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抽風番外(BE版)
時值六月,夏陽燦金,萬梅山莊的梅樹早褪光了桃紅,爬滿了青綠。
西門吹雪一進園子就看見那人杵在梅樹下的背影。薄薄的夏衣,一條淺墨色的腰帶束在腰間,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西門吹雪微一皺眉,心嘆,還是太瘦,這麽久怎都沒見長點肉.....
“在看什麽,”清冷的聲音響起,李尋歡回頭,彎了彎眉角,笑道,
“在看梅子......”他想了會兒又道,
“這梅子結的這樣好,我在想,來年釀成酒味道肯定也好極了。”
西門吹雪一挑眉,這酒鬼,身子才有三分起色就開始想酒了。又聽他道:
“梅花也可以入酒,不知味道如何,西門,”他轉向他道:“等花開的時候摘一些釀酒,好否?”他眉眼清亮,滿滿的期待。
西門吹雪勾唇,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李尋歡又自顧自道:
“小翔家的百花釀也不知是什麽手法釀的.......要不這樣,三月摘桃花做桃花釀,四月取杏花釀杏花酒,然後刺玫花開再釀刺玫酒,八月有桂花酒,冬天就還有梅花酒.......”他越說越得意,覺得自己的安排實在好極了.......
西門吹雪啞然,眉角有些抽搐,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人,有些咬牙道:
“這些花不僅可以釀酒,還可以入藥.....”随後滿意看那人神色一僵,他才感好笑,又道:“不過,想來做成羹品會更好。”
“三月給你做桃花糕,四月換杏花糕,然後刺玫花糕,桂花糕,梅花糕,你想要什麽花都可以.....”
李尋歡默然,西門吹雪古怪的惡趣味又來了,偏偏一張冷臉誰也瞧不出端倪。他看着他正色道:
“不要花糕,要花酒.......”
“你應該會喜歡這些甜品.....不過”他話鋒一轉,
“你還喜歡花酒?”不知錯覺與否,他的聲音好像有些上揚。
李尋歡有些狹促的笑了下,道:
“吾本探花郎,當年也是萬花叢中過,當然喝過不少花酒......”
西門吹雪臉一黑,道:
“只有花糕沒有花酒。”随後不等他再說話,上前攬住那人的腰身,在他耳邊咬牙切齒道:
“今後你也沒機會喝花酒了......”
他炙熱的氣息噴在耳廓,燒的李尋歡半邊身子一軟,微退了一步,還打算說什麽,卻被那人一口封住唇…….
些微金芒從樹縫間灑落,發上,衣袂上,草地上,一個個圓潤乖巧的光斑搖晃,這場景端的可愛。
…….
西門吹雪睜開眼,天已大亮,屋外卻還飄着雪,整個世界素裹銀裝,亮敞的有些刺眼。今年第一株梅樹開花了.......
“啓禀莊主,葉城主和卓總镖頭到了。”下人們倒和主人一樣,都沒習慣葉孤城身份的轉變,稱呼仍随舊稱。
“引他們到廂房。”
“是,莊主......”然後又道:“卓先生帶了一馬車的酒,是今年進貢的禦酒和大镖局網羅的美酒。”
“放到酒窖。”
“是,屬下告退。”
雪已經停了,今年卓東來和葉孤城來得倒是早,竟是第一個到的。
他起身出了房門,到了大廳卻只見到葉孤城一人。
葉孤城道:“東來拎着酒先去看他了,他不要我跟着。”語氣有一絲無奈,有一絲縱容。
西門吹雪默然,點點頭,道:
“城主裏面請。”然後吩咐了下人把待客的茶葉拿來,便領着葉孤城到了內室。
兩人都是冷僻的性子,對坐着,整個茶室除了滾水灌入瓷壺的淙淙聲,還有西門吹雪轉動紫砂壺的唦響,一片清寧。紅木的茶盤上升起袅袅白煙,氤氲了視線,葉孤城看着對面低頭泡茶的人,烏黑光亮的發間閃過一絲星白,刺得他雙眼一痛,西門吹雪與他一般年紀……
“請用。”西門吹雪捏起一只茶杯放到他面前。
“多謝莊主。”葉孤城端起淺啜了一口。
“……”沉默再次籠罩,葉孤城看着清綠的茶湯,不知在想什麽。西門吹雪也不管,自顧自的續了水,又是滿室茶香。
“你我一戰之後皆各有突破,普天之下已無值得你我拔劍的對手,但.....”葉孤城意猶未盡。。。。
“莊主.....可曾後悔...”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鬼使神差開了口。
西門吹雪動作一頓,他明白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問他:可曾後悔與他一戰.......他擡眼看葉孤城一眼,那意思是: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後悔,劍神若不與劍仙一戰,只怕會抱憾終生,所以劍神又怎麽會後悔?
劍神不悔,但,西門吹雪呢…….
