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巴比蛇
第10章 小巴比蛇
“咔嚓”
花紋斑駁的蛋殼裂開了。
舒長風感覺自己的心也跟着裂開了。
她一咕嚕爬起來,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枚蛋,在心中瘋狂祈禱裏面有一條小小的巴比蛇。
然而不等她碰觸到蛋殼,裂縫的部位忽然有什麽東西湧動。
舒長風心頭一喜,凝神看去,就見粘稠的半透明的液體,正緩緩的,一滴一滴的,從那條縫隙裏滲出來,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
舒長風的臉刷得白了。
她雖然沒有孵化過任何蛋崽,但是她吃過許多雞蛋。這種粘稠狀液體,和蛋清蛋白的混合液幾乎一模一樣!
明明理智上知道這是蘇雅安排給她的陳年舊蛋,為的是讓她繳不出天價罰款辍學甚至坐牢,可舒長風始終懷着那麽點難以宣之于口的隐秘,暗自期盼——
她能從一個時空來到另一個時空,她的蛋崽怎麽就不能順利孵化呢?
活力度雖然低了些,可也沒消失不是?
一天不變成0,一天就有希望!
然而現在,面對開裂的淌着粘液的蛋崽,什麽希望都沒了。
舒長風費力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愣愣地望着那枚斑駁的蛋。
“嗷嗚~”
商白從烤架另側繞過來,低頭蹭了蹭舒長風的小腿。
他剛叼了自己的小盤子,就聽到霹靂砰啷的響動,急忙飛奔出來。
奈何距離太遠,即使變異墨狼的速度非常快,還是沒攔住那枚不知為何忽然滾動起來的蛋崽。
眼睜睜看着蛋碎了,舒長風人也快沒了。
商白深深吸了口氣,想要安慰舒長風。
“這枚蛋活力度太低,本來也沒什麽孵化的可能”、“蛋崽孵化失敗是全星系的難題,沒有人能夠百分百成功”、“你已經盡力了,不是你的錯”……
然而看着舒長風的表情,商白想,即使他現在能開口說話,也不會說什麽。
他只會抱緊舒長風,陪她一起難過。
“大黑,”看着伸出兩只短爪爪,努力試圖擁抱自己的小崽,舒長風唇角翹了翹,“我——”
我忍不住了!
來自毛絨絨的關愛仿佛最後一根稻草,壓倒了舒長風強裝的堅強。她抱起大黑,“哇”得哭了出來。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為什麽要讓她來到陌生的艾斯星系?還讓她背上這麽重的責任?
她已經非常努力地去努力了,為什麽會被那麽多人罵?
她又沒做錯什麽!
賊老天!
舒長風嚎啕大哭,眼淚嘩嘩往出淌。
獨在異世,生存艱難,她都可以認命,為什麽要讓她的蛋崽破裂!
這可不是雞蛋鴨蛋什麽蛋,他是個可以成人的幼崽啊!
手冊上說,巴比蛇生命力頑強,容易孵化,為什麽會一碰就碎啊啊啊啊啊!
強烈的期盼以這種慘烈方式落空,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孤獨恐懼一股腦爆發出來,舒長風哭得涕淚橫流,甚至打了個嗝。
“嗚嗚,大黑,我,我……哇!”
商白沉默着伸出爪爪,徒勞地給舒長風擦了擦眼淚。
小小爪墊瞬間濕透。
商白:“……”
他靜靜陪着舒長風,忽然在一片哭聲中,捕捉到一點窸窸窣窣的響動。
商白豎起耳朵,很快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是那枚裂開的蛋崽。
心頭怦然一動,商白踩着舒長風的胳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走到蛋崽旁邊。
果然。
窸窸窣窣的響動更大了,間或伴随着細小的嘶嘶聲。
想到那微弱的可能,商白屏住呼吸,眼神凝重地蹲到裂縫旁邊。
舒長風:“?”
她淚眼朦胧地望着大黑,跟着蹲了過來。
此時蛋裏滲出的粘液已有些幹涸,越發顯得那條裂縫猙獰可怖。
舒長風閉上眼,任淚水滾落。
如果……就把這只蛋崽葬了吧。
這是一枚早該送到首都星,卻被報了死亡瞞下來的的蛋崽。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一分所的朱爾斯等人将它随便處理掉的。
“咔嚓”
裂縫更大了。
商白緊緊盯着,發現一點白色從縫隙間閃過。
活的!
商白心頭大喜,忙擡爪拍了拍舒長風,又跳到她懷裏嗷嗚,示意她去看那條越來越大的裂縫。
舒長風将哭腫的眼睛掀開一條縫,看清那點移動的白色後急忙捂住嘴巴:“!!!”
是她的巴比蛇!
什麽是峰回路轉?什麽是驚喜交加?什麽是絕望之後又逢希望?
這就是啊!
啊啊啊啊啊!!!
