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名額落定
周悅想要搬出去的消息, 周家的人很快就知道了。
“周知青,為啥要搬走啊,是不是小芹這丫頭欺負你了?你跟我說, 我抽她去。”吳嬸子風風火火的沖過來。
“娘,我哪有啊。”周小芹立馬反駁道,可畢竟是同自己住一塊的,也怕是自己的問題, “周知青,是因為我嗎?”
“不是, 是最近我太忙了, 怕打擾你休息。”
“沒關系, 我不怕被打擾,我還有很多地方要跟着你學習呢。”
周悅搖了搖頭,“不一樣的。”
她把自己要忙的事情列舉出來, 什麽寫稿子,母豬要配種,還有養豬場下半年的規劃等等。
“周知青,你這也太辛苦了。”吳嬸子聽得都直咋舌。
“還有,”周悅擡頭看向吳嬸子,“下半年看起來, 豬的數量還是要增加的,只有呢和牛嬸子兩個人一起切豬草,恐怕是不夠的。”
就是現在這樣,兩個人都累的夠嗆的,她每天都能看到吳嬸子累得只錘胳膊。
“所以,是要增加人手?”
周悅搖了搖頭,她不想增加人手, 那麽多人,去幹點啥不行,都擠在一起切豬草,多浪費。
“我打算買一臺碎草機,這樣,你和牛嬸子就不用動手切豬草了。”
“碎草機?”吳嬸子皺緊眉頭,這機器她可使不來啊。
“這碎草機要多少錢?”聽了一耳朵的周有福,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煙問道。
“不知道呢,得問了再說。”其實周悅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專門的碎草機賣,要是沒有,就買個能把草打碎的機器也行。
要是再不行,她就只能自己動手改造了。
這事兒肯定是要告訴大隊幹部們的,第一個質疑的還是蘇愛華。
他是大隊的會計,管錢袋子的,每掏出一分錢,都覺得肉疼。
“既然是養豬場要用,自然是從養豬場裏掏錢。”
“那讓社員去切豬草,還省錢呢。”
“機器切割省勞力,有這勞力,去種地收點糧食不好嗎?糧食重要還是切豬草重要。”
蘇愛華不說話了,那肯定是糧食重要,不能因為養豬耽誤種地。
雖然大家夥兒對養豬場的工作羨慕,可真要是全都放棄種地,他們也不樂意,老一輩的都是苦過來的,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地荒在那裏。
“我覺得,就按周知青說得辦。”喬衛國第一個響應。
其他人都已經習慣了,現在周知青說啥,大隊長都是同意同意的。
“我也同意。”周有福第二個同意,他婆娘還在養豬場幹活兒呢,有個機器,她也能輕松點,誰沒點私心呢,到底是自己家裏人,有好處還能不想着他們。
再說了,她姑娘跟着知青養豬,好歹是有個工人身份,之後找婆家,也能有說話的底氣。
“行吧,我也同意。”反正不是從他這裏掏錢,蘇愛華也不心疼了,那錢摸不到手,也看不見出去,愛花就花呗,只要他們賬能對上就行了。
其他人也沒意見。
開完會,周悅正要走,喬衛國把她叫住了,“周知青,你之前說完搬到後面的屋子的事情,我同大家夥都說了,你是真的要搬進去?”
“是啊。”
“那行,回頭我讓人收拾收拾,不過這錢你就不用給了。”怎麽說也對他們大隊有貢獻,那原本也就是個破屋子,收人家錢,有點不地道。
周悅搖了搖頭,“錢還是要給的,我既然是一個人住的,總不能叫人說嘴去。”
她堅持要給,喬衛國也就應了,怕時間長了,大家夥心裏有意見,到時候再說些有的沒的,這給了錢,就等于是他們租給周悅的,東西還是大隊的。
“行,我找幾個人給你收拾一下,不過那屋頂只能用木頭擋住,瓦片可不好弄。”
“随便,能住人就行。”
原本這會是要開完的,可是走到門口,周悅又想起那個知青名額的事了,就問了一句。
“那個啊,我打算還給陳書記了。”周悅都不回去了,他要幹什麽,讓知青為這事争起來?
“就這麽還了?”
“不還,等着那些知青鬧騰啊。”
“只要公平公正的選出來,大家還是能接受的。”
“這要怎麽弄?選誰他們都不會覺得公平的。”
無論選出來的人是誰,都會拿自己去比較的,覺得自己怎麽怎麽好,那個人怎麽怎麽樣,憑什麽回城名額給的不是自己。
這是大多數知青的想法。
不過聽周悅這話頭,難道她有什麽法子?
