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盡管對方嘴裏說着“活該”, 但在她臉上并沒有任何一絲覺得解氣或者痛快的神情。
宿管阿姨的表情有點複雜, 餘蘇一時沒看出她的真實情緒, 正想細看時,她卻已經笑了起來:“哎, 反正就是些亂七八糟瞎傳的嘛, 誰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聽聽也就算了。”
餘蘇問:“那有人知道那位同學是誰了嗎?”
宿管阿姨搖搖頭,道:“這誰知道啊?不過她自己的好朋友應該清楚。嗨,這種事也別瞎打聽,要是把那女同學的身份曝光了,肯定又得被人背地裏指指點點!”
餘蘇心想,她也不想打聽啊, 可不打聽,這條線就只能斷了。
她和阿姨又聊了一會兒, 始終沒能再從對方嘴裏問出三年前的事情來。
正打算離開的時候, 餘蘇的手機響了。
她以為是隊友們打來的電話,掏出手機一看,卻見屏幕上顯示着“媽媽”兩個字。
餘蘇微微愣了一下,向宿管阿姨打了招呼後,才走到外面去接電話。
電話那端,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了過來:“喂,晴晴。”
這是餘蘇在這裏的名字,田晴。
電話裏的聲音溫柔大方,就這麽短短三個字, 餘蘇竟然能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知性女性的形象來。
她清了清嗓子,非常不适應地叫了一聲:“媽媽。”
“聽同事說你們學校這兩天接連跳樓死了兩個人,你還好嗎?”電話裏的女人關切地說:“如果害怕的話,就馬上請假回家來。”
餘蘇在這兩句話中抓住了重點,疑惑地問:“同事?”
“嗯,怎麽了?去年你見過的,就是那位劉叔叔。”女人說:“現在他負責你們那邊區域的采訪,沒在學校遇上你,就專程打了電話給我,說怕你吓着了。”
采訪……記者?
餘蘇皺了皺眉,腦海中瞬間将這個身份與那些舊報紙聯系在了一起。
“晴晴,你怎麽不說話啦?是不是在忙?”電話裏,女人溫和地笑着說:“要是忙,媽媽就先挂了。”
餘蘇趕緊說:“不忙不忙,媽媽,那個劉叔叔,負責這個區域的采訪有多久了?三年前就在了嗎?”
電話裏沉默了一下,接着傳來一陣輕笑聲:“你是不是真吓傻了啊,以前你們那邊都是我負責采訪的啊,我現在不是懷上小孩了麽,公司這才讓劉叔叔接手的。晴晴,你怎麽連這個都忘了?”
餘蘇微微一愣,想了想,問道:“那這麽說,三年前王學姐被人投毒,以及徐學姐跳樓的事情,都是你負責采訪報道的嗎?”
這一次,電話中沉默的間隔長了很多。
大約過了一分鐘,餘蘇差點以為電話已經斷線了,才聽見手機裏傳來聲音:“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對方的聲音認真了不少,很明顯有點不對勁。
餘蘇回答道:“只是這兩天一個老師和一名學生相繼跳樓了,同學們就又說起了三年前跳樓的徐學姐,所以我就有點好奇……”
“這樣啊,”女人說:“當時的确是我負責采訪的,我還記得那時候有一位老師接受采訪的時候說過,能夠接觸到那種化學物質的,整個學校只有五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後來跳樓自殺的徐同學。”
看來時隔三年,她依然記得很清楚呢。
餘蘇說:“媽媽,你還不知道,你當時采訪的那個老師,就是昨天跳樓死了的尹老師。”
“啊,”電話裏傳來一聲驚訝的低呼,随即說:“是他啊,真是巧了……”
餘蘇想了想,問:“當時你做采訪的時候,也和其他人一樣覺得害王學姐的兇手就是徐學姐嗎?”
“這個嘛……”女人拖長了話音,似乎正在思考,幾秒鐘後才說道:“雖然沒有證據,但那位老師的證詞其實已經足夠了,而且,你應該也知道,徐同學和王同學當時就有很大的矛盾,徐同學一直在針對王同學,只要是認識她們的人,都會覺得兇手是她的。”
餘蘇應了一聲,追問道:“那你采訪的時候沒有察覺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嗎?萬一徐學姐其實并不是兇手呢?”
“晴晴,”女人說:“人都已經死了三年了,你還問這麽多幹什麽?媽媽覺得你現在有點怪怪的,以前你膽子那麽小,聽到死人兩個字都害怕,現在學校死了兩個人,你竟然一點都不怕,還追問起這個來了?”
餘蘇心說糟糕,她又不知道原來那個田晴是什麽樣的。
她趕緊說:“哎呀,快到上課時間了,媽媽,我不跟你說了啊,先挂了,再見!”
