧,既然如此,你還有另一個機會。」嚴公公似是惋惜地輕嘆一聲,「陛下說了,讓你一命換一命。」

錦文帝終究是容不下這個人了。

其實錦文帝要她的命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現在肯奉送一條國舅的命給她,着實稱得上是大方。

程盼兒聽到這項交易卻像是并不意外,反倒有些求仁得仁的感覺,張口便道:「好。」

說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在程盼兒倒下的瞬間,身旁立即伸來一雙溫暖的大掌将她的身體托住,萬般珍惜地輕輕攬進自己懷裏。

「孫大人,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嚴公公轉頭問孫潛,表情仍是和善而帶笑的,「有什麽打算?」

望着懷裏的人,孫潛的眼神只見柔情,不見恐懼,他坦然地道:「嚴大人,孫某若是想獨活,就不會來跪皇門了。」

他孫潛既認定了她程盼兒為妻,就不會言悔,既然她是個寂寞的人,他就讓她永不孤寂。

孫潛的笑容就如他的雙手,溫文而堅定。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保護這個人,陪伴這個人,即便代價是他的生命。

程盼兒從未想過自己可以再醒過來。

睜開茫然的雙眼,程盼兒看着面前陌生的民宅,隔了許久才喃喃自語道:「原來地府長這樣……」

實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像個普通農家的房間。

程盼兒的聲音極低,一般人就是站在她身旁,也不一定聽得見。

剛從門外進來的嚴公公卻笑了一下,「別随便把人往地府帶,我可還沒活夠。」

「嚴大人?」程盼兒一愣,完全想不出嚴公公為何會出現在自己身旁。

嚴公公卻沒多解釋什麽,只道:「坐起來試試,應該能移動了才對。」

程盼兒聞言撐着坐起身,果然不算太困難。

「雙腳應該有知覺吧?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呢!」嚴公公道。

程盼兒試着動了動雙腳,雖然痛得厲害,但确實有知覺,感覺得出來這雙腳并不會廢掉。

「來,吃點吧。」

程盼兒正暗自驚疑,嚴公公便将一個碗遞到她面前,裏面是小半碗的白粥。

程盼兒有許久不曾進食了,這樣單純的白粥确實較适合她的身體,白米熬出來的淡淡香氣對她這個饑餓多時的人而言,似乎更加鮮明。

程盼兒小心地挖了小半匙粥塞到嘴裏,原本還不太感覺到饑餓的身體因這一匙粥,就整個蘇醒過來,叫嚣着進食的慾望。

嚴公公斯斯文文地坐在一旁看她進食,許久後,才不經意似的說了一句,「其實我很羨慕你。」

程盼兒有聽到這句話,但現在不論他說什麽,都沒有碗裏的粥對她而言重要!

嚴公公也不在意她的反應,感嘆地道:「不論如何,至少你真真實實的當過一回人。」

因這身體的殘缺,他這輩子注定當不了「人」。

就因他的身體少了一個部分,這個世間便再沒有人相信他也是個普通人,他的所有言行,都會被往壞的方向放大解釋,他對此心知肚明,是以一輩子謹言慎行,就怕一個行差踏錯,便會被人抓住把柄。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他的人生從遭受閹割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未來,可以成為神仙,可以成為妖孽,唯獨不能當人。

從稍稍懂事開始,嚴公公就知道他害死自己事小,牽連那人事大,是以二十多年的人生不曾有一刻放松,卻沒想到……

沒想到他沒有成為神仙,也沒有成為妖孽,卻是為那人踏上修羅道。

她因為身分卑賤,他因為身體殘缺,兩人皆不為世人所知所容。

所以他懂。

他懂她為何會在拍下驚堂木時化身阿修羅。

非神、非鬼、非人,即為修羅。

「你愛過恨過,活過死過,這是多麽不容易啊!」嚴公公感嘆着。

倏然間,程盼兒明白了許多事。

原來眼前未曾與她好好談過只字片語的人,竟是她的知己。

沒有站過相同立場的人,沒資格說自己感同身受。世人都道她冷血無情,手段殘酷,卻不知自己求的僅是一份「公平」。

二十年天地漂泊,八千裏大江南北,她看過多少不公不義?

