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晰的自我認知
紀蒼穹将車開回自己的公寓住處後停穩,轉身去看躺在後座的容湛。
容湛閉着眼睛,呼吸很淺,似乎已經睡着。
紀蒼穹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喊醒容湛,他輕手輕腳地熄火解開安全帶,走下車打開後座的車門,将容湛從後座打橫抱起,用腳關好車門。
抱着人不方便按電梯和開門,紀蒼穹找了熟識的保安幫忙,順利回到家中。
他摸黑将容湛抱進自己的房間,輕手輕腳地放在床上,給他蓋上薄被。
因為離開了紀蒼穹溫暖懷抱,容湛輕哼一聲,睜眼醒了,定定地看着紀蒼穹。
紀蒼穹問:“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容湛搖搖頭。
紀蒼穹又問:“需要什麽嗎?”
容湛再次搖頭。
“那你好好休息。”紀蒼穹轉身要離開,衣角卻被容湛伸手抓住了。
月光溫柔似水,落在容湛眼角,盈盈濕潤。
紀蒼穹嘆氣,轉頭對容湛說:“你看清楚,我不是小海,我知道你發情難受,但我幫不了你,松開我的衣服吧。”
容湛身子微顫,喉嚨好似卡了骨頭般難受,他緩緩松開手,拉起薄被,蓋到頭頂,整個人蜷進被子中,縮成一團,似想将外界一切悉數隔絕。
紀蒼穹原地站了片刻,輕聲詢問:“你和小海之間發生什麽事了?”
容湛沒有回答他。
紀蒼穹不再逗留,垂眸離開房間,輕手輕腳地關好門。
他走到公寓陽臺,關上玻璃門,确保聲音不會傳進客廳,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唐·編程大佬·念融工作室中流砥柱·紀蒼穹十年損友·二十八一枝花·運,他接起電話:“紀蒼穹,你這個點打電話來如果是要跟我讨論工作,我發誓我明天見到你我一定錘死你。”
“運哥。”紀蒼穹泫然欲泣,“我是畜生。”
唐運:“……這年頭,像你這樣有清晰的自我認知的人已經不多了。”
紀蒼穹抽噎兩聲。
“好了好了。”唐運揉揉眉心,“所以發生什麽事了?”
紀蒼穹唉聲嘆氣:“我喜歡我弟媳。”
唐運一句‘卧槽’脫口而出。
紀蒼穹抹淚:“怎麽辦啊?運哥。”
唐運好言相勸:“兄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能離你弟媳多遠就多遠吧。”
“那什麽……”紀蒼穹猶猶豫豫,“……我弟媳現在在我家……”
唐運:“啥玩意兒??紀蒼穹你真踏馬是畜生啊!你這種行為放古代是要被割頭擺案桌的!”
紀蒼穹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弟媳身體不舒服,他和我弟弟又吵架了,我不得已才把人帶回來的,這是有原因的!我弟弟也知道我把他帶回來了。”
唐運:“他倆再怎麽吵架,那也是小兩口的事啊,你說什麽也不能跟着摻和啊。”
紀蒼穹張口欲辯,卻覺得言語蒼白無力,事實應當如此,他抹淚:“實在不行,我去出家算了,工作室就交給你了運哥。”
唐運聽他的語氣,感覺紀蒼穹現在的确難受得不行,剛想好心寬慰他兩句,就聽見紀蒼穹又說:“你當工作室的老板,我去當廟裏最帥的和尚。”
唐運寬慰的話卡在喉嚨裏,生生地吞了回去:“……”
咱就是說,這個形容詞有踏馬的必要嗎?
紀蒼穹:“我一定還是廟裏敲木魚敲得最好,念經念得最動聽的和尚。”
唐運:“兄弟你還是別出家了!放過佛祖吧!”
紀蒼穹掩面,向隅而泣。
唐運簡直要被他愁死了:“你的弟媳難道就是你四年前喜歡的那個Omega嗎?”
紀蒼穹哭兩聲:“是他。”
唐運恨鐵不成鋼:“兄弟,這都四年了啊,怎麽還沒放下呢?當初他和Alpha結番後,你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還去國外玩起失蹤,前段時間回國的時候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都放下了,要專心搞事業了嗎?”
紀蒼穹哽咽:“我本來也覺得我放下了,可我今天看到他,我才發現我根本放不下啊。”
“兄弟,你聽我一句勸。”唐運難得對紀蒼穹有耐心,“Omega都是只想要Alpha的,更何況這個Omega還是你弟媳,這都不是撞南牆的事了,你這他娘的是怒觸不周山啊!別不跳黃河心不死了,認真搞事業不好嗎?”
紀蒼穹沉默良久,終是定了心:“運哥你說的對。”
唐運籲了口氣。
紀蒼穹:“運哥,我覺得我現在不應該繼續呆家裏,應該找點事做。”
唐運:“确實。”
紀蒼穹:“所以我決定去工作室加班,你陪我一起吧!”
