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剛剛付簡正在跟我說呢。”黛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身為當事人的付簡:"……???”我不是,我沒有。“她說坐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西湖山色,俯察人間萬象,實屬不可多得的寶地。還說在這樣的地方創作篆刻,能在方寸之間,顯現萬千氣象,也是可以理解的了。”黛玉清清爽爽的聲音不帶一點磕巴,就好像剛剛付簡确實是在跟她讨論這些似的。付簡看着面不改色張口就來的黛玉,覺得自己又刷新了對小仙女人設的認知。原來你是這樣的林黛。不要說被cue到之後一直有些愣愣的付簡,就是電視機前看慣了的觀衆也是十分地驚訝。「出口成章黛黛子,人美心善黛黛子,人間仙女黛黛子]「這真的是付簡說的嘛?我不信]「付簡可能自己都沒聽太懂[狗頭][狗頭][狗頭][自信一點,把可能去掉]「林黛這文化素養确實可以][必須可以,我們老師已經在群裏說不會寫作文的可以去看看NTT裏黛黛的cut了]主持人顯然對這個節目效果十分滿意,暫時放過了她們,開始對着別的姑娘們問問題。等科普讨論說得差不多了,主持人又請出副社長,向大家展示這裏收藏的篆刻珍品。副社長是個六十多歲的中年女性,一頭花白的卷發,一身裁剪得體的改良版旗袍,配了一套珍珠首飾,體态優美,氣質典雅。她先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然後從助理手上接過一個拇指大小的印章,笑着說道:“剛剛你們聽了那麽多的介紹,想必都有些混亂了。不如讓我們來看看實物?”
她舉起手中的小印章,問道:“姑娘們給看看,這枚印章是什麽材質的呢?”衆人紛紛議論起來。“好小诶,看着像是黃金。”“不會吧,沒聽說有用金子做印章的啊?”“這不是珍品嘛,說不定真的是金子呢。”付簡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預感,覺得對面的林黛肯定知道。不過這回她學乖了,不再拉着黛玉說小話,而是用眼神問黛玉:這是什麽,你肯定知道的吧?黛玉被她擠眉弄眼的樣子逗得嘴角上揚,她朝着副社長的手仔細看去,只見她手上的小小印章閃着柔和的金色金屬光芒,上面雕刻的小獸古拙童趣。副社長的目光和她對上,眼裏充滿笑意。她沖着大家說道:“我看林黛姑娘大概有些想法,不如我們聽聽看她怎麽說?”大家聽她這麽說,都看向黛玉。這些投來的目光裏,絕大部分都是善意的。當然,也有一點不和諧的。李流一看着黛玉,只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偏愛她。無論是那個對自己退避三舍的陳天,還是那些電視機前的粉絲,似乎都很喜歡她。現在,又來了個德高望重的副社長,也是這麽多人裏,就選中了她。她不知道這個林黛哪裏來的魔力,能讓大家都這麽喜歡她。黛玉見副社長都點名要她回答了,因着對方是年紀較大的長輩,便站起身來,說道:“我也不是這方面的行家,不過随口亂猜,大家聽聽就好。若是僥幸蒙對了,那便是今天運氣不錯;若是猜錯了,可也不要笑話我。”這番話說的,真是滴水不漏。
此話一出,副社長臉上的笑意更甚,看着黛玉的眼神也更加欣賞。“林姑娘,”她笑着說道:“随便你怎麽說,我想這裏也沒幾個人有資格笑你。”黛玉被她說得小臉一紅,頓了頓才說道:“雖然我們現在最常用的刻章材料是各類石材,可以前也有很多別的材料,比如象牙、犀角、木頭等等。而您手中的這方印章,看上去更像是黃銅制品。”副館長笑起來,“林姑娘确實見多識廣,我手中的這方,确實是黃銅材質。黃銅是古時常用的一種印章材質,後來因為過于堅澀,雕刻起來特別麻煩,才逐漸被慢慢淘汰的。而我們現在常用的确實就是石材。”她說着,又開始向大家展示各類石材的印章制品。從細膩溫潤的青田石,到顏色絢麗的雞血石,再到潤透晶瑩的田黃石…….不論價值高低,每一種都有自己獨特的藝術美感。