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土豆絲餅
“什麽?”許葉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進去,本以為只是普通的風寒發熱,卻在嗅到屋內淺淡血腥氣的瞬間提起了心。
躺在床上的人衣衫松松地攏着,從領口處可以看到紗布的痕跡,許葉迅速做了判斷,大概是受傷引起的發熱。
她彎腰撫摸了一下景時玖的額頭,的确有些燙手,不知是昏迷還是睡着的人緊擰着眉頭,薄唇幹裂得起了皮。
心裏有了數,見景澤安還在緊緊抓着景時玖的手,許葉小聲哄着他說會沒事的,将他帶到了石婆婆那裏。
然後,從廚房溫着的爐子上倒了一杯水,拿着進了景時玖的房間。
就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同住一個屋檐下,人都生病了,看到人道主義精神的份上,也該照顧一下,對吧?
許葉三兩句說服了自己,在景時玖床邊坐下,毫無心理障礙地先将人的領口拉開一些,看了眼包紮好的傷口。
絕對不是出自景澤安或是石婆婆的手,肯定是他那個手下處理的,那她就不用在這傷口上費心思了。
唔,只有這一處嗎?
許葉皺着眉頭看着人事不知的景時玖,膽子再大也沒敢将人身上都摸一遍,倒是拉下被子看到他右手上臂的裏衣也有一點點紅滲出來,那就是手上、肩上兩處傷口,也不知道是刀傷還是什麽傷。
将毛巾打濕了壓在景時玖的額頭,許葉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很燙,可眼下也沒有什麽特效退燒藥,所以……
将放在一邊的溫水端過來,往裏頭加了一些木系能量。
不能太多,傷好得太快會引起景時玖的懷疑,也不能太少,一直燒着可別燒傻了。
好在許葉這幾個月沒少用到木系能量,對其的掌握能力也日漸爐火純青。
将水拿在手裏,看着躺着的景時玖,許葉一時不知道怎麽将這水讓他喝下去。
讓她對嘴喂是絕對不可能的,已經白送了兩個沒有回應的吻了,她才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傻。
想了一會,許葉直接伸手,将景時玖的臉一捏,擠出一個金魚嘴的模樣來,然後就将杯子裏的水慢慢倒了進去。
好在景時玖還算配合,雖說灑了一些,但還是有大半被他喝了進去。
剩下的小半弄了許葉一手,也有不少順着景時玖的下巴滑落到了脖頸處。
許葉拿了幹的帕子擦了手,又去給景時玖擦。
造物主捏人的時候對景時玖大概是格外偏愛的,連下巴都長得比別人好,流暢的線條一路往下,凸起的喉結和漂亮的鎖骨也招人得很,只是平日都被衣裳遮得嚴實。
許葉擦幹了水,才将衣服給他理好。
木系能量的作用下,景時玖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只是熱度尚在,嘴唇沾了水,總算不顯得幹裂了。
見他依舊眉頭緊鎖,許葉嘀咕着,怎麽夢裏還有這麽多煩心事,擡手按在他的眉心,将那點褶皺一點一點撫平了。
然後,指尖又落在他鼻尖的小痣上,點了點。
她兀自出了神,指尖流連了一會才收回來。
登徒子。
許葉在心裏對自己說了句,又覺得有點丢人。
說好了要放下,卻總是沒法完全放下。
嘆了口氣,将景時玖額上變得溫熱了的毛巾取下來,浸了水又擰幹,重新放到他額上,許葉才覺得有點困意,就聽到眼前的人嗫嚅了一句什麽。
說夢話?
許葉湊近了去聽,卻聽到景時玖極輕地叫了一聲“葉子”。
他呼出的熱氣像潮水,從許葉的耳朵席卷到她的心底。
景時玖,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許葉神色複雜地看着安靜下來的人,心裏卻因他一句“葉子”而起了漣漪。
月亮高懸,許葉掩面打了個哈欠,又一次伸手探了探景時玖額頭的溫度,确認他沒有再燒起來,才松了口氣。
将毛巾搭在盆沿上,許葉欲起身,突然感覺到什麽,低下了頭。
她的手和景時玖的手靠得近,景時玖的手動了動,就攥住了她的指尖。
做夢嗎?