所以當她有機會為人伸冤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心以惡制惡,以殺制殺!

短短二十四年,程盼兒的人生幾經大起大落,峰回路轉,實非常人所能體會,即便孫潛愛她如斯,亦無法懂得這些,只因她所經所歷太過複雜,不是幾乎可說是一生順遂的孫潛所能觸及。

她從不奢望此生能得一知己,沒想到知己就在眼前。

程盼兒在心中苦笑,覺得自己似乎又額外猜對了些什麽……

錦文帝登基時,曾誓言終生不婚,不留子嗣,依她太子嫡女的正統血緣與手中掌握實權來看,這誓言還真教人難以理解,而此時此刻,程盼兒懷疑自己可能是盛輝皇朝中唯「三」知曉原因之人。

答案……不就在她的面前嗎?

只是她與嚴公公就如兩只受傷的野獸,他們了解彼此,也願意在對方有難時伸出援手,卻無法撫慰彼此。而孫潛正好相反,他不一定懂她多深,對她而言卻是最溫暖的存在,最好的療傷聖藥。

奢望在同一個人身上滿足所有情感需求,本是不可能的事,她在李哲身上得到親情,在嚴公公身上得到友情,在孫潛的身上得到的則是愛情。

在情感上,程盼兒需要的并非一個知己,而是一個貼心人。孫潛也許并不完全理解她,卻是完全地信任她、維護她、深愛着她,剛好給了她最需要的溫暖、最甜美的愛情,滿足了她對於所有男女之情的美好想望。

這三個男人之間沒有誰可以取代誰,因為人生中的某一些情感,本來就只有特定的那個人可以契合,就像每一塊拼圖都有它該在的位置,孫潛則正好契合了愛情的部分。

「夜涼,榆卿姑娘還是早些用完好上路,馬車已經在外等候了。」

等等,她是不是一直忘了什麽事?程盼兒突地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錦文帝……不是已經容不下她了嗎?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嚴公公微笑着道:「罪臣程盼兒觸怒天顏,已經於昨日伏法。」

詐死啊……

程盼兒……榆卿心想着,這樣也不錯,官場數年,她真的已經累了,詐死既可以躲避襲家的追殺,也可以讓她不再背負官場上的一切,倒真是不錯,只是這安排……

錦文帝的意思與嚴公公的安排各占一半吧!

若不是嚴公公把她當知己,執意要救她,依錦文帝的個性,光跪皇門這件事,就夠他們倆「真的」死上好幾次。

有可以生死與共的愛人,還有傾力相求的知己,她這生何其有幸!

榆卿想了一下,她賭,「謝過嚴大人。」

嚴公公沒說什麽,只在送她上馬車時交代她,「等一下經過前村八角亭時,記得看一看亭裏的東西。」

榆卿雖不懂為什麽,還是應了聲是。

她相信嚴公公既然要救她,就不會再害她。

尾聲

上了馬車之後,果不其然看到一個不知該說意外還是不意外的男人。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榆卿問道。她此刻的嗓子比剛醒時好多了,至少發出可供辨識的字句沒有問題。

「喔,因為我也被處死了啊。」男人道。

「為什麽會?什麽罪?」她緊張地問。

她應該都有安排好,不會牽扯到他身上去才對啊!難道還有什麽疏漏?

「有辱國法。」他說。

「啥?」那是啥?

