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交代
第50章 交代
張之掙這個人, 走哪都自帶“王者氣息”。
他應該是剛從公司趕過來,西裝革履,看着比上一次在陳遂家裏顯得成熟許多。
張之掙将屋裏的人淡淡掃視了一圈, 看了眼梁燕,也看了眼孟菱,最後把目光落在孟菱身上:“看來今晚确實熱鬧。”
孟菱不語,減少存在感,是她此時此刻下意識的反應。
而梁燕卻偏偏端了杯喝的給孟菱送過來:“Hi, 你記得我嗎。”
嘈雜的包廂裏, 所有人都偷瞄或停下手頭動作來看着這一幕。
孟菱注意到,梁燕端酒的那只手腕上紋了字母“S”。
陳遂也注意到了, 跨前一步, 不動聲色把孟菱護在身後,說:“她不喝酒。”
梁燕并不生氣, 只是從容一笑:“你覺得你女朋友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嗎。”
孟菱心口一緊。
陳遂想說什麽, 孟菱搶先一步:“為什麽要用‘勇氣’兩個字呢。”
孟菱帶着山間清風般的豁然:“你對我來說, 和其他人是一樣的, 并不特殊。”
全場噤聲。
陳遂眼裏一閃而過的贊賞。
梁燕深深看了孟菱十幾秒, 這十幾秒裏她的神色并沒有太大的變化,直到最後她把視線移開, 嘴角才勾出一抹淺笑。
梁燕雖然不算是上流社會的名媛, 但也算是妥妥的白富美, 面對微寒之命的孟菱,多少有些介意。
她介意孟菱美貌和清然, 介意她的超脫與淡定, 也介意她能輕易獲得陳遂的愛。
但僅僅是介意, 而非敵意。
梁燕這種好家教的富家女, 還不屑于在現代社會上演“宅鬥”“宮鬥”戲碼。
她對孟菱說出那些四兩撥千斤的話,本意并不是使壞。
而是試探一下孟菱是不是那種軟柿子。
孟菱的回話,讓她心裏閃過一絲複雜,既欣賞又落敗。
想了想她轉移話題:“還是先坐下吧,我們又不是敵人。”
孟菱對此沒有異議。
只是她剛坐下,李涼身邊的煙熏妝女生忽然向她發問:“你的短袖挺好看的,什麽牌子啊。”
孟菱默了一秒。
只見問話的女生神色狡黠,而李涼眸中帶笑,明顯這個問題是他授意。
孟菱淡淡說:“不是牌子的,淘寶59元,你喜歡我可以分享鏈接……”
“不要不要。”煙熏妝忙擺手,“59塊錢的東西能穿嗎,抹布一樣吧?”
白衣黑長直女生緊接着問:“這種衣服穿着真的會舒服嗎?”
他們這些人的思想裏或許并沒有看不起窮人一說,只是舉動裏會自帶一些優越感。
孟菱氣定神閑:“我覺得挺好的。”
“Damn...”李涼哂笑一聲,“陳遂,也不給你馬子買件好的?”
李涼講話時,會無意識夾雜一些英文。
陳遂看了他一眼,很随意笑說:“她穿任何衣服是她的事,我無權幹涉。”
“說得倒是挺清新脫俗,你缺錢怎麽着,沒錢給她買衣服?”
“我是和她談戀愛,不是在包養她。”陳遂聲音冷了下去。
他在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李涼左右手邊兩個女生,眼裏諷刺意味很濃,但沒多說什麽讓人下不來臺的話。
但在場沒人不明白陳遂的意思。
一時氣氛微滞。
“有些人願意用身體來換取資源,那是各人自由。但是做表子的,都開始瞧不起良家婦女,這是什麽世道?”
一道很有特色的小煙嗓響起。
女生說話時淡淡的,透着一絲慵懶和無聊。
孟菱沒有想到,吳栀子會出來幫她講話。
畢竟吳栀子是一個看起來不喜歡摻和任何閑事,只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人。
孟菱很感動,看了吳栀子一眼,恰好吳栀子也瞥過來,兩個人視線對上,沒有示好,沒有微笑,可就是有某種力量,在傳遞和接收。
梁燕注意到她們之間的交流,一笑:“就是啊,什麽年代了?不要貶低女性,物化女性……”
“诶?難道剛才這位女生的話不是在貶低一部分女性,而擡高另一份女性嗎?”白衣服黑長直搶話,“真正的自由和平等,難道不是選擇自己活着的方式,而不被任何人指指點點嗎?”