葉孤城不語置評。
“禀莊主,卓總镖頭到了。”管家的話打破一室寂靜。原本端坐如塑像的葉孤城似乎瞬間活了,雖然表情無甚變化,但眼神明顯柔亮許多。
兩人起身迎出去,卓東來一身紫色絨裘站在門外,看樣子并無進來的打算。他先是看了一眼葉孤城,而後又看了一眼和他并立的西門吹雪,皮笑肉不笑打了聲招呼道:
“西門莊主。”然後不待他回應,又轉向葉孤城道:
“萬梅山莊的茶水可是比我大镖局的清甜許多,陛下若是喜愛,盡可在這多飲幾杯。只是草民還需為生計奔波,便不在這多陪二位了.......”說罷,瞟了葉孤城一眼轉身走了。
葉孤城心下苦笑,這麽多年,卓東來的別扭一點都沒變,歉意的朝西門吹雪笑了笑,道:
“莊主別見怪,他只是.....心情不好……”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這天誰的心情能好。卓東來讨厭西門吹雪,葉孤城知道,西門吹雪也不喜歡卓東來,他又何必多言。
“宮中還有積壓的事情,孤也便不多做叨擾,先告辭。”
西門吹雪颔首,道:
“管家,送客。”
葉孤城點了點頭,朝他一拱手,便轉身追着卓東來去了。
沒一會兒管家回來,道:
“展少爺和飛劍客也到了,還有陸大俠派人傳信,說他帶了花家今年的新酒,馬上也要到了。”
“嗯,他們人呢。”
“飛劍客和展少爺到了好一會兒了,莊主剛剛在接待葉城主故而沒有通報,此時他們應該在清梅軒。”西門吹雪曾經吩咐過無需特意通報,這兩人跟李尋歡感情最好,常來看他故他也不願多拘束。
西門吹雪很久沒有踏進清梅軒了,門口熟悉的場景讓他不禁一陣恍惚。遠遠就看見阿飛和一黃衫的侍女說話,這麽多年了他看上去倒是一點沒變,仍是鋼筋鐵打的背脊,不顯喜怒的冷厲。
兩人見他過來,那侍女先行了一禮,道:
“見過莊主。”只是口氣生硬,聲音也冰冷,與她俏麗的外表反差極大。西門吹雪清楚記得最初這丫頭最是聒噪,活潑如出谷的黃鹂鳥。
“小珠,你先下去吧。”
“是。”說罷,看也沒看西門吹雪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你何時到的。”西門吹雪對阿飛道。
“天還沒亮就出發了,那小子這一年搜刮了不少好酒,大清八早就急沖沖跑來獻寶。”說到“那小子”,他眼裏露出一絲暖意。
西門吹雪默然,這展二少,雖然現在已是一莊之主,但在李尋歡面前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你不去?”
“剛剛才回來,被他趕過來了。”
西門吹雪一挑眉,阿飛道:
“要說我壞話,自然得背着我。他定是要向大哥告我黑狀,說我這一年怎麽欺負他了。”說着他自己都不禁笑了。
西門吹雪勾了勾唇,他能想象李尋歡聽到時候的心情。
這兩人幾年前還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時間果然是最大的殺器,現在到還能心平氣和一起說說話了。
世事變了模樣,大家都變了,還是大家沒變,只是他自己變了。西門吹雪怔怔看着遠處梅林的方向......
兩人走出清梅軒,遠遠就聽見争執的聲音。那聲音是陸小鳳,他這麽快也到了?
走進才看見,其實就是展二少一臉嫌棄,單方面的對陸小鳳進行語言攻擊......
“虧你還是江湖成名多年的大俠,喝過的酒沒有千斤也有百斤了吧,沒這見識就別随便開口污蔑......”
“小翔,又怎麽了?”阿飛打斷他如炮擊的話語。
陸小鳳像看到救星一般看着阿飛,心嘆:他也沒說什麽啊,就惹來這小魔星依依不饒.......剛想開口解釋,展二翔就迫不及待道:
“他居然當着大哥的面說我往給酒裏摻水.....”說着還狠狠瞪他一眼,少見多怪的大俠,竟然還當着大哥的面說。
“我沒.....我不是看到.....”陸小鳳摸摸鼻子,有些含糊的道。他也想起來世上是有那麽種叫酒玉的東西,需要用雪水化開才能形成佳釀,不過那東西幾乎都是傳說裏的了,沒想到展翔竟然給找來了......
“何必跟他一般見識,碧波翠也不是人人都見過的。”阿飛安撫道:“再說,大哥肯定比陸小鳳有見識,怎麽會誤會你。”那玉是碧綠色水波狀的紋路,泡出來的酒比得上最頂級的竹葉青。
展翔這才緩了臉色:
“那是,大哥可是酒仙。”他一臉得意的看着陸小鳳。
陸小鳳啞然,然後忙不疊的稱是,且不說李尋歡幾十年的老酒鬼了,但是,凡在這小少爺面前誇他大哥準沒錯。
看他這态度,展翔輕哼了一聲,表示放過。
陸小鳳這才舒一口氣,他面上雖賠着笑可眼裏還是流出一絲寵溺。時光把彼此陌生了模樣,只是這小少爺仍是初見時那張揚明媚的模樣,讓人莫名感慨:幸好,幸好......