“你有什麽辦法?”
“簡單,就是現在,除去那些不符合回城條件和像我這樣選擇不回城的,剩下的,讓社員投票,票數最多的前十個人,才能競選回城名額。”
“這十個人要怎麽選?”
“簡單,就抓阄來決定,抓到誰,回城名額就給誰。”
“這個辦法聽起來是公平,可萬一票數高的心裏不服氣怎麽辦?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票數高,就該他回城?”婦聯主任擔心的問道。
“票數只是決定了他在大隊被社員的認可程度,也是入選回城名額的條件之一,他要是不樂意,可以棄權。”
“也對,咱們态度強硬點。”周有福樂呵呵的說道。
“那票數低的,會不會不服氣,去鬧事啊?”
“票數低的,要是不服氣去鬧事怎麽辦?”
周悅嘆了一聲,心道他們問題真多。
“主席同志說過什麽話?讓全國知青青年和學生青年一定要和工農群衆結合在一塊,變成一體,他們票數低,說明他們還沒有達成條件,和農民同志打成一片,需要努力。”
“對啊,不管他們幹什麽,咱們總得有話說。”
“那成,等下工了,我就讓大家集合。”
周悅回頭看了一眼破屋的方向,想到自己以後就要住在那兒了,心情頓時就好極了,腳步也輕快了很多。
“周悅,你回來了。”林春見她回來,立馬就走了過去,她要搬出周家的事,他們知青點都知道了。
“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有也是你的事情啊,你怎麽突然要搬出來了,還是搬到破屋去住,那個地方能住人嗎?”
“修修就行了,也不是什麽難事情。對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等會兒下工的時候,大隊長要開會講回城名額的事情。”
周悅把消息告訴他們,不過沒有同他們說是自己給大隊長出的主意。
“回城名額?這消息準嗎?”
“當然準,大隊長親口說的,只要符合條件的知青,都有機會。”
“那,那我也有機會嗎?”丁美華湊過來,眼巴巴的看着周悅。
“有,符合條件的都有。”
“符合條件,是什麽條件啊?”有人擔心的問道,就怕自己不符合條件。
“什麽條件呢,開會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雖然養豬場的豬被拖走了大半,但是大花二花它們還是要照顧的,你們要是做不好,不僅不會符合條件,我還會讓人替換你們的工作。”
見周悅表情嚴肅,衆人也不敢懈怠,畢竟回城名額只有一個,走不了的人,還得留在大隊幹活兒呢。
好不容易下工了,剛松一口氣,就聽到集合的鈴聲,這心又提起來了,連忙趕了過去。
喬衛國在臺子上來回踱步,等着人到齊了,就宣布了回城名額的事情。
說了一些場面話,就把周悅之前的主意給說了出來,“這裏有些樹葉,每家派一個代表出來,領三片樹葉,投給你們喜歡的知青。可以投給三個人,也可以全部投給一個人。現在,符合條件的知青,請自己拿着寫着名字的小罐子站到前面來。”
知青們面面相觑,不過還是拿了小罐子站了過去。
為了公正,讓知青背着大家站着,看不到投票結果。
聽着身後的腳步聲,心裏更加緊張了,恨不得立刻轉身回去數自己的票數。
等聽到投票結束了,這才把心放下來。
只是他們摸不到小罐子,上頭貼了名字,也看不到小罐子裏有多少樹葉。
負責唱票的是會計蘇愛華和婦聯的許主任。
兩個人在統計的時候,底下的知青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這個會來得太突然了,要給他們一點時間,說不定還能和社員套套近乎,現在真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
周悅也坐在臺上,把知青的神态全都看在眼裏,這打得就是措手不及,這樣才顯得真實,票數完全看得就是平日裏的表現。
這段時間,大家都覺得時間漫長,下面基本上沒有社員啥事情了,喬衛國就讓他們都回去了。
有人走了,還有人想看熱鬧,就留了下來。
終于,統計結果出來了,是按照票數從高到底排的,只念了票數排前十的知青,剩下的想知道自己的票數的,回頭會貼在幹部辦公室門口的牆上,讓他們自己去看。
“難道不是票數最高的給名額嗎?”林春小聲嘀咕道。
她平日裏表現不錯,就在前十名裏,只是不是票數最高的那個。
“不知道呢,看看大隊是什麽意思。”趙霞也在裏面,不過她摸不準大隊是怎麽商量的。
目光瞥到臺上的周悅,直覺告訴她,這個主意是周悅出的。
林春也猜到了,還同趙霞聊了起來,“這個辦法還挺好的,咱們每個人都有機會。”
“确實。”趙霞點了點頭。
本來就是因為周悅帶着大家夥把養豬場搞起來,才會有這個名額的,說不準這個名額就是給周悅的,只是她放棄了,他們才有機會的。
喬衛國讓原本負責知青的記分員把寫有大寫數字一到十的樹葉子發給知青,然後把寫有同樣數字的樹葉扔進了一個木箱裏。
“我想大家夥應該知道,這個回城名額,是因為咱們大隊最近表現的好,讓領導注意到了咱們,所以才給了這個名額。能夠得到這個名額的,都是要經過大隊篩選的。票數前十名的知青同志,都是大隊的社員比較認可的,現在,我請周悅周知青來抓阄,抓到誰,這個回城名額就給誰。”
忽然被點到名的周悅還有些懵,這和她原先說的不一樣啊,怎麽又同她扯上關系了?