“對啊,姐姐,我們可不是出來賣的。”煙熏妝一笑,“各取所需的事情,我們是表子,李涼又是什麽?”
李涼一點不介意被說,哈哈大笑,仿佛自我厭棄:“老子是嫖客,比表子還髒,這他媽怎麽算啊,今晚大家都來挨罵來了……”
“……”
孟菱一直很安靜。
可當幾個女生開始對峙,她的心潮莫名湧動,生出一股燥意——已經錯軌了。
靜了幾秒之後,孟菱忽然開口:“陳遂,你幫我剝個柳丁吧。”
包廂裏的人神色更加複雜,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用眼神交流,又開始默契的沉默下來。
陳遂神色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好。”
他稀松平常拿起柳丁,又抽了兩張紙巾,開始剝起來。
孟菱看着他剝柳丁的動作,很乖巧安順——既然事情是由她出現而引起的,就這樣安然靜好的結束吧。
“別愣着,繼續唱,繼續喝,繼續玩……”
還好阿卓向來擅長看人眼色,和活躍氣氛,很快包廂裏又傳出熱鬧的聲音。
李涼天性.愛玩,并不是要為難誰,他剛才攪渾水僅僅是因為他太無聊想看熱鬧,可一看陳遂對孟菱那言聽計從的樣兒,他就明白他剛才是在犯傻逼。
李涼知道,衣服,鞋子,首飾,甚至是車子,房子……只要孟菱想要,陳遂都給得起,李涼甚至可以确定,給不起陳遂也會給。
但是她不想要。
那她想要什麽呢?
——愛?
李涼在心裏哂笑,這種純妹,最擅長給自己構造美夢,就喜歡那些不能吃不能咽,甚至是壓根不存在的東西。
哎,要錢多好啊,想不開。
他喟嘆一聲,只覺無趣,随之便繼續摟着美女們卿卿我我,玩起了嘴對嘴喂葡萄的游戲。
李涼放浪形骸,而一旁的張之掙,自從進了包廂之後就拿出了一副穩坐泰山的氣勢,他以往也會和大家随意玩鬧幾句,但今天只是倒了杯伏特加坐一旁靜靜看着大家,沒有任何波動。
沒一會兒有個同樣西裝革履打扮的人進了包廂,貼耳對張之掙說了些什麽,他臉色微變,站起來要走。
李涼用他那被親得滿嘴口紅印的嘴巴發問:“掙哥去哪?”
張之掙微微偏頭看着他說:“公司有急事。”
只留下三個字就離開了。
他走之後,大家繼續熱鬧。
陳遂把剝好的柳丁遞給孟菱,孟菱接過來吃,聽到吳栀子問阿卓:“他是誰?”
阿卓說:“我給你提過的,張之掙,掙是掙錢的掙,人如其名特能掙錢,也特有頭腦。”
吳栀子用她獨有的性冷淡語氣問:“結婚了?”
“怎麽可能。”阿卓笑嘻嘻,“他還沒玩夠呢。”
吳栀子沒再說什麽,過了幾分鐘後,阿卓卻突然又提起張之掙:“不過掙哥有個初戀,長得可漂亮了。是吧陳遂?”
陳遂把所有的柳丁都剝好,抽出紙巾擦手紙,邊說:“嗯。”提起這件事,陳遂猛然擡眼,看了眼孟菱,“掙哥初戀和你有個地方挺像的——你們都是安靜的人。”
“這麽說還真是,孟菱長得也不大衆臉啊,怎麽會又像楊老師,又像掙哥初戀?”阿卓叼着煙,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孟菱的心卻像被什麽撓了一下。
楊老師?