展翔這才看到和阿飛在一起的西門吹雪,看着他冷然的臉,有些別扭問候道:
“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颔首,剛剛的吵鬧讓他眼底松融了不少,他問道:
“你竟找到了酒玉?”
“半年前我的商隊得到消息,在極北的地方挖出一口酒泉,我和阿飛趕過去,也沒想到就是這寶貝。我就想,天下除了大哥,誰還有資格享用這東西。本來也是無主的東西,我給他找個相稱的主人也算對得起這種天才地寶。”
他說的輕巧,這一塊石頭背後代表了多少金錢利益,争搶的人不知凡幾,他能得手想必經歷了不少兇險。
“我把東西給了小珠,她可以随時給大哥泡酒......”
西門吹雪不語,他對對李尋歡掏心掏肺的人都會多幾分溫和,眼下天色漸晚,他對他們問道:
“到屋裏用些點心?”
“不了,家裏還有事,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展翔撇撇嘴拒絕道,他還是不習慣和西門吹雪走得太近。
“告辭。”阿飛本也沒有多留的打算,見展翔開口,他也出口告辭。
西門吹雪也不多強求,他看向陸小鳳,意思是:你呢?
陸小鳳看看那兩人毫不留戀的背影,嘆了口氣,對西門吹雪道:
“我和司空那猴精打賭拼酒,現在快到時候了,也不多留了。”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
“不送。”
陸小鳳走之前看了看西門吹雪,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說出來。他見西門看他,笑了笑,示意沒事,轉身走了。他走得潇灑,心下卻在嘆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無法,他就算是他的朋友,也不能例外……
西門吹雪看着陸小鳳的背影消失,他其實知道他最後想說什麽,但他不在乎。這些年來他在乎的東西越來越少了,除了那把劍,除了那個人…….
日已薄近西山,雪上塗了層胭脂色,這一天莊裏的人來來去去,最後又只剩下他一人。
“莊主,酒菜已經在亭子裏備好。”管家恭敬道。
“嗯。”他示意知道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梅林裏,白天時間又開了不少梅花。
西門吹雪走到那枝幹最蒼虬的梅樹下,蹲□用手挖開樹下的泥土,掏出一壇沾滿泥腥的酒,管家順勢遞上一塊素帕,他先用它将壇子上的泥土抹淨,而後再接過管家遞上的另一塊素錦把手拭淨。
他向管家吩咐道:
“下去吧。”然後一個人走到林子中間的亭子裏。
亭子四角的簾帳随風浮動,中間的大理石桌上擺着幾碟小菜,用暖爐煨着。其間最顯眼的是中心那碟新做的梅花糕,用瓊脂做的晶瑩的外皮,染成粉色,印着梅花,實在可人。
西門吹雪拍開手中酒壇上的酒封,一時間一股清雅的梅香混着酒香彌漫開。
這酒是去年埋下的,取的開的最豔的梅花和梅心的落雪釀的,也不知味道怎樣。他斟了兩杯,突然開口道:
“你說要的梅花酒已經釀好了,梅花糕也讓人給你做了,這下總該滿意了......”
“……...”
然後端起酒盞淺啜了一口,随即皺了皺眉,嘆道:
“這麽苦的東西,也就你這酒鬼惦念着。”
銀月勾住西頭,梅枝随風沙沙輕響,像是反駁那人的謬論.....
他說是這麽說,可眼裏寵溺和苦澀齊湧。是酒苦,還是心苦,誰斷的清,誰判的明.....
然後他端起那碟糕點和那盞梅酒走出了亭子……
春天的時候給你埋了桃花釀,夏天給你埋下了桂花酒,秋天釀了菊花酒,現在梅花酒已經可以開封了.......
你說不要花糕要花酒,我卻都做給你,你要什麽都可以……
他停住腳步,将手裏的東西擺在一石碑上。道:
“每年這時候來看你的人都這麽多,帶的都是上好的美酒,也不知道你還稀不稀罕我莊子裏這些。”但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嫌棄……
又是一陣風來,卷起些微雪末,枝頭梅影搖晃,像是那人在回道:
當然不會嫌棄…….
西門吹雪在燈影月下茕立…….
你要什麽,都可以……...
一盞青燈,一座孤墳……..
滿地殘雪如殇……..
尋歡,梅花開得這樣熱鬧,你在看一眼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你要什麽...都可以...
春來桃花釀,夏走桂花湯,金秋菊酒黃,寒冬臘梅香.....尋歡,你要什麽都可以....
只是,再看一眼這天,再看一眼這滿園的梅,再看一眼我。。。可好?
這算滿足了be黨詭異的怨念(好吧還有作者的。。。)愛好be的親可以把這個當結局。。。跟我一樣的親媽們,就把這個當個噩夢。。忘了吧~~下面會甜回來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