“周知青,過來抓阄啊。”
周悅應了一聲走了上去,搬起箱子晃了晃,随便抓了一個出來,遞給了喬衛國。
“七號,誰是七號?”喬衛國舉着手裏的葉子問道。
“我,是我。”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也舉起了手裏的葉子。
“高海高知青,這個回城名額就歸你了。”
高海也沒想到,自己突然就擁有了這個回城名額,這是萬萬沒想到的。
其他人雖然失望,可大隊做的很公正了,每個人都給了機會了。
喬衛國也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一高興,就說道,“大家也不要失望,只要你們好好表現,上頭再有回城名額下來,我努力幫你們争取。”
有了這話,知青們臉上都帶了笑容,有希望總比沒有的好,他們也要好好同社員相處,争取拉票。
“大隊長,你厲害。”周悅給喬衛國豎了個大拇指,很好,知青的積極性,不是被調動起來了。
“那是你說得對,要想驢跑,前頭就得吊根胡蘿蔔。”
“我要告訴知青,你罵他們是驢。”
“話是你說得,是你先罵社員是驢的。”喬衛國不服氣道。
周悅:“……”
回城名額落下來,難得的大家都沒有鬧情緒,每天依舊開開心心的上工。
周悅也被叫了回去,因為高海要回城了,讓所有的知青都過去吃飯。
“我是真沒想到,這個機會會落到我頭上。”高海喝了一口茶水,感嘆道。
他是最早下鄉的一批知青,平日裏也是默默無聞的那種,原以為投票的時候,社員不會投給自己,沒想到自己的票數居然那麽多。
“只要幹活兒的,大家夥都是看在眼裏的。”
“周悅,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
“對,要謝謝你,其實我們大家夥心裏都明白,這回城名額肯定是你的。”
當時大隊長說不想回城的知青站出來的時候,周悅是第一個站起來的,那時候他們都被驚着了,誰也沒想到周悅居然不想回城。
“你不要,我們就有了競選的機會,這是要謝謝你的。”
“是你們自己努力,讓社員認可,跟我沒什麽關系。”
高海笑着搖了搖頭,把手裏的茶水一飲而盡,又倒了一碗。
“第二個要謝的,是你把養豬場真正的辦起來了,讓咱們都有了發揮的地方。”
下鄉多年,最初的豪情壯志都被時間給磨沒了,只能日複一日的種地,回城的希望更是渺茫。
說實話,現在的養豬場工作比種地要累,可是他們累得舒坦,仿佛找回了剛下鄉時候的那種感覺。
“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也不知道誰先起了頭,一群人也跟着唱起來了,知青點裏傳來的歌聲,在寂靜的夜晚,傳遍了大隊。
喬衛國伸頭往知青點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們要早點能這樣,以前的回城名額,我也能幫他們争取争取。”
牛嬸子把被子鋪好,也聽了一耳朵,“要我說,還是周知青厲害呢。對了,那邊的房子修好了吧,周知青說啥時候搬過去,我到時候去幫幫忙。”
想到周知青在吳大妮家裏住了這麽長時間,她就怕吳大妮把人給攏過去了,她倆現在在養豬場裏,可算競争對手了。
尤其是,聽說養豬場裏要買機器了,作為切豬草二人組,這機器肯定是她們兩個先用,聽說吳大妮沒有啥信心,原本也沒有信心的牛嬸子瞬間就有信心了。
高海的離開,也讓大家夥看到希望了,周悅要和大隊長去縣城機械廠買機器,把給母豬配種的任務交給了知青們。
“場長,你就放心去縣城吧,這裏交給我們放心吧。”
“是啊是啊,我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
“行,剩下的那些豬,你們也看着點,如果這次順利,回來我們殺豬分肉。”
“好。”
喬衛國騎着自行車帶着周悅進城了。
騎着車,心裏總覺得不得勁。
“周知青,你有沒有自行車票?”