「到八角亭,你就知道了。」

她點頭。

馬車辘辘地往前駛,不到一個時辰,他便喊了聲「看」,指向路旁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涼亭。

榆卿探頭一看,只見涼亭正中放了一個棺材,看上去還挺眼熟的,然後裏面是滿滿的紙錢,四周也四散着滿滿的紙錢随風亂飛。

榆卿疑惑地指着那口棺材,「啥?」

「喔,就是你去跪皇門第一天,我把你師父的棺材拖到八角亭裏,在裏頭放了一本我朝法典,又撒了一把紙錢。第一天我撒的紙錢被吹掉了大半,哪知第二天馬上有好心人又丢了幾把進去,第三天棺材裏的紙錢不減反增。看,現在紙錢基本上随時都可以把法典蓋得嚴嚴實實。」

有辱國法……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朝中最不怕死、最敢惹毛女皇的人,怎麽此刻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惹毛錦文帝的手段在她之上啊!

她去跪皇門是為了積民怨,可民怨這東西積了多少,實在難測,沒想到他一口棺木就把民怨給實際「量化」了,民怨之深,一目了然。

之後也不知道錦文帝是怎麽想的,這口棺材就這樣留下來了,這一留,居然留了幾十年,還成為當地的必游景點,甚至在這口棺材爛掉之後,有人直接修了個石棺在涼亭裏,莫名地流傳下去……

也許會有這樣的結果,是因為法律會死,但公道不會,因為公道自在人心。

「你又何必如此?」他不像她流浪慣了,他還有家耶,現在是要怎麽回啊?

「榆卿,就像那一夜講的,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但我知道我一定會待你比他更好,所以……你還是選擇我吧。」

「什麽?」

「什麽什麽?」

「你什麽時候講過?」

「不就是秋狩回來之後,有一次我晚上去找你時……」

「你從沒在晚上找我。」

「你的房間不是在左側廂房嗎?」

「嗯。」

「秋狩回來後,你大病一場時……」

「右邊。」

「什麽?」

「那時換了。」

「換了……換房間了?」

榆卿點頭。

「為什麽突然換房間?」

「靠近茅房。」

「所以那段時間,你都是睡在右側廂房?」

榆卿點頭。

意思也就是說,那天他辛辛苦苦翻牆告白的對象是……

【全書完】

關於兩個主角  盤絲

關於程盼兒這個人啊……

她有毛病。(喂

有句話叫「不瘋魔不成活」。事實上不只是演戲,任何某一個領域裏能闖出名堂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瘋魔」。程盼兒就是這麽一個人。

相信有很多人在本文前半時,都不懂為什麽她從不做些什麽,來讓孫潛回複記憶,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她是個瘋魔的人。

人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卻是情願望着一輪完整的水中月,也不要抓在掌心,卻缺了角的玉玦,這是她性格上的問題。

本書主題雖是「酷吏」,但某絲無意寫一個完人或是宣揚酷刑。一個人不論再怎麽好,都會有他的毛病,完人是不存在的。程盼兒确實是有才華,但同

樣的,她也有不好的地方。她偏激、決絕、現實,她的不仁,連欽點她當榜眼的女皇都不喜歡。

某絲不想幫她找藉口,而是她的出身背景,就是容易養成她這樣的人,試想一個前二十年都操賤業,被所有人輕視,受盡不公的人一朝得勢,能期望她聖母白蓮花嗎?

不過她也有一些好處。她公正廉明,灑脫不羁,絕不牽罪,且是非分明。

為了給她配一個合适的男人,某絲想了很久。愛情這件事不能秤斤論兩,她不需要一個有權有勢,或是強過她的男人,只要真心愛着她,懂得欣賞她,且心胸廣闊,寬到足夠承載她的愛情便已足夠。

最後某絲決定配給她一個其實有點天真的男主角。(笑

關於孫潛……

這就是個不幸的幸運兒。(喂

某絲一開始有在考慮究竟要讓程盼兒與失憶情人再續前緣?還是要換個男人算了?最後拍板定案選擇了舊情人,但在某絲的設定裏,他一生都沒有恢複記憶。然而也如同故事裏孫潛所言,不論如何,他都會愛上同一個人,就算遺忘了一切,就算那個人已經改了朱顏。