四道強烈的視線裏,巴比蛇蛋崽上的縫隙又擴大了一部分。約莫十幾分鐘後,那點白色終于從縫隙裏露出來,靈活地左右搖擺。
是一截短短的有力的尾巴。
偶爾打在殼上,還會發出小小的“啪嗒”聲。
舒長風心頭漫上難以描摹的喜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小短尾巴,就見它試探過後越來越膽大,漸漸從裂縫中擠出了短而胖的身體,最後“噸”得拔出圓溜溜的腦袋,睜着兩只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蛋殼外的世界。
“天吶……”
舒長風殘存的眼淚湧出眼眶,不過這次是開心的。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到新出殼的巴比蛇面前,輕聲哄道:“小白,過來。”
小巴比蛇昂起短到看不出的脖頸,黑色豆豆眼四處看了看,仿佛認出舒長風似的,慢乎乎爬到她手上,短尾巴垂在手腕處。
舒長風眼中頓時寫滿了贊嘆:瞧這粗胖的橢圓的腦袋,巴掌長的滾圓的身體,脊背上兩個小小的凸起,還有斑駁的不光滑的紋路……
太可愛了叭!
商白冷眼瞧着舒長風将這新破殼的小崽捧起來悉心照料,又是喂水又是築窩,酷酷地甩了甩尾巴。
難怪父親從小教育他流血不流淚,原來眼淚真的能把腦子哭壞。
瞧那小蛇崽的蠢模樣,一身皮子說白不白,說灰不灰,明明剛破殼,卻像要蛻皮似的左一塊右一塊,靠近他都怕被蛇蛻蹭到。
還有那過分肥胖的腦袋,明明該是三角形,卻圓得像個球。配合背上不知道怎麽回事的倆凸起,正面看活脫脫一個不規則“品”字。
簡直從頭蠢到了尾巴尖。
他都不忍心細看。
真不知舒長風的眼睛哪裏出了問題,居然又是誇可愛又是誇健壯。
啧啧啧。
商白無語沉默,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兒。
糟了,是烤面筋!
商白急忙往外跑,幾乎快出了殘影,奔到烤架前一爪将能源鍵按掉,及時阻止了火災的發生。
可惜原本香噴噴的烤面筋已經變成了黑炭,連帶筷子們也只剩殘骸。
商白:“……”
心心念念的烤面筋化為灰燼,總是抱着自己又親又撸的舒長風不見人影。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條蠢蛇。
商白看看在舒長風手中撒嬌扭動的小巴比蛇,兩下跳到高處,憤憤閉上了眼睛。
他決定了,明天就登上內網,盡快離開!
哼。
“大家好!這裏是來自北洛星的參賽選手,野風武館第四代掌門人!”
熟悉的自我介紹後,舒長風正式開啓了第三次直播,也是“好廚星”初賽的最後一次直播。
“今天心情很好,就給大家演練一次‘春雪落梅’吧。” 舒長風喜氣洋洋地站在鏡頭前,雙眸亮如晨星。
她舉起手中木劍對鏡頭抛了抛,然後身姿輕盈地躍上梅花樁,挽了個劍花之後,腰肢一擰,左手劍淩厲刺出!
和小巴比蛇一同蹲在“評委席”的商白:“!”
只見柔和的陽光下,舒長風手持木劍,在十六根梅花樁上起落騰挪,矯健如游龍,飄搖若流風,隐含着叫人捉摸不透的規律。
那柄平平無奇的木劍仿佛長在她手中一般,任憑點、刺、劈、掃,牢牢地為她所控,甚至生出種劍身柔軟的錯覺。
商白瞳孔微縮,一眨不眨地注視着舒長風,很快發現春雪落梅是一套非常複雜的劍法,看起來很美,實則攻擊性很強。
至少比前兩套長拳更強。
如果舒長風手中的劍不是木質,而是精鋼或能源劍,殺傷力絕對強出百倍不止。
飛雪穿梅驚蕊落,皚皚送轉已是春。
演練完最後一招,舒長風從容收勢,将木劍擱到案板旁,朗聲道:“‘春雪落梅’威力很強,初學者切記使用木劍,不要急躁,否則容易傷到自己。”
商白暗自點頭,心說單看那十六根梅花樁,長眼睛的都不敢随便模仿,八條腿也不夠摔的。
小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将肉乎乎的腦袋上下擺動,聊表支持。
舒長風看了眼一黑一白兩只小崽,心情格外舒暢。
她雖被爺爺點為野風武館繼承人,表面看起來高挑健壯,一拳能打三個,實際上身體并不是特別好,發力打鬥片刻,就會心口疼,仿佛被針紮似的。
爺爺很疼她,能做的檢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原因。
只有個相熟的老中醫說可能是意念型心髒間歇性供血不足,讓她好生靜養,別整天上蹿下跳舞刀弄槍。
氣得爺爺吹胡子瞪眼,把老中醫拉黑了三天。
這毛病平日不顯,于是舒長風照樣在武館泡着,該幹嘛幹嘛。
她在習武之道上悟性頗高,各種招式學得快,練得好,拆招自如,偏偏不能打。遂被二師兄戲稱為“王語嫣野風武館分嫣”,還鼓動她練不下去了就到健身房工作。
終于在月黑風高夜被爺爺一頓猛錘,落荒而逃。
但是意外來到艾斯星系後,舒長風發現她心口刺疼的毛病緩解許多,非但打完長拳毫無感覺,今天完整演練春梅落雪,仍然舒舒服服,沒有任何不适。
是被輻射了?還是環境綠化好的原因?
