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填雪手裏的視頻播放着。這個視頻是她早就預判到會有今天,所以和奶奶溝通後,請奶奶在第三方無關繼承人員,也就是醫護人員的見證下錄制的遺囑視頻。
錄視頻的時候,奶奶身體已經很不好了,鼻上插着呼吸管道,說話的時候都透着一股虛。老人的頭發早就在化療中全都掉光了,她戴着一頂彩色的假發,看着特別潮流,還特意上了妝,許是想留下一點好看的模樣。
蘇填雪一直不敢打開看這個視頻,她以為只要她不打開,奶奶就能離開得慢一點。
此刻,她也是頭一回看這視頻,也因此才知道,奶奶在錄視頻的時候,除開說了那些她們早就商量好的話,還加了幾句補充的言語。
“填雪啊,你別怪奶奶多事,我啊,希望我走以後,你別一個人過日子,能有人照顧你。晚星那小孩我都不操心的,她有你這樣好的姐姐,從來不缺人照顧。可是填雪,你太要強了,打小都是一個人。這麽多年來,只有奶奶疼你。奶奶走了,怕沒人疼你了。”
“這房子啊,我是留給你的,但是奶奶有個小要求,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伴侶,結個婚,到時候帶着她一起回我們的家。”
蘇填雪愣住。
見到這視頻,伯母和伯父叽叽歪歪撺掇兩句,心裏又有了主意,開口時,沒剛剛的撒潑勁了,講起話來,還故作懂禮數:“填雪啊,那我們也是懂事的,守法的,對不?你奶奶都說了這房子是給你的,我們也不會搶。我們哪裏是這樣的人啊?剛剛?剛剛都是意外。”
“只是,你奶奶可說了,要你結婚。怎麽着,這事都得先結了婚再說吧?所以在你結婚之前,依照我和你伯父的看法啊,這房子還是應該得讓我們幫你看着。代為管理嘛,是吧?等你結了婚,我們就按照這什麽遺囑,把房子又給你,對不對?”
聽到這些話,時凝嘲諷一笑。她最懂這些人,這房子要是真的交到他們手裏,那蘇填雪這輩子都別想再拿回來。
時凝看着蘇填雪,想知道她會怎麽應對。
一旁看了半天不敢說話的護士現在擔心極了,湊過來,小聲地對着時凝說:“姐姐,你女朋友都這樣了,你、你不出去跟她解圍嗎?”
時凝困惑地嗯那一聲,指了指自己:“我,女朋友?”
護士又看了她一眼,尴尬地說:“抱歉啊,我誤會了。也對,你們都是alpha,怎麽會是情侶呢?”
時凝:“.......Alpha怎麽就不能是情侶了?”
護士驚訝:“這可是同性戀啊,生不出孩子的。”
時凝:“誰跟你說我不是同性戀了?”
護士的嘴張成一個圓圓的小O。
蘇填雪正思索着如何解決問題,就聽到耳畔有兩人叽叽喳喳讨論的聲音,瞥過去,正巧是時凝和護士妹妹正在扯閑篇。
聽到時凝的話,蘇填雪有了主意。她走過去,站在時凝面前,問:“你是同性戀?”
時凝無語:“這個問題你不是才剛剛體驗過嗎?”
蘇填雪:“.......咳。”
她居然有點緊張。
蘇填雪:“請問你結婚了嗎?”
時凝:“你人口普查啊?沒,滿意了嗎?”
蘇填雪嗯了一聲,認真地說:“那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聽見這話,時凝都笑出聲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蘇填雪:“你現在是要為了房子和我結婚?”這還是剛剛讨厭她的蘇填雪嗎?
蘇填雪點頭:“沒關系,你可以拒絕我,我可以再找別人。”
“別啊。”時凝吊兒郎當地抓着蘇填雪的手,“我沒說拒絕你。”
時凝:“我思考了三秒鐘。”
蘇填雪:“然後呢?”
時凝:“決定答應你愛的求婚。”
蘇填雪糾正:“沒有愛。”
時凝揚眉:“說不定會有呢。”
兩人四目相對,兀自較量。被二人抛棄在身後的兩位極品親戚不甘寂寞,抓狂大喊:“不行,這不算!”
“蘇填雪,你随便拉個人結婚,還要當同性戀,你這不行!”
時凝:“法律沒規定alpha和alpha不能結婚,不好意思,你的否決無效。”這條時凝記得是真清楚,原書劇情裏提到過這事。
那伯母昂着頭,一雙尖細的眼像兩把刀子橫飛:“我不管!我不信!除非你們證明你們兩個真的是情侶,真的要結婚,不然,我告訴你,蘇填雪,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就天天到你家門口去鬧。這房子,你遲早得給我們!”
