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愛做不做 第二卷 第十三章
- 五年後-
聽着法官宣布被告勝述時,梁辰一直緊繃着的肩膀終于放松了下來。他與委托人握了握手之後便各自離開。助理Jane拿了咖啡追上他:“恭喜了,梁律師!這次官司咱們又打贏了!”
Jane是一個相當年輕的小姑娘,進事務所沒幾天。小助理見梁辰停下,忙将咖啡遞上去。然而對方卻并沒有接:“謝謝。不過以後不用替我買速溶咖啡了。”
“啊……哦。”被拒絕的女孩臉色因尴尬而微紅。梁辰看了看手表,對她道:“我還有事,你先回事務所吧。”
“哦……”
Jane失落地望着梁律師離開的背影。這位律師在他們事務所裏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雖然長得很帥,可對待他人分明冷淡到家了!據說他還有個女兒,也不知道什麽樣的女人才受得了這樣的冰塊……好吧,就算是冰塊又怎麽了,只要梁律師肯對她們笑笑,事務所的女人早就神魂颠倒了。但工作和情感終歸是分家的。Jane是剛進事務所的新人,據說就是因為沒人願意做梁辰的助理,才輪得到她。
Jane把咖啡扔進垃圾桶後長嘆了一口氣。
哎……上司長得帥頂什麽用,根本就是個萬年大冰櫃,凍死人了!
梁辰走到停車場。他兩年前買的新車,黑色的別克,不貴,二十萬出頭點。坐進駕駛室,把包放在一旁的副駕駛座上。熟練的系上安全帶,發動、上檔、倒車。
梁辰忽然皺了皺眉頭。
他剛剛聽見了尖銳的刮擦聲。梁辰連忙下車——得,這是和旁邊這輛小奧迪來了個親密接觸。梁辰略微煩躁地扶了扶額頭,今天是梁貞貞幼兒園的家長開放日,貞貞有堂公開課,他可不想遲到。
想了想,梁辰正準備把自己的電話寫下來,到時候等車主聯絡,卻在看見車牌的時候愣住了。
也難怪覺得這輛奧迪有些眼熟……
車主這會兒也正好到了,看見這樣長一條刮痕也很是不爽:“我說,倒車技術都沒練好,就別開上路禍害人。”
梁辰捏着手裏那張已經有些變形的白紙,背脊的線條繃得筆直。躊躇片刻後,他還是轉過了身去,朝來人不冷不熱地說道:“真抱歉。周先生,我會賠償的。”
周珉順看着還是原來的模樣,沒有什麽改變,還是原來那樣,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裝。目光中閃爍着什麽,梁辰仍舊是不懂。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
下一刻,他感覺到對方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雙唇被對方攫住,深情的擁吻仿佛倆人之間這五年來未曾斷過的愛戀,他們好像一對分開已久的戀人,久別重逢,相思的苦痛統統都纏綿進了這一個吻中。
周珉順把梁辰壓在車窗上,手緊緊抱住他。
是的,他想念他。從梁辰離開他的那一天起,這種想念便在無聲無息中蔓延生長,直到枯草漫野,直到思念漫溢。男人在他身邊時的柔情,他的細語低聲,他在自己身下歡愉的告饒……一樣又一樣,所有的這一切都成為他回憶的內容。他開着當初送他的車,住着他們曾一同住過的寓所,而腦中最揮之不去的,是那個晚上,在山間別墅,他為他親手按下扳機,甘心雙手沾上血腥。
梁辰感受着對方的吻,卻在回過神後掙紮了起來。他喘着粗氣靠在車上看着男人。
“周先生,請您放尊重些!”
“尊重?”周珉順抓住了梁辰的手腕,“才五年沒見,你和我提這個了?”
梁辰陰沉下了臉。他扔了自己的一張名片給他:“您可以把賬單寄給我,沒問題的話,我先走了。”
說完,梁辰試圖脫離周珉順的禁锢。男人看着名片,律師?他眉頭微皺。
這小子,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嗎?
梁辰一時也失去耐心,沖着對方低呵道:“放手!”
周珉順也是一怔,這次竟然依言松開了手。對方揉着有些發紅的手腕,頭也不回的朝自己的車走去。發動機聲響起,梁辰沖站在他車尾的男人按了按喇叭,對方竟然乖乖地讓開了。然而梁辰并不打算多看他一眼,他急匆匆地倒車駛離,近乎倉皇的逃了。
周珉順站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後悔剛剛自己說的那句話。他看着手裏那張簡約的名片,一時竟有些出神。
梁辰,律師……
呵……只不過一個五年,究竟能改變一個人多少?
一直默默等候在一旁的屬下見人走了,忙上前來道:“Boss,要跟蹤嗎?”
周珉順把手裏的名片揚到那人面前,手下伸手要拿,周老板卻已經收回手去:“記住了嗎?”