許葉輕輕往外掙,卻沒想到睡着的人力氣還挺大,她又用了一點力,才一點一點将自己的手指從他手裏抽了出來。
指尖與指尖交錯掠過,景時玖的指尖動了動,又歸于平靜。
許葉端着盆,熄滅了燭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他的房間,還掩上了門。
黑暗中,景時玖緩緩睜開眼睛,苦笑了下。
在店裏揉面的時候,許葉不住地打哈欠。
何三媛關切地問了句是不是沒睡好,許葉點點頭,揉好面之後又去洗了把臉。
昨日的狼牙土豆賣得不錯,許葉便又問羅光買了一大筐土豆。
除了狼牙土豆,她今天還想再加個菜,畢竟,土豆能做的東西,可多了。
要做的是土豆絲餅,許葉挑了兩個個兒大的土豆,削皮,又切成細絲。
“葉子,要炒土豆絲嗎?”一旁處理海貨的何三媛問了句。
許葉頭也不擡地回答:“不是,煎個餅。”
梁嬸子幫着何三媛在處理海貨,周子琳拿着許葉改過的刀還在切狼牙土豆,都各自忙着。
切土豆絲也是個體力活,許葉切完一大盆土豆絲,只覺得自己拿刀的手都快抽筋了,她放下刀,甩了甩手,然後往切好的土豆絲裏稍稍撒了些鹽,攪拌均勻。
油鍋燒熱,将拌好的土豆絲用筷子夾上一些,放到鍋裏,調整成掌心大的圓形。
一鍋可以放下四個土豆絲餅,許葉讓梁嬸子幫着将火勢調小了些,用小火慢慢煎着,定型後,再迅速翻面。
待兩面都煎到微微焦黃後,便可以取出了。
取出的土豆絲餅還很燙,許葉放到一邊,又如法炮制,往鍋裏做了四個土豆絲餅,只是與前頭四個不同的是,這回将餅的中間撥開,卧了一個雞蛋進去。
後續的煎法還是一樣的,沒一會功夫,四個加了蛋的土豆絲雞蛋餅也做好了。
“先歇歇,試試新菜。”許葉一手端着一個盤子招呼衆人,一同到了外間。
盤子大,放了四個土豆絲餅竟然也不顯得擠,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土豆絲餅實在是小了些。
“一人一個,嘗嘗吧。”許葉率先拿起了筷子,示意道。
餘下的何三媛、梁嬸子還有周子琳也一人夾了一個,跟着許葉都是先夾的沒加蛋的。
出鍋的時間不長,土豆絲餅還稍稍有些燙嘴,一口咬下去,先是脆,再是糯,土豆的綿軟和焦香交織在一起,變成一種奇妙的口感。
一個餅 吃完,衆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許葉又示意他們嘗嘗另一個。
于是,大家的筷子又齊齊伸向了加了蛋的土豆絲餅。
加了雞蛋之後添了幾分雞蛋的香氣,中間的蛋黃也極香。
“怎麽樣?都說說。”
梁嬸子話不多,只說了句“都好吃”就沒再開口。
何三媛斟酌了一下,說:“我覺得加了蛋的有些幹,別的倒沒什麽。”
周子琳想了想,開口:“我倒是覺得加了蛋的更好吃一些,大概是個人口感的問題?”
許葉聽了他們的回答,琢磨了下,決定先将兩樣都加上,過幾天看看客人的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去掉一種。
于是,她便将新加的兩樣餅的牌子也挂上了。
又加了兩道菜,廚房又是忙得熱火朝天,許葉甚至隐隐有些遺憾,梁元琛怎麽不過來幫忙洗碗了呢?