她沒來得及壓住心下的異樣感,只聽阿卓繼續說話,被迫轉移了注意力:“那會兒我和遂上中學,掙哥在國外念書,但是逢年過節都要飛回來找女朋友,可寵了,高一那年情人節我和遂偷溜過去想看嫂子長啥樣……”
“滾蛋。”陳遂笑罵,“明明是你想看,我在你之前早見過一回了。”
“你別打斷我啊,煩人。”阿卓氣得牙癢癢,彈了彈煙灰又繼續說,“反正就是那次見了一回,那女的真是長了一張很會念書的臉,就和孟菱一樣,有書卷氣。”提到這,阿卓忽然頓住,嘆了口氣,“聽說她和掙哥是從高二開始談的,大二分了手。分了之後,掙哥再也沒有固定女
友。”
“沒有固定女朋友?”吳栀子一笑,“什麽意思?心太空虛,需要肉.體來安慰。”
“那倒不是。”阿卓搖頭,“掙哥說談戀愛成本太高,他不需要,他小秘一堆,平時調個情,足夠滋潤。”
“男人……”吳栀子輕嗤。
阿卓忙說:“男什麽男人,我可和他不一樣。”
“你個小雛雞。”
垂首點煙的陳遂,和埋在女人胸`前啃咬的李涼同時擡頭,用同一種語調對阿卓說了同一句話。
阿卓頓時爆炸:“操???”
陳遂和李涼對視一眼,給了彼此若有似無的一個笑,笑意都很微涼,很快就移開目光。
經過阿卓這麽一科普,孟菱對陳遂這一夥人的故事都充滿好奇。
聚會散場之後,孟菱陪陳遂去洗車。
他們兩個坐在車裏,車外混合着泡沫的洗滌水如瀑傾倒在車身上,車窗外挂了一道很厚的水簾,水簾上挂着泡沫,暈染了外面閃爍的七彩霓虹。
忽然之間整個世界都變得潮濕。
孟菱想起晚上在KTV裏發生的事,不由感嘆:“我覺得你們一群人都是有故事的。”
外頭更深露重,水瀑漣漣,陳遂滿腦子想得都是——氣氛已經烘托到這了,不接個吻說不過去吧。
他不自覺湊到孟菱旁邊,随口說:“太多故事平鋪直敘,不值一提。”
孟菱沉思:“是麽。”她忽然想到什麽,“那你的故事呢?”
陳遂攬過孟菱的肩,想把她擰過來正對着自己:“我沒故事。”
孟菱一門心思想知道些什麽,問:“我想問你,阿卓為什麽說我像楊老師?”
陳遂猛然僵住。
孟菱察覺到這個變化,也呼吸變慢:“阿卓說我長得像她,我之前看過你的後記還有一些随筆,我知道這位老師對你很重要。”
陳遂靜了下來。
脊背微微塌陷,姿态竟然有一絲落寞,甚至是彷徨。
陳遂從孟菱身前起開,板板正正坐回駕駛室,窗玻璃上的水印被光照射,婆娑米幻,落在他的身上。
他靜了好一會兒才說:“其實最開始注意到你,确實是覺得你和我老師眉宇之間的氣質很像,很吸引我。”
時間凝滞了,孟菱的呼吸也是。
陳遂莫名微躁,低頭看着手腕上纏繞的菩提,摩挲着:“你說得沒錯,我老師對我意義重大,在我心裏她是我的第二個母親,甚至是唯一的母親,關于她的事情我不想說太多,但是……你不要亂想,我們的故事不是什麽替身文學。”
這一點,陳遂是在心裏反複确認過,才鄭重告訴孟菱的。
之前阿卓每次提及楊老師和孟菱長得像,他都沒有表态,因為他心裏很清楚楊老師只是他和孟菱之間的一個契機,而非全部。
剛才他回顧了與孟菱的點點滴滴,更加确定這一點。
陳遂不再把玩菩提了,他偏了偏身子看向孟菱,額發因為他側身而微微掃過眉梢偏向一邊,露出的眼眸帶有涼意,但不刺骨:“再說如果是替身梗,我就把你當我媽了。”
他說了個不鹹不淡的笑話,臉上卻沒有笑意:“在這件事上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別亂想,好麽?”
孟菱察覺到提及楊老師時陳遂的變化。
她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潔。
她并不是想刨根問底,正是因為不想胡思亂想,才會有疑惑就說出來,把話問清楚比自己悶在心裏強。
默了默,她微微起身,攀住陳遂的肩,親了一口。
這是她的回答。
愛意凝于一吻的親昵和信任。
陳遂了然,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車子還在被清洗。
密集的水花好似大雨滂沱,而車裏的男人就是暴雨本身,将懷中的女人一遍遍淋濕,澆透,洗滌。
世界很髒,她最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