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難得到後街來吃一回夜宵,都能意外碰上離校實習去了的安學長,這到底是幾世修來的緣分啊,蘇子希的小心肝碎成了一瓣一瓣的,特麽根本不想要這種巧合好嗎!特麽只想跟自家老師好好吃個夜宵,拉近點距離好嗎!這下好了,被學長發現自己勾搭老師了,多羞澀啊!
可惜蘇子希只能在心裏咆哮幾句,過過瘾,安懷禹畢竟是他的學長,并且他們還同是楚函淵的學生,一起吃個夜宵實在是無可厚非,于是兩個人的夜宵之旅就變成了三個人一起找那家據說味道超好、卻不知道究竟在哪兒的燒烤店。
“所以,你們一直走到了底,也沒有找到那家燒烤店麽?”安懷禹聽了蘇子希的敘述,有點難以置信地問,他擡手輕輕拍了拍蘇子希毛茸茸的頭,“我家學弟還是這麽呆,可別哪天就被人拐走了。”
蘇子希來不及躲開安懷禹不懷好意的爪子,他只好随着安懷禹的手起伏的節奏縮了縮自己的脖子,嘴裏說道:“學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路癡,找不到路很正常啊。”
“也對,我還記得你剛入學的時候,連自己的寝室都找不到,哈哈,還是我送你回去的吧。”安懷禹笑得更加燦爛了,說着,他又轉向楚函淵,調侃地道,“老師,以後學校要是組織去省外旅游,你可一定要注意蘇子希的動向,要是他走丢了,估計連自己的家都找不到在哪兒,更別說找回學校裏來了。”
楚函淵聽了安懷禹的話,轉過頭看了蘇子希一眼,明知道安懷禹是有意捉弄蘇子希,但楚函淵卻微翹着嘴角,鄭重其事地回答道:“不會的,我會看好他。”
“額……”蘇子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低下頭,隐在微長的頭發裏的耳朵露了出來,因為不常見光,那雪白的耳朵透出淡淡的緋紅,讓人看着就想咬上一口。
楚函淵咳嗽了一聲,移開了目光,他直視着前方,對自己身後的兩個學生說:“別站在這兒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兩個都趕緊吃完東西回學校去。”
“我們又不是女孩子,晚上出門還要考慮安不安全啊?”安懷禹不以為意地反問楚函淵,然而,盡管他嘴上不贊同楚函淵說的“早點回去”,但腳下卻順從地加快了步子,他趕上楚函淵,和楚函淵并排走在一塊兒。
安學長似乎非常喜歡和老師拌嘴啊?蘇子希跟在楚函淵和安懷禹的身後,忽然覺得前面兩人的背影與氣場都特別相配,就像是二次元的寒江起舞與牛奶布丁一樣,光從他們的聲音與對話裏,都能察覺出某種心照不宣的契合。
好羨慕啊,蘇子希在心裏悄悄地想,“心有靈犀一點通”一直是蘇子希最喜歡的感情狀态,但是這樣的默契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需要長時間的培養,更需要人與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因緣促成。
蘇子希的性格說得好聽點是內斂,說得難聽點就是膽小,還帶點兒矯情,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受不了自己,所以也不敢去指望別人的喜歡。三次元裏的蘇子希像是貝類生物,将自己禁足,躲在一處,固執地不願意走出來,他拒絕和別人坦誠相待,久而久之,別人也不再想要走近他。蘇子希看似和誰都可以相處得來,但其實不過是井水不犯河水,沒有太多的感情,就沒有太多的羁絆。
不過,蘇子希的內心是希望靠近人群的,只是他的确不知道該怎麽和別人打成一片,他似乎生來就不具有人類群居的社會屬性。蘇子希的情緒變化很大,可能上一秒他還高高興興的,而下一秒他就悲天憫人了。他有想過改掉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變得合群一些,可是改變自己實在太難太累,懶散的蘇子希往往堅持不了幾天就放棄了。
到了某個年紀,你就會知道,一個人的日子真的難熬,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不斷重複的生活,誰不會覺得膩味呢?蘇子希已經二十歲了,他過了懷抱着美好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的年紀,但是他也更期待能在現實裏遇見一個能包容他的人。那個人不需要有多厚實的家底,不需要有多好看的長相,只要那個人能陪着他一起往前走,只要從那個人身上能看見未來的希望,蘇子希就覺得足夠好了。
一行三人在後街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終于在後街的前端找到了一家燒烤店。
“不是這家啊,”蘇子希站在燒烤店的門前,目光不停地巡視着這家鋪子的裝潢,“跟我印象裏長得完全不一樣啊。”
“乖嘛,”已經走進了店裏的安懷禹返回來,一把勾住蘇子希的脖子,一副和蘇子希哥倆好的模樣,“老師說了,早點吃完,早點回去,你要聽話,知道不?”