舒長風百思不得其解,但自身武力值提升,巴比蛇蛋崽孵化,巨額罰款自動消減九萬,可謂三喜臨門。随便想那麽一想,都叫人開心得不得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多了位“評委”的舒長風比往日更有耐心。
友情提示完舞劍的注意事項,她又邊和面邊講解,抛開“自然界的秘密”、“春天生長的希望”之類升華詞句,從發酵原理講到按壓技巧,非常詳細地示範了怎樣活好一盆面。
“大家按這個過程照着做,基本不會失誤,水多了可以加面,面多了可以加水,總之不要浪費。”
說完,舒長風照舊将面團蓋上濕布饧着,然後開始準備調料。
她要做涼皮。
如果時間富裕的話,還能做幾根烤面筋。
“不愧是野掌門,一模一樣的開場和套路,真心剛!”
“舞劍的掌門好帥好潇灑啊,我宣布我愛上掌門了,飛吻~”
“樓上起開,野掌門是大家的!”
“奇了怪了,怎麽天天和面?她是不是不會做別的啊?”
“妹妹第一天來,掌門從不跟網友互動的嗎?疑惑.gif”
“回樓上,是的!我甚至懷疑她關了留言區。”
“噓!我感覺掌門人在看我。現在去武館能學到落梅劍法嗎?”
“想學+1。”
“啊啊啊啊!為什麽?為什麽我總是做不成?那個和面的盆是不是有機關?”
因為昨天的話題高樓,更多人突破重重屏蔽出現在“野風武館第四代掌門人”的留言區,互相交流,還有的相約蹲守見證奇跡時刻。
然而不管他們多麽和諧有愛,都被阻擋在了舒長風的關停鍵和商白的密碼鎖之外。
久等不到互動,越來越多人認為舒長風不看留言,紛紛跑回樓裏發表話題,成功讓本就超高的話題樓再上一層。
舒長風對此一無所知,她開開心心地配好調料,然後和昨天一樣将面團放到清水盆中反複揉搓、澄清,最後得到了小塊面筋和兩盆渾濁的澄粉水。
但這次她沒有去盆底取澄粉,而是将渾濁度适宜的水倒進刷了油的平底薄盤中,放進蒸鍋大火熏蒸。
兩分鐘後,舒長風掀開鍋蓋,笑眯眯道:“面食是非常神奇的,在好廚師手中,它可以千變萬化。”
說着取出薄盤,從上面揭下來一張完整的半透明面皮,薄而韌,冒着騰騰熱氣。
“這個叫做涼皮。放涼之後調上蘸料,非常好吃。”
如法炮制又做了五張涼皮,舒長風将其分開切成細長條,依次放入微辣、中辣、不辣的三種調料,又撒了小蔥做點綴。
五碗涼皮很快做好,白韌透亮的面皮,紅豔豔的辣椒油,配上黃色的水果蘿蔔絲和嫩綠的小蔥碎,看着就讓人充滿食欲。
瞟了眼光腦角落,發現時間恰好還剩十分鐘。想起第一次直播時吃到面條的滿足,舒長風微微一笑,準備重走成功路:“距離直播結束還有最後十分鐘,我就把新做好的涼皮吃掉吧!”
“雖然現在還不夠涼,但它的美味足以彌補這點缺陷。”
“就像每一位觀看直播的朋友,只要優點足夠多,小小缺點反而更加可愛。”
舒長風說完,快樂地坐下來,快樂地拿起筷子——來自制作梅花樁的最後邊角料——剛挑起兩根,就發現大黑在光腦後頭拼命揮爪,金色眸子微微眯起,正不太熟練地對她打眼色。
舒長風:“?”
她重新起身,就見大黑身旁的小白不知道怎麽了,正用力往前挪動。那肉乎乎的腦袋費勁兒昂着,短胖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兩只黑色豆豆眼寫滿渴望。
然而他被大黑無情地伸爪按住,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沒從原地挪動半分。
只有口水從嘴巴裏滴落,拉出短短的銀絲。
又努力又辛酸。
舒長風:“……”
啥也不說了,她這就關掉直播喂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