也許在很久很久之後的某一天,過往的事與他們的羁絆相較之下已經顯得微不足道時,程盼兒會在無意間透露出,他是她最後,其實也是最初的那個人。

也希望大家不要因程盼兒為他吃了那麽多的苦而苛責太多,基本上就如程盼兒自己講的,他們之間不是誰的錯,是命。

這篇故事跟之前的調性有落差,如果讓你失望,就只能說抱歉了,不過請放心,下一本不會了。這一本寫得好累,某絲下一本一定要寫砂糖文來甜死自己。

PS:錦文帝與嚴公公這對應該不會寫,因為嚴公公是「真太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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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62.0萬字
  3.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古代言情 已完結 303.8萬字
  4.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古代言情 已完結 388.1萬字
  5.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76.9萬字
  6. 錦堂春

    錦堂春

    容九喑第一眼見着那小姑娘的時候,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嬌滴滴的小姑娘,撲到了他腿上,奶聲奶氣的喊了聲,“阿哥!”忽然有一天,小姑娘被他吓哭了,跑得遠遠的,如風筝斷了線
    可那又如何?腐朽生花,彼岸黃泉,他都沒打算放過她!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06.1萬字
  7.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她是女扮男裝的“小丞相”,游刃朝堂,臭名遠揚;他是把持朝野的東廠督主,前朝後宮,一言九鼎。“朝堂玩夠了,留下給我暖床?”他抓住她,肆意寵愛,滿朝盛傳東廠死太監喜歡男人,他樂了:“你也算男人?”“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他挑眉,呵呵,這丫頭自己撩火,可別怪他辣手摧花!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30.0萬字
  8. 盛唐小炒

    盛唐小炒

    穿越唐朝當廚子會是一件倒黴事嗎?白錦兒回答——絕對是的。什麽,你說自帶系統還能成天下第一,還附贈一個俊俏上進溫柔體貼的竹馬?好吧,那就值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17.5萬字
  9.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公子,一起洗澡吧!”時年五歲的葉七七拖着墨寒卿進了浴桶中,并且……帶着驚奇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拽了他的小蘿蔔。
    墨寒卿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奈何技不如人,居人籬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八年後,他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號稱墨國第一公子的靖安王,世人都說,他極度厭惡女人,且有斷袖之癖,殊不知,他的眼裏心裏滿滿的都只有一個人。

  10.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他是手握重兵,權傾天下,令無數女兒家朝思暮想的大晏攝政王容翎。她是生性涼薄,睚眦必報的21世紀天才醫生鳳卿,當她和他相遇一一一“憑你也配嫁給本王,癡心枉想。”“沒事離得本王遠點,”後來,他成了新帝一一“卿卿,從此後,你就是我的皇後了。”“不敢癡心枉想。”“卿卿,我帶你出宮玩,”“沒興趣。”嗯,我的皇後真香!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79.5萬字
  11.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殺手藍墨靈穿越在了倒黴女身上。 替她出嫁也就算了,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退婚? 哎喲我去,我這暴脾氣! 做人太厚道是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厚道給你們看!

    古代言情 已完結 501.8萬字
  12.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作為海城人民醫院外科二把手,雲若夕一直覺得,自己救人無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曾想,一朝穿越,家徒四壁,左臉毀容,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關鍵,腳邊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包子?


    雲若夕有些偏頭疼!
    好在上天可憐見,讓她一出門,就撿到個免費勞動力。
    只是這免費勞動力有毒,自打她說,他是她弟後,這十裏八鄉的女人都發了瘋,成天往她破屋鑽。
    被弄得不厭其煩的雲若夕後悔了,早知道就說是相公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363.0萬字
  13.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夫君,我有身孕了。”
    某女摸着小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笑眯眯道。
    “……誰的!”某男咬牙切齒,臉黑成了夜。
    “……君子修,我要跟你和離,敢質疑我!”
    “不可能,我都三年沒碰你了!”
    “好巧,我正好也懷了三年了……”
    标簽:寵文、君主、專情、寶寶、權謀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92.7萬字
  14. 上邪