“好,現在我們也知道了各種篆刻的材質,”主持人接過話來,引導着節目流程,“接下來,節目組給大家一個親眼看看這些巧奪天工的印章制品是怎麽制作出來的機會。一會兒會有三個篆刻大師親臨現場,為大家展示篆刻藝術。我們呢,會選三位姑娘作為代表,來寫三個字,作為印章的內容。"全場立刻沸騰起來。這個機會确實難得,先不說可以在節目裏有更多的鏡頭,還能看着自己寫的字被篆刻大師親自制作成印章,這個過程就是絕無僅有的了。只不過這個人選……“下面,我們就請副社長來挑三位姑娘,上來跟我們的大師們一起完成這個環節。”主持人說着,對着副社長微微鞠躬,做了個請的手勢。
副社長點點頭,沖着大家笑着說道:“他把這個包袱丢給我,這明擺着是要讓我得罪人嘛。不過也能說明這個節目确實沒有臺本,哦,嚴謹一點,是這個選人環節确實沒有臺本。估計現在導演也不知道一會兒會有誰出鏡。”大家一下子都笑起來,現場的氣氛也變得沒那麽尴尬了。“在座的一看就都是才華橫溢的小姑娘,”副社長用眼神将在場的十一個姑娘挨個掃過去,“真的讓我很難從客觀的角度去做選擇。”她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十分遺憾地說:“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從主觀的角度來選出三位姑娘來了。既然是主觀的選擇,而我又是個挺任性的老太太——”她的語氣又惹得全場笑出聲來,甚至有人趁亂開起玩笑來:“您不老!”“沒有啊,您很美氣質很好!““您很可愛我喜歡您!“副社長眼角彎彎,伸出雙手手心向下隔空輕拍了兩下,全場又安靜下來。“既然你們這麽說,那我可就充滿私心地任性選了哦。”她毫不掩飾地将目光放到黛玉身上,笑着說道:“其實我今天本來應該出去做交流的,之所以賴在這裏不走,就是像見見林黛姑娘。”黛玉在副社長看過來的時候就知道她應該會選自己了,可還是被她的話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這話裏的情誼讓她受寵若驚。她微紅着臉站起身來,沖着副社長鞠了一躬。後者沖她點頭微笑,“之前我有個舊友,得了一副字,裱成了扇面,天天在我們面前炫耀。那字體自稱一派,溫婉堅毅,甚是可人。後來我問過才知道,正是咱們NTT節目裏林黛姑娘的墨寶。既然今天節目組給了我這樣的一個機會,那就請林黛姑娘上來給我們西泠印社留個字吧。”“好,那就有請林黛姑娘。”主持人跟着說道。
黛玉在全場的目光之中,走到前面,見副社長伸出雙手,便和她輕輕擁抱了一下。“你很棒,加油哦!我這個老太太會一直給你投票的。”副社長在她耳邊說道。“您謬贊了。”黛玉紅着臉沖她笑了笑,站到一旁。她站好一擡頭,兩道過于明顯的視線同時落到她身上。一個是來自付簡。她看着黛玉十分驕傲地笑着,那臭屁的表情仿佛被選中的是她一樣;另一個來自李流一。她的眼神憤恨不平,好像黛玉搶了她的位置一般。黛玉直接略過李流一,沖着付簡皺了皺鼻子。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還有心情在這高興?回頭付老爺子肯定會增加你的作業的。副社長接着又選出另外兩位,一個是王蘇,還有一個是孫若蘭。王蘇本身素養就很不錯,又是世家出身,也練過時間不短的軟筆書法,被選中很正常。倒是孫若蘭,在舞臺上的表現一直平平無奇,雖說每次作詞作曲都完成得不錯,可帶給觀衆的直觀感受并不深刻。這一下就引爆了評論。[這個孫若蘭何德何能?]「雖說作曲還不錯,不過也不至于十一個人裏就挑出她來了吧]「專家果然不是我等凡人所能理解的]「人社長不是說了嘛,純主觀選擇,還不準人家就喜歡孫若蘭了嗎?]「其實也還行吧,孫若蘭據說還是P大的]「震驚!]「戴上學霸光環我又可以了]網友們又開始八卦起孫若蘭的學校來。不過現場的參賽選手可沒這個閑情逸致,“孫若蘭”這個名字被點到的時候,明顯有幾個人吃了一驚,并毫不掩飾,看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就好像明明每天路過都能看見的樹,突然發現原來它也能開出花來。不說她們,其實孫若蘭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點到。