楚函淵見自己的兩個學生都堵在人家的店門口,遲遲不肯進來,就也走過去問他們道:“不想吃這個?要不要再去看下別的?”
“我餓了……”蘇子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嘟着嘴,可憐兮兮地說。
“噗,學弟你要不要這麽可愛啊?簡直受不了。”安懷禹的胳膊依然搭在蘇子希的肩膀上,他就着這樣的姿勢,将蘇子希帶進了燒烤店,直接将人按在了店裏的座位上。
楚函淵自動坐在了蘇子希的對面,而蘇子希的視線越過了楚函淵,直直地盯着前方擺在烤架上的一串一串的肉類。
這模樣可比聽課的時候認真得多了,楚函淵在心裏搖了搖頭,他伸手在蘇子希的眼前招了招,說:“想吃什麽就去點,我等着付錢!”
“啊?”蘇子希的目光好不容易從肉串上移開了,他反應遲鈍地呆了會兒,才說,“付什麽錢?”
“你傻啊,楚老師的意思是要請我們吃夜宵,你還不快去點吃的!”安懷禹坐在蘇子希的身邊,撐着臉苦惱地看着他,“學弟,你這麽呆,讓學長我如何是好啊?”
“可是……讓老師請客多不好意思啊。”蘇子希看了看楚函淵,又看了看一臉狡黠的安懷禹,面露為難之色,蘇子希覺得自己請老師吃飯還差不多,哪有要老師付錢的道理呢?
“沒事,你以後好好聽課就是對我們楚老師最大的回報了!再說,有人請吃飯的時候,只要說謝謝就好,其他的都可以省了!”安懷禹大手一揮,顯出一股豪邁之情來,讓人有種是他來買單的錯覺。
“那我去了啊,你們吃什麽?我一起點了吧。”蘇子希本想三個人AA或者幹脆就自己請客了,可現在他看着楚函淵的眼睛,又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來。也許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麽?看安懷禹的樣子,似乎讓楚函淵請客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也就是說楚函淵以前也會帶學生出來吃飯麽?那大概讓老師請一回也沒關系?
蘇子希又想起了牛排的事情,對啊,老師中午剛請自己吃過牛排了,現在又請自己吃了夜宵。蘇子希暗暗地想,不行,下回一定得請老師吃一次飯,不然總占老師的便宜,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幫我随便要點就行了,不用太多。”安懷禹對蘇子希說。
“你看着點吧,我是雜食性動物,什麽都吃的。”楚函淵的聲音溫柔又低沉,帶着點兒啞啞的,聽得蘇子希心裏都是癢癢的。
“嗯,好,你們等着啊。”蘇子希滿口答應着,他朝着烤架走去,連步子的跨度和頻率都比往常快了好幾倍。
“你也真好意思,還說自己不挑食,你信不信我都能把你不吃的東西列出一張表來?”蘇子希走遠了,安懷禹确定他不可能聽見自己和楚函淵的聲音後,這麽說道。
安懷禹的聲音裏帶着點兒埋怨,又透出一絲得意,仿佛在向楚函淵炫耀:你看,我多麽了解你。
楚函淵兩眼認真地端詳着面前的人,他的目光一點點地掃過安懷禹的五官,這張臉的确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了,就連安懷禹說話時喜歡瞪眼睛的小動作,他都記得分明。而現在僅僅隔了三個月的時間未見,再看之時竟然已有了陌生之感。
“懷禹,你真的不用記住這些,太拖累。”楚函淵沉吟片刻,終究是無法什麽都不說,他一狠心,索性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話一出口,楚函淵的口氣是生硬的、傷人的,但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又漸漸柔和了下來,含着不太明顯的勸說的意味。
安懷禹翻了個白眼,向楚函淵宣布道:“我要去留學一年。”
“留學?”楚函淵皺了皺眉頭,他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你為什麽突然想去留學了?”