    上邪

    傅九卿心裏藏着一個大秘密,自家的媳婦,是他悄悄撿來的……
    她為他雙手染血,為他心中的白月光,做了一回解毒的藥罐子。
    可是那日匪寇圍城,他說:你去引開他們,我去救她。
    後來,他悔了,她卻再也沒回來……
    再後來,她遇見了他。
    靳月不願意嫁入傅家的,可父親下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是嫁過去之後,傳說中的病秧子,好似病得沒那麽嚴重。
    尤其是折磨人的手段,怎麽就……這麽狠?
    某日,靳月大徹大悟,夫君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
    我心三分:日、月與你。日月贈你,卿盡(靳)天下!——傅九卿。
    ★鑽石每200加一更!
    ★鹹吃蘿蔔淡操心,架得很空莫考據。
    ★男主是大尾巴狼,女主原是母老虎!
    更新準時準點,麽麽噠!!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90.7萬字
  15.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傳聞,軒阆帝國四王爺,俊美無雙,功績赫赫,得恩聖寵,當朝無兩。傳聞,四王爺手段兇殘,殺人只在眨眼間,令人聞之喪膽!傳聞,四王爺冷酷無情,從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然而,事實卻是——
    “不好了四爺,火狐跟十九爺打架,将藏書閣給毀了!”
    “無妨,收拾收拾就好!”
    “不好了四爺,火狐偷吃了皇上賜的千年七色果了!”
    “無妨,它喜歡吃就好!”
    四王府人盡皆知,火狐乃是他們四爺心頭寶,然而,當火狐化身成人……
    天哪!看着眼前這一雙芊芊玉手,蘇酒酒徹底雷得外焦裏嫩的。她不是穿越成狐了嗎!?怎麽如今化身成人了!?那麽,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妖!?仰或是……人妖!?

    古代言情 已完結 405.7萬字
  16. 重生燃情年代

    重生燃情年代

    再次睜開眼睛,梁一飛回到了似曾相識的90年代。然後,一飛沖天!新書已發,書名《逆流驚濤》‘網上每年各種挂法穿越的小夥伴,手拉手可以組成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而他們創立的偉大事業,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銀河系!其實吧,才穿越那幾天,陸岳濤滿心憤懑,恨不得和這個世界同歸于盡。很快的,他釋然了。算了吧,又不是不能過。雖然大學落榜在複讀,爹媽鬧離婚,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0.9萬字
  17.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蘇邀一遭穿越,成了替嫁小可憐,無才無德,奇醜無比!
    夫君還是個廢了雙腿的病嬌王爺!
    廢柴小姐嫁給了殘疾王爺,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配的了。
    婚後,蘇邀與趙霁約法三章:“我治好你的病,你與我和離!”誰知治好這戲精王爺後,蘇邀卻被一把抱起,丢到軟塌之上。
    某個扮豬吃老虎的王爺眼神纏綿:“這兩年委屈夫人了,有些事也該辦了...”蘇邀瞪眼,怒吼:“辦你二大爺!
    和離!”趙霁一臉受傷:“如今夫人把為夫該看的都看了,該碰都也都碰了,難道要不負責任、始亂終棄嗎?”蘇邀:“......”原來這兩年她被這戲精給騙婚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1.5萬字
  18. 掌家福運小嬌娘

    掌家福運小嬌娘

    現代醫生蔣勝男死後穿越到異域時空,立志不婚的她睜眼便是人婦,入贅夫君又瞎又瘸,在她的努力下,改善了生存環境,也融入了這個家,并且收獲了愛情
    天有不測風雲,當日子越來越紅火時,災禍悄悄降臨,她又帶領全村走上了逃難之路,為了救治百姓,重新撿起前世的專業,成為一方名醫,幫助百姓度過災情
    就在重振家業之時,仇家又來了,為了自保,只好拿起武器,加入戰鬥,經過艱苦卓絕的鬥争,最後取得了勝利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33.5萬字
  19. 盛寵之嫡妻歸來

    盛寵之嫡妻歸來

    青磚綠瓦,陌上花開香染衣;朱門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古代言情 已完結 867.2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