她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發現所有的人都看向自己,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副社長确實說的是她的名字。她推了推眼鏡,猶猶豫豫地站起身來,看到黛玉沖她露出鼓勵的笑容,心下安定了幾分。這才走上前去,站到黛玉身邊。黛玉看出她的緊張,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別怕,不過是寫個字罷了。”她輕聲安慰道。孫若蘭點點頭,回握了一下。不一會兒,三位篆刻大師就上了場。大師們的發型也很有趣,從左到右的發量越來越少。最左邊的大師留着長發,在腦後梳成一個發揪;中間的那位就是普通的板寸,頭發已經花白;最右邊的則是個光頭,穿着一身馬褂。接着,助理們又擡上來三張特制的桌椅,上面還放着他們需要用的各種工具。每張桌子上所放的工具都不相同,可見他們每個人篆刻的習慣都不太一樣。主持人按着順序将每位大師都介紹了一番。這三位現代篆刻大師都是浙派八大家的後世傳人,今天能在節目中同時出現也算是第一次在公衆面前出鏡。三人明顯是私下熟識的,相互挖苦打趣了一陣子,将場上氣氛炒得火熱,這才坐下來開始準備創作。黛玉被分到了頭發最少的那位蔣先生那組。她走到蔣先生面前,剛要朝他鞠一躬以示敬意,就被對面的人伸出手制止了。“不用客氣,”蔣先生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笑着說:“姑娘上次那首《赤壁懷古》寫得真是絕妙,顏體行楷能如此惟妙惟肖又不失品格,實在是太難得了。說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如果姑娘願意,我倒想什麽時候讨教讨教。”原來這蔣先生是蔣仁後人。他們蔣家雖然以潇灑的篆刻技藝揚名,但自古至今一脈相傳都精通書法。他家尤以顏真卿、孫過庭最為推崇。國內書畫圈本就不大,相互之間都有往來。之前托付簡求字的那位拿了把折扇,那上面的顏體行書飄逸老成。蔣先生一見傾心,起初還以為是哪個隐士高人所作,打聽之後才知道竟是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姑娘。他本不信年紀如此小的人筆力能有如此氣象,聽說這姑娘還在節目中現場寫過字,便找來她的綜藝節目來看。結果看到一公裏黛玉現場書寫的《赤壁懷古》,頓時驚為天人自愧不如。這次聽說那個綜藝要來推廣篆刻,他更是向社長強烈要求參與節目,所以才有了現在這一幕。黛玉哪裏知道蔣先生的這番曲折活動,此時連連回禮,“您這真是折煞我了,不敢不敢。”“哎,我是說真的。”蔣先生請她坐下,又接着說道:“不過這事也不急,咱們先配合節目把流程走完,回頭再商議。”黛玉聽他這樣說,也只好先應了。現場拍攝的鏡頭分了幾個機位,有三個是分別對着三位篆刻大師做特寫的,還有兩個是拍攝場景的。總導演先讓導播轉到王蘇那組的特寫,王蘇正在往要雕刻的印石上寫字。她按着對面篆刻大師的指示,先拿一張宣紙鋪在方印上,然後照着旁邊節目組給準備好的篆書對比表,小心翼翼地寫了個“西”字。可能是第一次寫篆書,也可能是鏡頭太近有些緊張,她最後一筆手有些抖,描出來一點。