午市結束,衆人都是精疲力盡。
許葉查看了一下中午點單的情況,加蛋的土豆絲餅比不加蛋的貴了一文錢,點的人不多。
她打算再觀察兩天,要還是這麽個情況,加蛋的土豆絲餅就不做了。
“葉子,我覺得還得再請兩個人,人手不夠。”何三媛捏着肩膀走過來,她聲音不小,梁嬸子和周子琳也聽到了,便有些緊張地看過來,似乎是怕許葉要換人。
“唔,你說得對,今晚再去找找。”許葉也覺得有道理,而且她還覺得,恐怕得找個小子才好,切土豆這活可不好幹,既費心思,又費力氣,而且,店裏的分工最好也再明确一些……
細枝末節的事情一大堆,許葉倒不覺得頭大,反倒有些興致盎然。
她現在的感覺有些像玩前世的經營游戲,看着自己的鋪子一點一點發展起來,個中滋味,實在是妙不可言。
小憩了一會,又忙活到晚市開始,海鮮涼面、花甲粉絲、淡菜湯、狼牙土豆還有土豆絲餅都一直有人點,甚至還有客人從隔壁的酒鋪打了酒,到她店裏點兩個小吃下酒,當然,也有隔壁客人端着菜到酒鋪去吃,惹得何三媛時不時往外瞧一眼,免得客人忘了将他們的盤子還回來。
隔壁酒鋪的老板是一對老夫妻,許葉這邊的生意結束,那個整日笑呵呵的嬸子還拎了兩壇子酒過來,說這些日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許葉笑笑收下了,打算明日也端兩碗面過去給他們。
回到石家,桂花嬸子正在院子裏和石婆婆唠嗑,小豆子坐在門檻上,想和烏雲玩,烏雲卻是傲嬌地趴在一邊,只用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着小豆子的手。
許葉也拖了凳子過去聽八卦,沒想到,他們在說的,竟是許家的事。
許茂安分了一段日子,又天天往鎮上跑,這次他不去花樓,反倒是沾了賭。
陶大娘和許爹知道許茂又欠了一百兩銀子後,差點厥過去。
這回押着許茂回來的是賭坊的人,比上回惜花樓的打手更加兇神惡煞,将許茂打了一頓,又将許家能值點錢的東西都洗劫一空,才大搖大擺地走了。
許茂斷了一條腿,性子也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沒幾日,便傳出消息,說陶大娘将許樹說給了白沙村五十多歲、瞎了一只眼還有個兒子的鳏夫。
那鳏夫願意給二十兩銀子,他們便有了銀子給許茂說親,這兩天便是忙活着這事。
許茂的事兒在近海村傳遍了,他們便托了媒婆往外頭偏遠些的村子去找,只要性子好,能幹活便成。
也真讓他們尋摸到了,是金河村的一個小娘子,許家沒什麽錢,那金河村的小娘子家也窮,兩家一合計,那小娘子連身嫁衣也沒有,就拎着個包袱,便住進了許家。
許葉對許家的事不感興趣,聽過便問石婆婆和桂花嬸子,村子裏有沒有什麽合适的小子,能願意去她鋪子上幹活的。
兩人便抛開了許家的事,将村裏頭的小年輕一個一個數了過來,最後,還真找出一個。
“銀月家後頭住的那個小孩兒,姓趙還是姓曹?他爹娘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走了,留他把弟弟拉扯大,這倆孩子身上都有股狠勁,但性子應當是不錯的,你可以去問問。”石婆婆眯着眼睛說,想起她眼睛剛看不見那會兒,村裏的小孩兒戲弄她,将她的拐杖丢到遠處,便是那個小孩兒替她趕走了那些小娃娃,将拐杖找回來,還送她回了家。
“成,我明日去看看。”這回是去男孩兒的家,許葉便打算明日找上何三媛一道過去。
天色已晚,桂花嬸子帶了小豆子走了,石婆婆也準備回屋休息。
臨進門前,石婆婆扭頭,輕聲和許葉說了句:“丫頭,你啊,不用對你夫君太上心,只要你自己過得好,就夠了。”
石婆婆起初是對他們俱不關心,模糊知道許葉和景時玖應當是達成了什麽協議,可現在,許葉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裏,而許葉和景時玖的親近和別扭,她也都看在眼裏。
景時玖和景澤安自然是要離開的,而許葉,和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自然不希望這丫頭陷得太深,到時候脫不開身。
許葉笑笑,說:“婆婆,我知道的,您早點休息。”
石婆婆點點頭,進了屋,而許葉卻在門外站了一會,看到遠處景時玖站在窗邊往她這個方向看,待她看過去,又倉皇別開了眼。
許葉輕嗤一聲:“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