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歡迎回來◎
姜魚說不告訴, 還真就不告訴,神色自若地坐直了身子,好像剛才裝睡的根本不是她。林西鶴看過去, 她就又笑得矜持有禮。
眨眨眼, 還有幾分無辜。
林西鶴決定閉嘴。
兩人回到麻倉, 從車站到49街步行也才五分多鐘,不遠。姜魚确實有點累了,便直接抄近路, 穿過black sugar,走空中走廊回家。
只是上到二樓,要從後門離開時, 她又忍不住回頭。
林西鶴正站在客廳裏目送她, 他可沒有紳士到要把姜魚送到家門口的地步。只是暖黃的燈光把他的臉襯得格外柔和, 像某種時光濾鏡,再次觸動了姜魚心裏最柔軟的那塊地方。
“晚安。”姜魚沒有多說什麽, 眼神交彙又迅速錯開, 禮貌地關上門,獨自回家。
但她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歡迎回來。
這邊說了晚安,特調局裏的苦命人卻還在加班。柯航被仲局長勒令休息, 但很顯然, 他并不聽話,在九組衆人累得在辦公室四仰八叉,恨不得直接卷個被子睡覺的時候, 他還在審訊室盯着。
瘦高個給他取名為“拼命九郎”。
寸頭抱着毯子驚坐起, “我搞不懂, 林西鶴跟姜魚不都加入K09了?為啥他們都心安理得地回去睡覺了?不該留下來同甘共苦嗎?”
老楊不鹹不淡地扣了扣耳朵, “人家又不拿編制, 沒有福利,當然到點下班了。這還已經加班了呢。”
九組全員:“……”
不得不說很有道理。
另一邊,春城某處,沾血的帕子換了一塊又一塊。白皙的手指攥着它們,伴随着咳嗽聲,殷紅的血跡再次暈染。
清冷月光照進來,照得躺在榻上的人愈發脆弱易碎,脖子裏的血管都仿佛是透明的。
一個白色的可愛小圓筒機器人正在為他處理肩膀上的傷口,兩只機械臂小心翼翼地捏着手術刀,取出子彈,再縫合,一邊縫一邊哭,雖然沒有真正的眼淚,但也嘤嘤嘤地像死了爹一樣傷心。
“cube。”陸生虛弱地睜開眼,“我還沒有死。”
小圓筒雖圓,但它有個很方的名字,并且有着這世上所有機器人裏最矯情的機設,愛哭、嬌氣、玻璃心,而且很執拗。
“可是你看起來像死了哇。”這是cube的大實話。陸生一被傳送回來就吐血暈倒,精神迅速萎靡,面白如紙,可不就跟死了一樣。
說實話就差一張白布了。
過一會兒,傷口終于處理好了,cube貼心地為陸生蓋好毯子,又端來了溫水。陸生看了一眼,沒有接,“要冰的,可樂。”
Cube委屈巴巴,“你都要死了哇,還喝冰可樂。”
陸生最終喝了溫水,嘴裏的血腥味沒那麽重了,也有了說話的力氣。Cube的聯絡信號在瘋狂閃爍,但它并未理會,在它心裏,沒有什麽是比主人的健康更重要的。
“接吧。”此時陸生發話,cube才不情不願地打開視訊。
出現在畫面裏的除了焦喬、火系異能者,還有三男一女。
其中那位女性看起來最特別,大約二三十歲的模樣,比焦喬大一些。小麥色皮膚,五官英氣不施粉黛,尤其是一雙眉毛,标準的劍眉。長發用亞麻的頭繩纏繞着編成麻花辮垂在身後,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整個人透着一股原始、野性的美。
季小夢,空間系異能者。
如果仔細看,可以發現她的臉色是除了陸生外最不好的,比受傷最重的焦喬還要差。那是異能耗盡的表現。
陸生的雙目依舊無神,就像一個真正的瞎子,目光總是落在空處。還未開口,他就又猛烈地咳嗽起來,單手撐着軟塌,唇邊又有了鮮血。
Cube又着急忙慌地遞上手帕,其他人也不敢浪費時間,飛快彙報着現在的情況。
“風二還在特調局的審訊室裏,目前沒有什麽消息傳出來。”
“各個交通樞紐還有航站樓已經開始排查了,特調局這次的動作非常快,恐怕不等天亮,關于我們北岸詩會的危險等級就會全面調高。我讓其他人暫時蟄伏,等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
“至于酒吧街的那批貨……林西鶴出現得太及時了,我們還來不及運走就被他攪和,現在貨還在麻倉,恐怕不好取。”
一條條消息報出來,陸生的表情從始至終沒什麽變化。他用手帕擦去唇邊的血跡,雖然動作緩慢但異常熟練,末了,他擡了擡眼皮。
“扔了吧。有林西鶴在,你們是絕對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貨拿走的,更何況,這些貨本來就是……”
Cube又給他遞了一塊新帕子。