“哎呀,這….…”她擡頭看着對面的人,有些尴尬。“沒事,我刻的時候會忽略後面那段的。”大師倒是很和藹地接過她手中的紙,放到一旁。然後拿起印石,先在截面上用朱砂墨均勻平塗,再将将剛剛王蘇寫的字正面朝下鋪好。又用小狼毫從旁邊的清水裏蘸了蘸,刷到紙上。最後将印石周邊的紙沿着邊緣輕輕一帶,就将不需要的部分全部撕了下來。那個“西”字,便反着拓印到了印石介面上。鏡頭又切到孫若蘭那組。他們組的速度還要快些,對面的篆刻大師一手拿着平頭刻刀,一手不停地轉着印石。他的速度極快,又不是按着常規的上下左右內外順序來刻,而是随心所欲,想哪兒刻哪兒,看上去毫無章法又極其炫酷。小小的石頭在他手上像是在3D打印機裏,看上去毫無可能的一刀就變成了絕妙的一個筆畫。一旁的孫若蘭幾乎看呆了,她以前雖然學過一段時間的篆刻,但老師教的都是要按着步驟,甚至要在下刀之前就想好這一刀需要用什麽樣的角度、什麽樣的力道。她從來沒有想過,居然還可以這樣進行篆刻。孫若蘭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受到了全新的洗禮,似乎從認識了林黛以後,她之前所認知的世界就一直在被打破、被重塑。震撼,但她很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有些沉醉其中。她這麽想着,扭頭看了眼旁邊的黛玉,發現他們組竟然還沒開始。倒也不是黛玉不想開始,開始的時候蔣先生先是拉着她單方面敘了半天舊,後來好不容易要開始的時候,又發現這位先生沒拿拓印用的紙。
備用的紙倒是有,不過還存放在山下的道具車裏。“真是不好意思,”蔣先生讪讪地說道:“忘了帶紙。沒事,我刻的時候加快點速度,不會耽誤太久。”旁邊刻得飛起的狂野派大師“哼”了一聲,停下手來,涼涼地瞥了他一眼,沖着黛玉說道:“他在我們三個人裏一直就是最慢的,你待會兒寫字的時候可以争分奪秒了。”蔣先生老臉一紅,“別胡說。”黛玉被他們的插科打诨逗得嘴角一彎,輕聲說道:“既然如此,倒也不必那麽麻煩。如果省去一道拓印的工序,或許也不用緊趕慢趕了。”“你是說….…”蔣先生詫異地看着她。黛玉點點頭,“好久不這麽寫了,可能沒那麽标準,還望先生不要笑我。”蔣先生連忙搖頭,“不會不會,林姑娘請。”他說着将印石遞給黛玉。黛玉點頭接過,這是塊不高不低的青田石,用在節目中倒是正好。她一手拿着印石,另一只手的拇指輕輕拂了下它的介面,然後拿起毛筆,蘸了好了墨,直接往石面上寫了上去。導演發現這邊有情況,早就叫導播把鏡頭切到黛玉這組。此時,電視機前的觀衆就看到黛玉筆下的篆體字,像是變戲法似的,直接變成了左右相反的一個"冷”字。「媽呀,我沒看錯吧?」「我見識少,請問這是直接寫了個反的字嗎?」「我見識挺多,也是第一次見這樣寫字的]「原來還可以這樣!]「黛黛子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技能嗚嗚嗚嗚]「這樣也行?!」黛玉寫好後,遞給蔣先生。
蔣先生一看,上面的字筆畫勻稱,筆鋒順直,筆象蒼古,正是篆書該有的氣質。他沖着黛玉豎起大拇指,“今天我算是見到了,真是絕。”
黛玉微微低下頭,眼神有些恍惚,輕聲說道:“您謬贊了。”寫反字這種小把戲她小的時候經常和母親玩。那時候賈敏身體還好,正教她認字,就時常寫個反字讓她猜。再大一些的時候,她也時常翻看父親收藏的印章。那些縱橫交錯的筆畫各有風格,她也曾廢寝忘食地仔細研究過。她本就生來聰慧,自幼過目不忘,再加上曾經這樣深入學習過。就算現在隔了這些年,提起筆來寫個反字,對她來說倒也不是什麽難事。這對黛玉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對現在的人來說卻屬于炫技了。一夜之間,黛玉寫反字的視頻cut傳遍了各大視頻網站。有人分析黛玉的筆畫順序都是正确的;有人說黛玉根本看都沒看旁邊的篆體對照表,是直接提筆就寫的;當然了,最多的還是單純舔屏的。這段不足一分鐘的視頻還掀起了一陣文藝模仿浪潮,無數的人開始在朋友圈曬自己反寫的視頻,雖然他們大部分都是私下專門練習過這個字的吧,不過這對推廣毛筆字确實也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當天節目錄制結束之後,付簡拉着黛玉說要去靈隐寺。“上次不是說要一起游山玩水的嗎?來都來了,離這裏很近的。”付簡拽着黛玉的袖子不撒手。靈隐寺的名號黛玉是聽了太多次的。且不說它是江南禪宗的“五山”之一,她那個世界裏的聖上就曾多次親臨。黛玉想去看一看的最主要的原因是,當初母親重病在床,父親就曾提出要帶她去靈隐寺求個機緣,說或許還有轉機可尋。當時賈敏一心挂念黛玉年紀小,放她一人在家決計不行,帶着她一起走的話路途遙遠,小黛玉身體本身又不好,怕她有個意外,那自己更加承受不住。