唐運:“滾!!”罵完他直接挂斷了電話。
而此時房間裏。
窗簾未拉全,冰冷的寒月蟾光透過窗戶,好似給床上蜷成一團的人鋪了層刺骨薄霜。
容湛并不想弄髒紀蒼穹的床鋪,可他怎麽也止不住哭意,眼淚滾落,打濕枕頭,難受得不能呼吸。
過去的事在容湛腦海裏翻騰,殘忍地割開他從未愈合的傷口。
年少被紀蒼穹救下後,容湛主動去紀蒼穹常在的畫室打掃,一來二去,兩人成為了好朋友。
紀蒼穹給容湛畫了許多肖像畫。
懷裏抱着向日葵的容湛,站在窗邊沐浴暖陽淺笑的容湛,蹲下身逗橘貓的容湛。
容湛看到畫後,會紅着臉說:“你把我畫得太好看了。”
紀蒼穹:“你本來就這麽好看啊。”
年少的相伴相知是肥沃的土壤,輕易地孕育了盛開的心動。
那本該是容湛最懷念的日子,但其中卻藏了些尖利如刺的目光。
某日,容湛照舊在畫室等紀蒼穹,他沒有閑着,将畫室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幫紀蒼穹擺好畫筆。
正當容湛忙碌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容湛以為是紀蒼穹來了,欣喜地轉頭,卻對上了紀蜚如獵鷹般的眼睛。
容湛經歷之前那事後就很害怕陌生人,慌亂低頭,往角落挪步。
誰知紀蜚徑直朝他走來。
紀蜚臉上端着長輩慈祥的笑:“你是容管事的孩子?”
容湛看地板,小幅度地點點頭。
“在這等小穹?”紀蜚問,“知道我是誰嗎?”
紀蜚是紀家之主,容湛怎麽可能不知道,再次點點頭。
紀蜚笑了笑,忽然來了一句:“你……是Omega啊。”
那麽一瞬間,容湛心髒顫栗渾身發寒,那是被捕食者深埋在骨子裏的畏懼,當遇見捕食者時,他們渾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嚣着害怕。
“嗯?老爸,你怎麽來了?”開朗的聲音打破僵局。
紀蒼穹大步走進來,拉了容湛一把,讓他站自己身後:“老爸,這是我的朋友,他怕生,你多包涵啊。”
紀蜚微微笑着點頭,全然不見方才目光淩厲的模樣。
紀蜚問:“小穹啊,還沒吃晚飯吧?晚餐陪爸爸吃吧,帶上你的朋友一起。”
“好啊。”紀蒼穹并未察覺出什麽,欣然答應。
自那以後,紀蜚經常會找兩人一起吃飯,用閑談随和的形象拉近自己和小輩的距離。
因為有紀蒼穹相陪,所以容湛每次都願意去。
直到某天,紀蜚單獨找了容湛。
不過那天紀蜚沒有為難容湛,而是問他閑餘時間願不願學習行政秘書這類職業的相關課程。
紀蜚是這麽說的:“小穹日後肯定是要繼承集團的一部分的,你學的這些東西,到時候能幫助他。”
容湛于是點頭答應了。
但是那些課程很快占據了容湛空閑的時間,讓他沒辦法再天天陪着紀蒼穹。
紀蒼穹尋了他幾次,知道容湛得學習後只能悻悻離開。
容湛每次看到紀蒼穹失落的神情都會後悔,心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答應學習這些課程。
但仔細一想,他又釋然。
當下的沮喪和不安,是為了以後能更好地相伴啊。
他想成為能幫助紀蒼穹的人。
容湛在學習相關課程的時候,時常會遇見紀滄海。
紀滄海初二被紀蜚帶回家後,沒再去學校,而是請了家教在家裏上課。
那時候容湛對紀滄海的印象,只有拼命二字。
他感覺紀滄海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間都在學習,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學九門課程,學管理,學體育,甚至學禮儀。
大家都說紀滄海雖然是私生子,但因為是Alpha,所以被紀蜚當成集團繼承人培養,那是普通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可容湛看到的是紀滄海生病發燒都不能落下功課的可憐。
容湛有時候會好奇,是什麽支撐着紀滄海度過這種難熬的日子。
後來他無意看見紀滄海在本子的其中一頁寫滿‘帆’字,從中窺見了一點頭緒。
大約一年後,紀滄海超前完成了管理學學業,幾番懇求,終于讓紀蜚允許他去學校上課。
紀滄海高二那年,紀蜚找到容湛,讓他轉去紀滄海的學校,與紀滄海同班。
“你跟着他,把他在學校的一舉一動都告訴我。”紀蜚要求容湛這麽做,并許諾,“你也知道小穹是學美術的,一年後他得去國外深造,到時候我會全款資助你,讓你跟小穹一起去國外。”
一開始,一切都十分順利,對于容湛跟着自己的這件事,紀滄海知道是紀蜚的安排,所以沒有多言,但也沒給容湛什麽好臉色。
但是因為容湛跟得緊,所以不多時校園裏傳起了他倆的流言八卦,并且愈演愈烈。
而打破穩定的事,是那次容湛在學校突然進入發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