沒等那邊回答,她就立刻挂斷了電話。
盯着漸漸黑下去的手機屏幕,餘蘇心中暗想,從這個田晴的媽媽口中,似乎沒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來,但……身為記者的她,本身就是一條線索?
否則怎麽會這麽巧,餘蘇這個玩家,就正好有一個與三年前案子相關的親屬。
她收回思緒,立刻打開手機在小群裏給其他三人發了個消息,把這件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大龍發了個驚訝的表情,說:我找學校裏的幾位保潔阿姨大叔都打聽過了,他們知道的信息和我們從報紙上看到的差不太多,沒什麽新線索。不過其中一位保潔阿姨告訴我,她知道這次那個被尹老師性騷擾的女生是誰。
封霆也很快回複說:男寝的宿管,說衛毅以前和徐某的關系挺不錯。
餘蘇問:……那怎麽第一個死的會是衛毅?
封霆回複道:宿管說,三年前發生投毒案之後,讀大一的衛毅,是帶頭說徐某是兇手的人。當時學校裏關于徐某是兇手的傳言,源頭就是他。本來他們兩人關系挺好,沒想到他成了第一個傳播者,所以還鬧得挺熱鬧的。
王大龍說:所以這就是厲鬼回來報仇了?按照這個劇情,徐某那肯定是無辜的啊。雖然一直沒有确鑿證據,但她被所有人冤枉,每個人都把她當成兇手看,她受不了,跳樓自證清白是非常有可能的。現在,她就是回來殺那些曾經害了她的人了!
按這個說法,衛毅的死就是因為他曾經害過徐某,那我們其他玩家呢?
封霆說:吉祥物剛才不是說,田晴的媽媽,是當時負責采訪的人麽?
“……”餘蘇用力打下一行字:你才吉祥物!
正事要緊,她繼續打字說:所以目前這個情況,就表明我們每個玩家應該都和當年的案子有關了。三年前田晴還沒讀大學,所以她本人多半和這件事無關,就是家裏有個做采訪報道的媽。
你們那裏也該有些什麽情況,趕緊去查查!
這時候,白天發來消息:保安說,我是校長的兒子。
這個就有點厲害了。
封霆和王大龍各自開始翻看手機,分別給自己的父母打去了電話,想要套出一些情況來。
餘蘇收起手機,再次走回宿舍大門,打算接着向宿管阿姨套話,卻看見對方正在喜笑顏開地打電話。
餘蘇在門外靠牆站着等,聽見阿姨不停地笑,還對着電話那邊親熱地喊兒子,顯得高興極了。
看來這對母子的關系非常好啊。
餘蘇正這麽想着,就忽然聽見裏面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一聲疑問:“怎麽你也突然問起這個了?”
幾秒後,她又說:“一個女學生,今天也向我打聽來着。”
餘蘇心知這是說到自己了,也猜到了電話那頭問的是什麽事。
宿管阿姨接着說:“兒子……這個事情你就別多問了,跟咱們家又沒什麽關系,而且,都三年了,還有什麽可問的呢?”
餘蘇探頭朝房裏看,只見她的眉毛都快糾結成一團了,神情嚴肅,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
如果對她的兒子都不肯說,那自己就更問不出來了。
餘蘇抿了抿唇,聽見阿姨說了一句:“唉,那要不你過來,咱們見面說。”
下一刻,她卻又驚訝得“啊”了一聲,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神情。
她呆呆地放下老式手機,眉宇間既疑惑又隐含擔心。
接着她擡頭看到了外面的餘蘇,想了想,忽然問:“學生,你們這些孩子,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啊?”
餘蘇沒說話,只是盯着對方的雙目,顯得很樂意往下聽,她果然接着往下說了:“我那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好面子,他現在就在咱們學校讀大一,按說我跟他這麽近,那天天都能見面啊,可他覺得我在這裏當宿管丢人,從來都不肯和我在學校裏見面,就算碰上了,也是裝成不認識的樣子掉頭就走……
但是剛才,他又像忽然變了個人似的,竟然願意來找我了?”
餘蘇笑了笑說:“那說明您兒子長大了懂事了啊,當宿管有什麽丢人的呢,不偷不搶的,他本來就不該嫌棄您。”
嘴上這麽說着,她心中卻有一種強烈的念頭——這個宿管的兒子,恐怕就是玩家之一。
是誰?王大龍,封霆,還是鐘廉?
幾分鐘後,餘蘇果然看到了出現在女生宿舍樓外的一名玩家,鐘廉。
這時候宿管阿姨早就等在外面了,所以鐘廉也沒朝宿舍裏面看,并沒注意到站在裏面的餘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