此事最後也就作罷。黛玉此時來了杭州,還真的想去靈隐寺看看。就算隔着時空,她也想為父母祈個福。她一邊感嘆現代科技的發達,若是有現在的交通工具,從蘇州到杭州簡直不要太方便,當天都可來回,一邊同意了付簡的提議。兩人吃過午飯後,便來到了千年古剎靈隐寺。剛到山腳下就聞到陣陣廟香,黛玉和付簡攜着手,沿着石板路一路向上。兩邊古木蒼翠,溪水清泠,确實自有一種靈氣造化。路邊偶爾會有背着大塑料桶的人走過,黛玉還是第一次見到,便問:”這些人是做什麽的?”付簡一看,笑道:“傳說這裏的泉水好,就會有人接了回去喝,說是能治病什麽的。”黛玉了然地點點頭。她那個世界裏也有很多這樣背水的,不過都是笨拙的木桶,哪像現在這種塑料桶這麽輕便能裝。“一會兒到了大殿,你要進去嗎?”付簡問道。黛玉點點頭,她來都來了,肯定是要為父母祈福的。“怎麽,你不準備進去拜一拜嗎?”黛玉問道。“我就不進去了,”付簡說道:“聽說進殿就必須跪拜,我也不信這些,還是算了。”黛玉知道她的脾氣,也知道這邊有很多人都不信鬼神之說,便也不勸她,只笑道:“這話你在這裏說說也就得了,再往上走可就別說了。”“知道了知道了。”付簡點點頭。
兩人說話之間就來到主殿,只見大雄寶殿高高地坐落在石階之上,深沉肅穆,莊嚴慈悲。黛玉閉上眼,吸了口氣,只覺得胸中清新悅人,豁然開闊。“黛黛,你看那是誰。”付簡突然拽着她的胳膊輕聲說道。黛玉睜眼一看,遠處李流一正從正殿走出來,臉上神情默默,手上還拿着個黃紙信封。“她還求了個簽。”黛玉輕聲說道。“她求什麽?臉色這麽難看,難不成是求了要拿第一?”付簡撇了下嘴,“”這倒也說得通。抽到的簽肯定不怎麽地,這不是明擺着嗎。”“噓——”黛玉豎起一只手指,貼到付簡唇上。“寺中說話切不可大言不慚,亦不可戾氣深重。”付簡握住她的手指,“好啦好啦,知道了。”李流一從兩人身邊走過,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沒有發現她們。黛玉注意到她拿着簽注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你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付簡停下腳步,在樹下站定。“好。”黛玉點點頭,往大殿走去。付簡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階。大雄寶殿威嚴肅穆,石階寬闊沉靜,上面的少女纖瘦輕盈,兩相對比之下,另黛玉的背影顯得格外不真實。付簡突然有了種特別的感覺,感覺眼前熟悉的女孩本就不屬于這裏。她就像一顆誤入大氣層的流星,那麽奪目那麽閃耀,照亮了這裏平淡無瀾夜空。黛玉低頭走到佛祖面前,直到在榻上跪好了,才擡頭向上看去。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高高在上的佛祖和她對視了一下。那栩栩如生的神情,讓她幾乎落下淚來。她複又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心中默念:“佛祖在上,在下林氏黛玉。機緣巧合來到此處,多有叨擾。黛玉此生別無所願,唯挂心父母雙親可也安好。父母在世之時,小女年紀尚小,不曾侍奉左右,也未盡完孝義。”黛玉想到這裏,心中悲恸,淚珠順着眼角緩緩流下,一滴一滴落到石板地面上。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流淚,她幾乎都要忘記淚水淌過臉頰的感覺了。那石板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黛玉的眼淚落在上面,瞬間就不見了蹤影,沒留下一點痕跡。"….佛祖慈悲為懷,還望體恤黛玉一片孝心,令雙親不論身處何處,不受困頓之苦。黛玉願一人承接所有苦擾,以求安心。雙親林如海、賈敏在上。”