“誰給你的自信?”時凝真受不了,“你知道你說的這種行為能按照聚衆尋釁滋事定為尋釁滋事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嗎?”
“再說了,你要我們證明是情侶關系,你怎麽不跟我證明你是人呢?我看你和狗的區別就是狗拉了屎有主人在後面撿,你沒有。”
伯母氣得臉紅,偏偏蘇填雪還搖頭說:“別這樣。”
時凝:?罵不得。
蘇填雪:“我認為狗比他們可愛一點。”
懂了。
時凝微笑:“嗯,他們不配。”
伯母急得開口就是問候祖宗,時凝拿起手機錄音,等親戚罵完一通以後,她打電話報了警。
“喂,警察叔叔嗎,有人罵我。”
伯母:你這人是不是玩不起。
時凝:“罵人屬于違法行為,你不知道啊?”
伯母:“你剛剛還罵我是狗!”
時凝無辜:“我沒有呀。我只是說你沒狗可愛。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一看?”
等了會,真有警察來處理這事。
“姓名。”
“時凝。”
“年齡。”
“二十七。未婚。”
蘇填雪看着時凝投過來的目光,心想,這個人在床-上果然撒謊了。
警察小哥見此,狠狠皺眉:“時小姐,你是跟我彙報個人情況呢,還是跟這位蘇女士彙報個人情況呢?說話就說話,老盯着別人做什麽?”
時凝:“都彙報。”
她這張嘴就是能随口胡說:“警察叔叔,她剛剛才向我求婚,我激動呢。”
警察叔叔無奈,點了一通報警的事宜和相關情況以後,看了時凝準備的錄音材料,還掃了眼醫院的鬧事監控,決定把蘇填雪的這對亂七八糟的伯父伯母帶回局子裏問話。
伯母這可不服了,脖子一梗:“警察叔叔!我有冤情啊我!!”
警察叔叔臉色一變:“你什麽年紀,你喊我叔叔?”
伯母:這就是雙标嗎?
警察叔叔反手扣上記錄的文件夾,調整了下出警記錄儀:“有事?”
伯母忙伸手指着時凝說:“這人也罵我。”
警察叔叔:“她罵你什麽?”
伯母:“她罵我沒狗可愛!”
警察叔叔:.......
時凝毫不示弱:“警察叔叔,我只是就事論事,擅長用比喻來形容一個人的長相。這種行為還沒有到能夠上升到用罵這個地步吧?不能這麽定性的呀。”
時凝腦袋一偏:“汪嗚。”她眼神無辜,“我可喜歡小狗了。”
警察叔叔能看不出來這家夥又在拱火嗎?無奈瞪她一眼,拉着人走了。臨走前,伯母和伯父還在扯着嗓子大喊:“我告訴你,蘇填雪,我還會再回來的!!”
“你的房子——哎呀!”
警察叔叔伸手壓着人的腦袋:“你還回來做什麽?你再這樣,我叫你永遠回不來!”
瞧着人走了,這場鬧劇才算差不多了結。
蘇填雪看着他們被帶走的背影,陷入思忖。忽然,腳腕傳來冰冰涼的觸感,她低頭一看,發現時凝正蹲在地上,伸手拿塗了碘伏的棉簽擦着她的腳踝。
碘伏碰到剛剛被那瘋女人伯母劃傷的地方,有點火辣辣的疼,也有一種涼,交雜着,蘇填雪不好受。
她抿緊唇,把腳往後挪:“謝謝。但你不必這樣做。”
時凝噢了一聲,也不強求,起身:“沒法,我這人比較善良。”
蘇填雪偏過頭去,不看她。
時凝把棉簽丢進醫療廢物桶,問:“所以,蘇填雪,你剛剛說的求婚,只是開玩笑吧?”
蘇填雪搖頭:“不。”她想得很清楚,“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拜托你和我結婚。”
時凝靠着牆壁,雙手插兜:“為什麽是我?”
蘇填雪瞧着她這樣什麽都不往心裏去的樣子,答:“因為你合适。”
時凝活了這麽久,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對她說,她這人适合結婚。從她入情場開始,別人都只會說她,注定浪蕩,成不了家。她也沒想過成家。
現在蘇填雪居然說她合适。
時凝好奇了:“蘇小姐,你覺得我哪裏合适了?我長得好看,有錢?還是性格不錯,溫柔體貼?還是,你對我一見鐘情了?”
蘇填雪淡回:“因為你浪。”
時凝:“?”
