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收他當兒子,我,幫你翻案。
此時此刻的校長室內充斥着難聞的血肉氣息, 陸山彥努力的做着表情管理,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專業和穩重。
他的辦公桌上,攤着一大堆的「李星滿」。
而那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逼犢子在他的對面排排站, 紛紛用充滿了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
“我真的是——謝謝你們三個了!”陸山彥咬牙切齒道。
“校長,聞樂翻遍了《人類的六十種死因》,都沒搞清楚李星滿是怎麽死的。”周妙說:“我們這不是沒辦法了, 才來找您的嘛!”
“看也知道是有人想要銷毀證據線索才搞了這麽一大出。”時蔚然面無表情道:“老陸,複原李星滿我們已經超常發揮, 下面就看你的了。”
陸山彥扶額。
許久,他道:“看過李星滿的腦子了嗎?”
“腦子?”聞樂道:“沒有,頭顱頸椎都脆弱, 要傷內肯定先傷外, 我看他頭顱完好無損,腦子應該沒事吧。”
“你把他的頭剖開來看看。”陸山彥說。
聞樂:“哦!”
周妙戰術性後退到時蔚然的身邊去。
“就這麽剖?”
聞樂:“對呀!”說着, 他從自己的急救箱裏拿出了一把圓規似的電刀, 對着李星滿的頭顱「滋滋」的畫了一圈。
烤肉的香氣彌散開來。
安徒生貼心道:“已開啓淨化空氣模式。”
周妙捂嘴:“我想吐Again。”
一圈畫完, 聞樂将李星滿的頭蓋骨小心翼翼的揭了下來,而後驚呼了一聲。
“天哪!他的腦子呢!”
周妙:“??”
她顧不上惡心了,跟時蔚然一塊兒湊上前去看。
李星滿偌大的頭顱腔裏空空如也, 大腦不知所蹤,只有一汪汪淡黃色的水。
“這是什麽技術啊?!”聞樂呆滞道:“他的頭明明看起來, 一點傷痕也沒有啊!”
“我就知道。”陸山彥低聲說。
“這是更高文明的技術?”時蔚然似乎有些明白了,“你見過對不對?”
“對,在守護織女星的戰役中。”陸山彥說。
“霍馬尼亞人?!”周妙顯然是知道, 沖口而出:“不會吧?!霍馬尼亞人不是被消滅了嗎?!”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 上次突然出現的那個躍遷點嗎?”陸山彥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時蔚然,“剛才觀測臺發來報告,就在蟲禍發生之前的六個小時,躍遷點附近出現了動能的改變。”
“為什麽現在才發來報告?”時蔚然道。
“因為報告被攔截了。”陸山彥說:“的确有人在幹預軍部工作的運轉。”
“那現在怎麽辦?”時蔚然道:“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什麽都不做吧?”
“我需要彙報總統,這件事由不得層層上報。”陸山彥說:“也許探海計劃要提前開啓了。”
就在這時,安徒生頭上的訊號燈閃爍了一下。
“先生,探海計劃的人員名單公布了,我正在下載中。”
時蔚然豁然瞪大了眼睛。
“哥白尼號上有我的名字嗎?”他帶了些迫切道。
安徒生的搜索系統遠快于人類,很快就答道:“沒有。”
“沒有?”陸山彥聞言,反應竟比時蔚然還要大一些,“他的分我看過,不可能沒有,是分到別的星艦上了嗎?”
安徒生頭頂的信號燈又閃了一陣子,二次回答:“沒有。”
陸山彥的瞳色凝住。
“你等等,我現在就來問。”
似是很少見校長動怒,時蔚然沒吭聲,周妙跟聞樂也乖乖的閉嘴不做聲,看着他一通電話打去了軍部。
“政審不通過?!”陸山彥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突兀淩厲,“他父母雙亡,難道還能成為政審污點?”
對面說了些什麽,末了,他挂斷了電話,向後靠在椅背上,捏住了鼻梁骨。
聞樂和周妙對視了一眼,覺察到後面的內容也許不該他們置喙,便悄悄的離開了校長室,只留下時蔚然和陸山彥兩人相對無言。
“我就知道,世上沒有那麽順遂的事情。”時蔚然淡淡道,他眉峰蹙起,似是自嘲:“別說他們死了,看樣子就算是我死了,也逃不出這些黥印,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了。”
“話也不是這麽說..”陸山彥合着眼低語。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但是現在,我知道了這些事,這些都會變成定時炸彈一樣的危險的秘密,你再讓我袖手旁觀,我做不到。”時蔚然呼出一口氣,微微咬牙:“老陸,你必須把我弄進探海計劃。”
陸山彥默了兩秒,忽然撐桌起身,對時蔚然道:“走,跟我去見一個人。”
——
“叮咣”
推開略略有些生鏽的鐵門,時蔚然才意識到,加加林「養老」的這個山莊與其說是山莊,不如說是一座廢棄老舊的牢獄。
“都在這裏。”陸山彥說:“別看裝潢設施都好像很破舊,附近都裝有定位監控,他們一旦被檢測到離開相應的區域,相應的懲罰措施生效。”
時蔚然皺了皺眉。
“加加林到底是被段楚彧翻出了什麽樣的舊賬以至于被關在這裏?”