黛玉默念完,依舊閉着眼,沖着佛祖恭恭敬敬地跪拜了三次,才慢慢站起身來。付簡見她出來,連忙跑過去迎接。“怎麽還哭了呢?”她見黛玉紅着眼眶,心頭一酸。黛玉笑笑,“沒事,就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裏面怎麽樣?聽說這裏的佛祖特別雄偉壯觀。”付簡拉着她往別的地方走,扯着別的話題,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黛玉想了想,說道:“是挺壯觀的,而且很有佛性。”“這話什麽意思?”“我擡眼看的時候,感覺佛祖在看我。我閉上眼睛參拜的時候,又感覺自上而下一道目光一直盯着我在看。你說是不是很有佛性?”付簡愣了愣,她這還是第一次聽說佛祖會盯着求福的人看的。“大概你自己有佛緣吧。”她只好這麽解釋道。付簡不知道自己随口說的一句話,竟然一語成谶。這天晚上,黛玉做了來這個世界的第二個夢。夢裏賈敏穿戴整齊地帶着她去上香,臉上容光煥發,看不出一絲病容。而她似乎比在姑蘇的時候大了許多,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有半車高。扭身一看,身邊的雪雁也是大姑娘的模樣。賈敏攜着她的手,和她講最近流行的翡翠發飾,還說一會兒上完香,帶她也去訂一套。說圖案她都畫好了,是雨後芙蓉,配翡翠正好,又正适合黛玉。夢境美好得讓人沉迷,黛玉幾乎能感受到夢中的自己害怕夢醒的擔憂。黛玉醒來的時候,窗外陽光正好,屋內的琴葉榕綠得正盛,一派生機景象。她輕嘆了口氣,起床開始洗漱。今天是她們第三次公演分組的日子。她們這十一個姑娘進入了最終的決賽,最後要選出九個女孩,以NTT國風女團的名義出道。出道之後,她們只有團體出鏡的時候需要代表NTT整個團,平時還是以個人為單位進行活動和工作。可以說,這個節目給了她們非常高的自由性。只要能夠最終成團,對娛樂圈的新人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這次公演之後,也只會刷掉兩人,所以大部分選手的心情還是比較輕松愉快的。姑娘們在後臺遇到的時候,臉上都帶着笑。黛玉和王岚來到化妝室,化妝師Andy已經在那裏等她們了。這次的Andy看上去比上次見到的還要消瘦,黛玉皺着眉和他簡單打了個招呼,也不多問。Andy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愛說話,給黛玉做造型的整個過程沒有閑聊過一句話。他們這邊剛剛完事,就有人敲門。王岚過去打開門一看,是楊茜茜的小助理。"王姐您好,請問Andy在嗎?"王岚點點頭,沖着屋內喊道:"Andy,找你的。"Andy對着黛玉說出了見面以來最長的一句話:“林姑娘,你的造型做完了,楊茜茜的化妝師最近出國進修去了,拜托我給她做一下造型。你看……”黛玉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點頭說道:“好的,沒事,你去吧。”“那晚上你這邊可以自己卸妝嗎?你的妝容一直是最淡的,不難卸。”他又說道。黛玉這回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謝謝,”Andy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說道。等他把東西都收拾好了,臨出門前,又轉回身來,低着頭說道:”祝你多的桂冠。”黛玉一愣,沒想到他還會祝福自己,“謝謝。”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忍不住勸說了一句:“你也多多注意身體。”Andy出門的腳頓了一下,輕聲說道:“我知道了,我這是最後一次這樣了。”黛玉在化妝室裏和王岚說說笑笑,等到差不多時間到了,才往等候區走去。路上她碰到了孫若蘭,兩人便手挽着手一起往舞臺走。“黛黛姐,付簡怎麽沒有跟你一起啊?”孫若蘭臉上的表情過于驚訝,讓黛玉覺得有些好笑。“怎麽?誰說我們就必須時時刻刻一起的?”她抿着嘴故意問道。孫若蘭以為自己冒犯到了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這麽私人的事情我不該多問的。”黛玉笑出聲來,“不逗你了不逗你了,沒事的,你別這麽緊張。”孫若蘭仔細看了看她,見她确實沒在生氣,長舒了口氣,“你沒生氣就好。”“付簡家裏好像有什麽事情走不開,說一會兒直接去舞臺現場。”黛玉捏了捏她帶着嬰兒肥的臉,解釋道。“原來是這樣。”孫若蘭點點頭,“我說呢。”“好了,咱們快走吧。”黛玉拉着她往前走去。