陸生接過,繼續道:“風二那邊暫時不用去救。特調局想必會想要在他身上尋找到什麽突破口,大概率會做局引我們上鈎,我們等着就行了。”
聞言,那個火系異能者又道:“剛才達達傳消息給我,好像在航站那邊看到了萬洲的人。有人秘密回到春城了,應該是被林西鶴召回來的。”
陸生沒有答話,他的精神實在是差,短短說了幾句話的功夫,眉間倦色已濃。焦喬忍不住露出擔憂表情,道:“不如我——”
話說了半截,對上陸生清冷的臉,又卡殼。陸生仿佛毫無所覺,道:“萬洲先不用管,他們韬光養晦了那麽久,只等亮刀了,我們何必去撞在刀口上。”
說着,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嘴角有了點笑意,“說起來,我跟林西鶴玩游戲,好像從來沒有贏過。哪怕是我的父母,有時都分辨不清我和沈鹿,但卻從來騙不過他。所以我從湖畔山莊離開前,特意找他玩捉迷藏,我就知道,或許他可以找到、咳……咳咳……”
陸生又難掩咳嗽,雖不像剛才那麽猛烈,但臉色更蒼白了,眉頭微蹙着,肩上的傷好像也重新滲出了血跡。
Cube又開始哭了,一邊哭一邊切斷了視訊,給陸生重新包紮。
“cube,不要再擅作主張。”
“嘤。”
陸生嘆氣,“準備撤離。”
Cube又乖巧起來,“好的,主人。剛才貓尾給您發了一條加密信息,有人在打·黑匣子的主意,需要阻攔嗎?”
陸生:“不用。再調一份姜魚的詳細資料給我。”
cube:“保證完成任務。”
與此同時,昏暗的地下暗河裏,焦喬還在不死心地試圖再次聯絡陸生。
火系異能者靠在牆上,點着煙,道:“放棄吧,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還沒習慣啊。保護主人是它的第一指令,它又小氣,現在是絕不可能回你的。如果真有事,那小機器人早暴走了。”
焦喬回頭狠狠瞪他一眼,只不過她的頭發本來就短,還被姜魚削掉了一截,看起來頗具喜感。火系異能者咧了咧嘴,好險沒笑出來。
季小夢站在陰影裏抱臂旁觀。加入北岸詩會半年了,其實她到現在也不是很理解這群人。明明是個很松散的組織,成員們天南海北地散落着,可他們幹的事情,随便一件拎出來,都能震驚全城。單說那個足以以假亂真的“氣象武器”,就不容小觑。
還有陸生。
季小夢加入北岸詩會半年,正兒八經面對面見過他的,只有一次。不包括今天。
“他為什麽不讓我們陪着他呢?哪怕是找個異能者醫生治一下傷也好啊。”焦喬問出了她的疑惑。
“不想呗。”火系異能者猛吸一口煙,再掐滅,上前拍了拍焦喬的後腦勺,“走吧,不然待會兒被抓了,你就是想陪也陪不了。你可別死他前頭了。”
他沒收着力,焦喬差點被他一巴掌拍到河裏去,登時氣得要去踹他。火系異能者哈哈笑着躲開,笑聲粗犷又爽朗。
焦喬更氣了,追着他打,但她自己傷重,這一下又牽扯到傷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火系異能者這才收斂了一些,兩人互相埋汰着往前走。
“愣着幹什麽,走了啊。”他又回過頭叫季小夢。
季小夢跟上,也沒多話。焦喬看了她一眼,說:“你是不是又想起你弟了?放心吧,他說幫你報仇,就肯定幫你的。”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陸生。
季小夢看她眉眼裏難掩的天真模樣,忍不住問:“那你們呢?為什麽聚集在他身邊?今天過後,北岸詩會就走到了臺面上,面對特調局的圍剿,你們不怕嗎?”
焦喬聳聳肩,“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呗。”
至于前面的話,焦喬卻是沒有回答,還反問道:“你不也來了嗎?小夢姐,不要想太多,我們北岸詩會向來幹些沒有意義的破事,譬如讀詩——”
火系異能者立馬拆臺,“但其實你一首都不會,一直在濫竽充數。”
“閉嘴吧你。”焦喬又瞪他,不過她确實打不動了,就又繼續跟季小夢說話,“今天的彩帶還好看嗎?特別漂亮對不對?今天是達達的生日呢,所以他在航站那邊提前找了個好位置,誰知道特調局把路給封了,要不他還能坐車過來看一眼……”
三人一路走遠,地下暗河裏的燈明明滅滅,像無聲的歌,歡送他們遠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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