那下屬見老板并沒有給他的意思,只好說:“……沒有。”
“沒用。”周珉順這才老大不情願地又給他看了一次,這次那屬下學乖了,睜大了眼,把名片上的字記得清晰:“已經記住了。”
周珉順下令道:“把他的近況調查清楚,知道嗎?”
“了解。”
周珉順不得不承認,他的好奇心這次是徹底被勾了出來。梁辰好像變成了一個和“Happy”完全不同的人。他的語氣毫無起伏,态度不卑不亢。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梁辰當年的那句話:你感受到的是Happy,這就夠了。原來梁辰自己也從來沒把兩者混為一體。這樣的姿态讓周珉順覺得兩者間的前後差距很大。可不得不說,這樣的梁辰讓他覺得真實。這是他第二次覺得梁辰的語言和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沖突。
上一次,是梁辰在山間別墅,對他說“算了”的時候。
下午兩點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時刻。
秋日的暖陽撒下金燦燦的光,花蕊幼兒園的操場上,玩具孤零零地曬着太陽。
大(2)班。今天的家長開放日,老師特地挑了下午第一節的美術課作為公開課。
“上次老師布置了作業叫做‘我的家’有沒有小朋友先上來展示一下呀?”
臺上年輕的幼稚園老師環視了一周。中間的小朋友都躍躍欲試,而周圍的家長也都各自找到了站的位置。她點了一個孩子的名字,讓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大家介紹自己的家人。
“我叫白吉康,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媽媽,這是我家的阿花……”
孩子稚嫩的童聲在教室裏響起。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認真地聽着,唯獨靠窗第四個女孩,魂不守舍的目光在那些家長身上來會飄。
梁辰在紅綠燈前停下,指尖煩躁地在方向盤上敲打着,頻率和節奏幾乎都能夠媲美《野蜂飛舞》。
新來的助理青澀的要命,煩!
貞貞的公開課要遲到了,煩!
更重要的是——周珉順這個已經在他生活中失蹤了五年的男人又出現了,更煩!
最煩的還是那個不明所以的吻。那個家夥這次究竟又想幹什麽?好不容易他有了現在的生活,乖巧的女兒,成功的事業,溫馨的家庭,正常的家人……他不希望任何帶着過去烙印的事物出現在自己面前,去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自己那段與衆不同的回憶。
作為一名合格的男公關應該知道,幹了這行就不能有愛,做這個的心裏都很清楚,談感情傷錢。自然不在意為了錢傷些感情。梁辰作了六年,在女人之間無往不利——因為他只認一樣東西,錢。
然而周珉順是一個敗筆。一個巨大的敗筆。
不過梁辰把這歸罪于時間,他和周珉順維持的時間太久,自己一年來又只對付他一個,難免會對那個男人産生依戀。
他們之間只不過是純粹的金錢關系。
但梁辰不懂,自己為什麽莫名煩躁了起來。
“梁貞貞,給大家看看你的畫吧。”
窗邊的小女孩捏着手裏的畫,低下了頭,輕聲對老師說道:“老師,我爸比還沒來,可不可以等下?”
“這……好吧。那就秦倫同學吧。”
梁辰飛快地停好車,拎着包往梁貞貞的教室跑。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弄出了點聲響,整個教室的目光都彙聚了過來,梁辰不大好意思的沖衆人笑了笑,一眼就發現了坐在那群孩子間的女兒。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能放出光彩似的,看見梁辰後,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來。前一個孩子說完,梁貞貞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
“我叫梁貞貞,我家裏有好多人,這是我爸比,這是我小叔叔,這是我爺爺,這是我奶奶。”梁貞貞指着畫面上的抽象小人介紹道,“我爸比很漂亮,對我很好,但不可以惹他生氣。,我的小叔叔超級厲害,他會爬好高好高的樹,不過他常常不在家。爺爺每天都被奶奶打,但是爺爺做菜好好吃,奶奶也好漂亮,奶奶會把我打扮的和她一樣漂亮。”
梁貞貞說完,正要坐下,卻聽見有個聲音喊道:“老師,為什麽梁貞貞的畫上沒有媽媽?我們都有啊。”
有個孩子一聽完梁貞貞地介紹就立馬發出了提問,畢竟是童言無忌,小孩子怎麽會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會傷害到別人。
梁貞貞的小眼睛看向梁辰,他微微笑着,鼓勵她繼續講下去。因此沒等老師開口,梁貞貞便繼續道:“我的媽咪,爸比說她在天上,因為很遠很遠,所以在畫上已經畫不了了。”
小女孩指了指畫紙上空白的地方,“爸比還說,看不見的媽咪就在我身邊,所以這裏,這裏,這裏,所有空白的地方,也都是我的媽咪。”
女孩閃爍的目光看向梁辰:“爸比,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