兩人來到等候區的時候,正碰上李流一。孫若蘭立刻站住了腳,一雙眼緊緊盯着她,好像她下一秒就會掏出個炸彈一樣。“你這麽緊張做什麽?”李流一看到她們,故意湊到孫若蘭跟前,笑着問道。孫若蘭今天連續兩次被人問為什麽這麽緊張,一次讓她如沐春風,一次卻讓她如坐針氈。她看着李流一的笑臉,像是看到了吐着信子的眼鏡蛇。黛玉感覺到孫若蘭的緊張,一把将她拉到身後,對上李流一的眼睛。“決賽了,有些緊張感總是好的。”她淡定自若地說道:“總比盲目自信要好得多,你說是不是。”語法上是疑問句,但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感覺卻是肯定句。說完,黛玉也不等她回答,拉着孫若蘭往前面走去。李流一看着她們的背影,緊緊地咬着牙。”….…首先恭喜大家進入NTT國風選秀的最終舞臺!”主持人開始熱場,“大家也知道,接下來我們的第三次公演,也是最萬衆矚目的公演。屆時我們将在國內最大的體育場——國家體育場進行最終的公演!”“最終公演的主題是中國永恒的主題:龍鳳呈祥。姑娘們一會兒将要分成兩組,一組代表龍,體現的主題是飛龍乘雲;一組代表鳳,體現的主題是鳳凰涅槃。最終取得冠軍的一組,将全員保級,直接出道。取得亞軍的一組,将按照當天投票的順序,淘汰排名最靠後的兩位選手。最終的出道位,也是根據當天的投票順序,一次順位排下去。”主持人的話音剛落,電視機前的觀衆就開始推斷起來。
「那如果自己實力不怎麽樣,被分到了實力強的組,豈不是躺贏?]「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望周知]「要我的話就跟着林黛,她所在的組還沒輸過]「勝率一百,這誰受得了]「才比了兩次,樣本太小,算概率不科學[狗頭]]“因為這次是最後一次的分組了,”主持人繼續說道:“所以節目組決定搞人性化一點,讓大家自由組隊。”臺上的十一個女孩都有些難以置信。“具體形式就是,等下會給每個人發一張紙,大家把你最想和誰一組寫在上面,按照意願順序順位排列。等大家寫完,我們會當場唱票。在第一位票數最多的姑娘就可以站出來,按着自己的喜好來選擇隊友了。”主持人話音剛落,就有助手端着題板和筆走上臺,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黛玉拿到自己的題板,略一思忖,下筆不停,刷刷刷寫下了六個名字。不一會兒所有的人都寫完了,助手由上來收了題板。付簡趁着臺上人多,挪到黛玉旁邊,小聲問她:“你第一個寫的誰呀?”黛玉扭頭一看,這人今天頭發亂亂的,衣服也穿得很随便,顯然是從家裏剛趕過來,便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回道:“你想的是誰,就是誰。”付簡心滿意足地笑了下,“嗚嗚嗚,你真好。”黛玉笑起來,“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平時不夠好似的。”“你什麽時候都好,今天最好!”付簡偏要強調一下今天的開心。黛玉撅了下嘴,“你今天忙什麽去了?”
“哎,別提了。”付簡一下子垂頭喪氣起來,“這裏不方便說,晚上我去找你。”黛玉點點頭,“那我等着你。”兩人咬耳朵的時間裏,中間臺上已經唱完了票。孫若蘭輕輕戳了下黛玉,“黛黛姐,你是第一诶!”黛玉這時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