“這就是我要問他的了。”陸山彥說:“我申請了一個小時的探訪,我們要抓緊。”
加加林住在走廊盡頭的一間老式套房裏。
對于雷厲風行的武将而言,關在這種地方被迫「養老」可能還不如死了的好,陸山彥象征性的敲了敲房門,發現門壓根沒關,被風一吹就開了。
加加林躺在一張長沙發上,居然在看有線電視。
“你還挺有閑情逸致的。”陸山彥說。
加加林沒搭理他。
電視裏在放一檔推銷節目,雪花動不動就冒出來,吵鬧得很,時蔚然徑直走過去把電視插頭拔了。
幾月不見,加加林臉上的胡須已經茂盛的有點兒像個野人了,他用陰沉的眼神掃了一眼陸山彥和時蔚然,道:“來看笑話?別逼我說「滾」字。”
“別那麽大火氣。”陸山彥沖他丢了個東西過去,加加林擡手接住,發現是一瓶冰鎮啤酒。
“沒開封,過安檢了的。”陸山彥說:“想找你聊聊。”
“聊什麽?”加楠楓加林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坐起身,拉開了啤酒的拉環。
“你只是罰了兩個學生,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陸山彥坐到他對面,“段楚彧是翻出了你什麽天大的把柄了嗎?”
加加林一口氣喝下了大半罐啤酒,擰着眉頭道:“段楚彧?”
“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段楚彧把你弄成這樣的?”時蔚然似有詫異。
“居然不是你們..?哈!哈哈!我怎麽會知道。”加加林笑了出來,不知道是在嘲諷誰:“我只知道後來公審的時候,他們拿了一堆不知道哪裏來的卷宗讓我簽名,裏面寫着很多..看似與我有關,實則胡編亂造的舊事。”
“比如?”
“比如,比如忒休斯的死。”加加林盯着陸山彥的眼睛說:“裏面說我是故意調整過忒休斯的座椅位置,有預謀的讓他死于融合光波,為的是晉升加爵,陸山彥,這難道不是你這麽多年來的心裏所想嗎?”
他的話猶如尖刺。
陸山彥微微變了臉色。
這是陸山彥心底最深刻的傷疤,忒休斯心裏明白,他只是單純充滿了惡意的想要看陸山彥露出點痛苦的表情,好讓他的報複心理得到滿足。
陸山彥的呼吸沉重。
許久,他将啤酒的易拉罐捏癟了些許,擡眸道:“我是不喜歡你,沒有保護好忒休斯,是你的能力不夠,但說句實話,忒休斯的死,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哈?”加加林的額角劇烈一跳,難以置信。
“如果我真的看重忒休斯勝于一切,我就不該為了争元帥的位置跟他分艦而控,如果我還是他的副駕,如果我還在他的身邊,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所以……與其怪別人,怪其他一切的不可控因素,根本原因不還是在我這裏嗎?”陸山彥慢慢的說着,語調低沉,竟有些戰栗。
加加林沉默了。
許久,他低聲道:“你可真虛僞。”
陸山彥笑了起來。
“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重演,所以,才一定要把時蔚然送上哥白尼號。”
“他?”加加林掀起眼皮,望着時蔚然,“他上哥白尼號不是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嗎?我進來之前就聽說他半學期搞定了二年級之前所有的理論考試,分數還都很高,以他玩塞壬號的水準,通過機甲實慘考核應該也不在意料之外吧,哥白尼號會不要他?”
“事實上,這麽優秀的小夥子,真的會被政審絆住腳呢。”陸山彥說。
“對哦,你想方設法的将他從卡茲曼星弄出來,最後不還是會有政審這一關。”加加林大聲發出嘲笑,“老陸,你千算萬算,終究還是有漏算。”
“這不,我還有一算。”陸山彥說:“加加林,你沒結婚吧?”
加加林猛地警惕起來,“你想幹嘛?”
“做個交易。”陸山彥用拇指點了點時蔚然,挑眉一笑說:“你,收他當兒子,我,幫你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