蘇填雪:“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假的結婚對象,時小姐,你這樣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當真的性格,正好合适。而且我們都是女人,也都是alpha。就算長時間待在一起,也不會受發-情期和易感期的影響。”
蘇填雪看着時凝的眼眸:“所以,你要和我結婚嗎?”
時凝回望着她,想着這人真離譜。
現在看來,蘇填雪也沒有她一開始預設的那麽無聊,沒那麽正經,畢竟,大街上随便拉個人結婚這種事,沒點瘋勁,做不出來。
眼下,她也正好閑得無聊。接近蘇填雪,說不定還能去她妹妹蘇晚星的劇情裏湊湊熱鬧。反正穿書了,不用天天看case,只用當甩手霸總,閑得沒事幹。結個婚,也行,也挺有趣。
“好啊。”時凝輕松回答,“走呗,現在就去民政局。”
“對了,你剛剛報了你的身高體重。我偷聽到了。禮尚往來,我也告訴你。我身高175,中指12,體重——”
蘇填雪不懂,于是好學地發問:“跟指長有什麽關系?”
她這麽一問,時凝才想起來,這家夥說她沒上過女人。
于是,時凝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讓你在實踐中體會真知。”
蘇填雪:“......不用了,謝謝。”
她現在懂了。
蘇填雪轉身就走,她的背影很好看。她是那種很纖細的女人,因為性子高冷,走路的模樣也像是從冬天裏來的。別的女人會扭腰,她學不會,一步比一步邁得正經。
時凝瞧着她,只覺得這幾下離開的步伐,真真是走到她的心裏了。她想,幸好剛剛沒出手,告訴蘇填雪,只要證明她所謂的伯父伯母沒有對奶奶盡贍養義務,就能大概率打贏官司,讓他們失去繼承權。
蘇填雪的身上還穿着她的外套,她攏了攏衣服,回過頭來:“愣着幹嘛?”
“啊?”
“走啊。”
一個小時後,兩個人坐在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面前。
工作人員再三确認了一遍:“你們二位要結婚?都是ALPHA?”
蘇填雪禮貌地點頭,時凝狐疑:“有什麽問題?”
工作人員:“我們其實不鼓勵這種對繁殖生育沒有益處的婚姻。兩位的基因檢測表我都看過了,都是非常優秀的。如果有意願為人類的繁育事業做貢獻,将這份基因傳承下去,我覺得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時凝:“婚姻本來就沒有意義,何必在沒有意義的事情裏找意義。”
還他媽傳遞基因呢。
就她這個破基因,真要傳下去,世界早就被她搞得滅亡了吧。到時候全球都是人渣,那才好玩呢。
時凝:“一句話吧,這婚到底能不能結。”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被女人眼神中的不耐和暴戾給驚住,來自頂級alpha的威壓叫他渾身一抖。
他趕忙低下頭:“能結,能結。只是現在結婚都是有三個月考察期的,三個月以後才算能拿證,你們二位,都知道吧?”
時凝:“蛤?”
蘇填雪點頭。
見此,工作人員抽出兩張表,交給蘇填雪和時凝填寫:“寫好了給我登記就可以。”寫的時候,時凝就跟一個抄作業的小學生一樣可勁想要偷看蘇填雪的內容,而蘇填雪,大概是她學生時代最恨的那種人。
身子一偏,什麽都擋住了,她看不見一個字。
切。
她還不稀罕看呢。
交了表,拍了照,花了九塊九,拿了一張結婚考察證。
走出來的時候,時凝大口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真好。
她跟蘇填雪沒有愛情,所以婚姻也沒有變成墳墓。她還活着。
“給你。”蘇填雪走在她身後,朝着她遞過來一張紙。時凝不明所以地接過,然後,發現這是蘇填雪的信息表。那一張她剛剛想偷看卻沒有偷看成功的“私人作業”。
時凝接過紙張,有點愣。
蘇填雪的字跡和她的人一樣,透着一股風雪的隽永味道。
不像她,全都是潦草。
那種淡雪的味道又被風給帶了過來。
時凝聽見蘇填雪說:“我寫了兩份,留你一份。”
她把她所有的信息,都毫無保留交到了時凝的手裏。
時凝輕咳一聲,有點害羞:“蘇填雪,你這是在撩我?”
蘇填雪蹙眉:“當然不是,你想多了。”她冷靜解釋,“過段時間應該會有婚姻幸福督查會的委員上門調查,為了不讓人懷疑,也為了我們可以順利度過結婚考察期,請你熟背手上的資料,并按照模板,寫給我一份。謝謝。”
時凝呵呵一笑:“不客氣,該我謝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