買車的錢有了,買車的票沒有,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你要買自行車?”
“是啊,這騎着人家的車,心裏總覺得不得勁。”這自行車還是他向高長貴借的。
因為他們賣豬的事情,還被其他養豬的大隊埋怨的,覺得他們第九大隊留了後手,要不然他們的豬還沒有養成,怎麽第九大隊就能出欄了。
喬衛國一攤手,他們怎麽樣的劉縣長都知道了,還用瞞着你們,愛信不信。
第九大隊種的牧草豬确實愛吃,同以前比,也确實長了不少肉,倒也不好把人給得罪死了,打個哈哈也就過去。
“要什麽自行車,要買,咱們就買拖拉機。”上回孫場長開過來的拖拉機,可讓周悅眼饞了。
喬衛國一個不穩,差點把周悅給摔出去,這……周知青太敢想了,他只有一個自行車的想法,人家都想到拖拉機了。
“那玩意兒得老貴老貴了吧?”
公社有一輛拖拉機,他們偶爾還能借用一下,只不過是偶爾罷了,想要擁有一輛,這個想法,也不能說沒有,可是沒有人付出行動啊,這拖拉機可老貴老貴了。
“問問不就知道了。”
喬衛國騎着的時候,手都在抖,這這這……是他思考的不夠全面了。
到了縣城機械廠,他們被看門的老大爺給攔住了。
“大叔,我是向陽公社第九生産大隊的大隊長,我想找一下你們機械廠的廠長談點事情。”
喬衛國先自報了家門,不是他吹,現在誰不知道他們第九大隊。
果然,看門的老大爺眼睛就亮了,向陽公社第九大隊,就是那個養豬大隊。”
喬衛國:“……”啥養豬大隊,名字真夠難聽的。
心裏想的是一回事,面上還得笑,“是是是,就是我們大隊,您老聽說過?”
“這整個縣城,誰不知道養豬大隊的事情,劉縣長都親自去看過了,喏,我這還有報紙呢。”大爺把報紙找出來,指了指上頭的照片,然後看向周悅,“呀,這是養豬大隊的場長吧?”
“對,就是我,大爺,你們廠長在嗎?我和大隊長想找他談點事情。”
“在在在,在呢,你們等一下,我去幫你們說一聲。”大爺連忙進去了,過了一會兒跑出來,“廠長讓你們進去呢。”
“這養豬大隊的名頭還挺好使的。”喬衛國感慨道。
擱以前,人家一個大廠長,還能見你一個公社下的大隊長。
大爺領着他們到了廠長辦公室就回去了。
喬衛國和周悅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去敲門。
“請進。”
聽到裏頭的聲音,兩個人推門進去,裏頭可不止一個人,也不知道誰是廠長。
“二位就是養豬大隊的大隊長和場長?”其中那個男人開口。
喬衛國:“……”這稱呼過不去了是嗎?
“對,我是向陽公社第九大隊的大隊長,這是我們養豬場的周場長,您是機械廠的古廠長?”
“我不是,我是副廠長,我姓高,這位是我們的古廠長。”
“不知道兩位找我,是我什麽事情嗎?”古廠長開口問道。
“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們大隊的養豬場了,這次過來,主要是想向廠裏買兩臺機器。”
“兩臺機器?”古廠長聽到周悅的話,皺緊了眉頭,他們廠還沒接過這麽少的單子。
“對,兩臺,如果有拖拉機的話,我們也想買。”周悅點頭。
“這……”古廠長笑了笑,遞了眼色給高副廠長。
“你們想要什麽機器?”
“碎草機,嗯,沒有的話,可以把草打碎的機器都可以。”
兩個人笑了笑,“恐怕不成
,這兩臺機器,我們的生産成本很高的。”
被拒絕了,也在周悅的意料之中,她遺憾的嘆了一口氣,“算了大隊長,咱們再去別的廠問問吧。”
“可是,咱們那豬怎麽辦?”喬衛國也皺緊了眉頭,“養豬場裏留下的那些,總不能全留了咱們自己吃吧,買不到機器回去,要不還是讓孫場長全都拉走吧。”
“不,去別的廠問問,看看他們願不願意我們拿豬換。”
兩個人說着就要走。
“等等,什麽拿豬換?”古廠長立馬叫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