“不是突然,是早有打算,我今天找你,也只是想說一句再見。當初沒有說,現在補一下吧,我下個星期就該卷鋪蓋走人了。”安懷禹玩弄着桌上擺着的調料瓶子,口氣一如平常,他已經差不多冷靜下來了,知道自己不能夠感情用事,所以很多原本因沖動想要吐露的話也只能繼續哽在喉間,有些事情,自己清楚也就行了,不必說出來博人同情。
“你……一個人去麽?”楚函淵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麽可以說的,而很多想要囑咐安懷禹的話又顯得太過暧昧,楚函淵不想再與過去牽扯不清了。既然安懷禹要出國了,最好的選擇就是趁此機會将兩人的界線劃清楚。
可是,這樣是不是有點殘忍?楚函淵自己也得不出個結論,他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點:他和安懷禹之間沒有一點可能了。
“嗯,我一個人,”安懷禹抿了抿嘴唇,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住楚函淵的雙眼,“老師,我希望,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您不是站在講臺上,而是握着手術刀。”
楚函淵一怔,他沒有想到安懷禹居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楚函淵明白自己不應該逃避,不該因為一次手術的失敗就放棄自己作為醫生的理想,但是如果自己不離開醫院,那麽也許就會害死更多的人,這一切是由于自己學藝不精,怪不了別人。
楚函淵一直将那一次的失誤視為不可原諒的錯誤,而安懷禹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從來不曾在楚函淵的面前提起讓他重回醫院工作的事情,可是,現在安懷禹都要走了,為何又要驟然說起這件事情呢?
“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工作清閑,沒有那麽累。”
楚函淵心中變了幾個念頭,他也知道安懷禹是想要他站上手術臺,去實現從學生時代就一直抱有的夢想,但是,想起那一回病人家屬得知病患的死訊後,臉上絕望如死灰的神情,楚函淵就覺得自己還是站在講臺上比較穩妥。握着手術刀的醫生是距離死亡最近的人,楚函淵認為,如果沒有救人的本事,那麽就不要去湊那個熱鬧了,說他沒用也好,說他懦弱也好,他還是希望讓更有能力的人去承擔這些責任,去醫治好更多的病人。
“可是,你并不喜歡教書,你明明是想當醫生的。那個時候,那麽累,你都撐過來了。老師,我希望你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個人,就這麽簡單。”安懷禹笑了起來,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眯成了彎彎的一個月牙兒,他忽然覺得有些釋然,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是時候過去了。
“你也一樣。”好像有很多話可以說,但似乎又不需要再說什麽了,楚函淵沉默了片刻,只回了這麽簡單的四個字。
兩個人就這麽坐着,無話可說卻并不會尴尬,以至于蘇子希端着兩大盤燒烤,歡歡喜喜地走回來的時候,都沒有發覺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太一樣。
蘇子希負責分吃的,他将各種串串平均分成三份,自己留下一份,然後便将另外兩份推到了楚函淵和安懷禹的面前。
楚函淵和安懷禹都不是太餓,他們各自拿了一些放回蘇子希的盤子裏,讓蘇子希多吃點。蘇子希也不推遲,他本來就對這一類的小吃尤為感興趣,所以吃得正是不亦樂乎。
當然,蘇子希還是看到了安懷禹将楚函淵盤子裏的一些肉串撿了出來,又補了一些蔬菜給楚函淵,難道老師不喜歡吃肉?蘇子希一邊叼着烤雞翅,一邊想,不過看着盤子裏豐富的肉類,他果斷決定先吃再說。
等到三個人都吃完了,燒烤店裏的人也不再像剛剛那樣多了。蘇子希摸着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滿足地嘆氣,真是太好吃了!每次和老師出來吃東西都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啊!
吃完了夜宵,就該回學校的回學校,回家的回家了。
走到了後街的街口,學校向右,而楚函淵則要向左去車站坐車。
蘇子希本來以為安懷禹是要和楚函淵一起去車站坐車的,卻沒想到安懷禹居然說要和他一起回學校。
“我要和蘇子希一起回學校,我還有點東西落在寝室了,今天正好順便回去拿一下。”安懷禹這樣跟楚函淵說。
蘇子希有點納悶,安懷禹都離開學校那麽久了,要真有什麽東西還非得等到現在回學校拿麽?當然,疑惑歸疑惑,蘇子希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沒有多問。
“老師,再見了。”安懷禹的聲音在夜裏聽起來更添涼意,這一句“再見”說得像是再也不見了似的。
蘇子希發覺了安懷禹的情緒有點不對勁,他看了看老師,覺得自己有必要活躍一下氣氛,于是,蘇子希歡快地沖着楚函淵揮了揮手,叫道:“老師再見!”
楚函淵笑了笑,對着蘇子希和安懷禹點了下頭,他的目光在經過安懷禹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轉身走了。
蘇子希和安懷禹向學校走去,一路上安懷禹只管悶着頭走路,完全不如平時那般話題多多。蘇子希幾次想開口,都因為安懷禹不好看的臉色而住了嘴,他偷眼瞅着安懷禹,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惹得學長不高興了。
安懷禹大概也注意到了蘇子希偷偷摸摸的樣子,他側過臉,正對上蘇子希迷惑不解的目光。安懷禹躊躇了幾秒,突然來了一句讓蘇子希摸不着頭腦的話。
“學弟,你要記得,老師不吃羊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