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算有了一點線索
這門開的幾乎沒一點聲音,但也足夠引起二人注意,倆人齊齊擡頭,視線剛落就見小姑娘臉側突然伸出只粗糖枯黃的手,那手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将她猛地向後拖去。
陸青合立刻就有了反應,他掐了個符咒欺身上前,就在要碰到那手的主人時,他看到了一張惶恐的臉。
那眼神,和這小姑娘一模一樣。
陸青合後退半步,将手放到了身側。
摟着小姑娘的是個男人,髒兮兮的臉看不出模樣,倒是襯的那雙眼睛格外明顯。
男人警惕的看着陸青合,摟着小姑娘一點點往後退,
蕭戎跟上來,一看這情況,就猜到這位應該是那小姑娘說的家人。
他們退進門檻,門板無聲卻飛快的關上了。
二人對視。
蕭戎:怎麽辦?
陸青合:不急。
說是不急……蕭戎往周圍看了看,看到城裏的那些人他最多的感覺就是可悲和惡心,可自打碰到這小姑娘,他的心就開始往起懸了,特別是剛才她神神叨叨的一回頭。她用手指壓着嘴唇的樣兒,能讓蕭戎連着做幾天噩夢。
就在這時,那關着的門又開了。
蕭戎提了口氣,忘了往出吐。
門裏,一只手向裏擺着,招呼他們進門。
陸青合沒說話,拽着蕭戎的鏈子就往裏走,蕭戎讓他拽的一趔趄,他身體後傾,恨不得拿手腳卡住門,但他還是讓陸道長給扯了進去。
屋裏,還是那股子着火的味兒,要不是牆壁幹淨,蕭戎真以為這裏剛着了一場大火。
蕭戎下意識的捂住鼻子,對嗅覺敏'感的他來說,聞久了這味道有些惡心。
這裏和陸青合家結構差不多,進門了要往邊上拐才是另外一個屋,他們跟着手的主人進到裏面,那小姑娘坐在坑上,靠在一個女人的懷裏,給他們引路的自然就是她的父親。
丨個人臉上除了恐懼就是疲憊,他們對突然造訪這倆人,顯然是有些害怕,所以也不說話,單是在那看着。
“請問……”小姑娘提醒過不能說話,陸青合就把聲音壓到最低,“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問題仿佛讓那男人有所觸動,他明顯的怔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坐下了,男人的嗓子啞的厲害,像是許久沒開過口了,“在屋裏可以說話,只要不吵就行,你們也坐,太長時間沒見到外人了,太不習慣……”
屋裏雜亂的放着幾把椅子,蕭戎沒坐,他緊挨着門站着,陸青合随手扯了一把,坐在了男人對面,“你們是河槽口的人麽?”
“我們……”男人對着地狠狠的嘆了口氣,他往小姑娘那看了眼才繼續道,“我們不算是這裏的人,只是前段時間來走親戚,沒想到就遇到了這種事情……”
“什麽事?”陸青合立刻問,“鬧瘍疫麽?”
“我也不知道,太突然了,一下子就……”男人喃喃片刻忽然擡頭,因為瘦,他一瞪眼睛有點吓人,但比起城裏那些骷髅樣的人要好很多,“是從哪開始的沒人知道,我就聽說有的人得了怪病,身上發癢,還怎麽都治不好,洗澡沒用,吃藥也沒用。這件事情誰也沒當回事,茶餘飯後閑聊而已,突然有一天……”
那些得病的人跑到城裏,他們趴在地上,靠着牆壁,或者随便找個什麽地方一邊大叫一邊開始撓自己。
他們撓的很厲害,先是皮肉通紅,緊跟着就出血了,光是這樣還不夠,他們摳自己的肉,還拿牙啃,就像身上長了什麽奇怪的東西,生生的将肉都撕了下來。
那個場面相當的恐怖。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當時所有人都吓傻了,後來反應過來,他們這舉動一定和之前的怪病有關系。
河槽口亂套了。
“有的人躲在家裏不敢出門,更多的人要往出跑,城裏亂七八糟的,地上是渾身是血的人,街上是橫沖直撞的人……太亂了,根本管不了,警察放槍都沒有用……和上面一聯系,聽說完河槽口的情況,他們直接就讓封城,警察也沒辦法,就将所有的城門都擋上等上面派人來救。”那些畫面對他來說過于可怕,男人說到這時身體不住的顫抖,“走不出去就只能等死,大夥肯定不幹,他們不顧警察的阻攔沖出城去,可是……”
“可是?”
男人捂住臉,沙啞的嗓音裏混上了哭腔,“不知道為啥,他們一跑出去,就跑到城外,還沒多遠呢,一個個的就都化了……”
“化了?”這個詞陸青合聽着都新鮮,冰雪融化他了解,這個化了放在人身上是個什麽意
思?
“對,就像冰塊一樣,一下子就變成血水了,連個骨頭都沒有……有人不信邪,還往出跑,跑出去的就當着我們的面就……所以設在城門外的障攔,不是不讓人出去,而是……在提醒我們不要離開。”
蕭戎咧了下嘴。
“怎麽會這樣?”
“不知道啊,我也想知道怎麽會這樣……”男人改握住自己的手,手不再抖,肩膀卻抖的更加厲害,“所以我們也不敢跑,就在這裏等死,也不知……這是命不該絕,還是沒折磨夠……我們沒染病,但認識的人一個個的都倒下了,沒辦法,我們就盡量遠離他們,怕被感染上那可怕的病,也不敢看他們那個……樣子。”
死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就越退越遠,幾乎挨着城門了,現在也不用管是誰家了,所有的房子都空着,直接就能住。
幸運的是,他們沒得病,但不幸的是,他們被困在這座城中。
警察說上面會派人來救他們,可到現在也沒等到。
“從病症爆發開始,就一直在死人麽?”
“嗯。”男人點頭。
“那,在外面說話會怎麽樣?”
陸青合又問道了個關鍵點,男人道,“他們白天就在外面待着等死,到了晚上,他們就要吃東西了。”
“吃東西?”
“嗯,凡事有聲音的,能動的,他們看到了都會拖進去吃了。你們在城裏看到的屍體都是得過病死的,還有不少……在屋子裏,他們把人拖到裏面,直接就吃了,他們不吃屍體,只吃會動的,活的。”
蕭戎無聲的抽了口氣,他和陸青合今天一直在外面逛,誰也沒想過要到屋裏看看。
幸虧沒進去,進去他估計就真能吐出來。
“所以在這裏,晚上不要出門,不要在外面大聲說話,他們像牲口一樣,只能發現眼前的,隔着個屋子就找不到了。”
“這樣啊……”陸青合露出個感激的表情,他對那小姑娘說,“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今天晚上怕是就……”
小姑娘沒吭聲,往她娘懷裏又拱了拱。
女人對着他們點了下頭,也沒太多表示。
“你們是……什麽人?”男人忽然問道。
“旅人,”陸青合說,“路過此地,本來想進城休息,沒想到一進城……”
“沒出事兒的時候,河槽口可熱鬧了,”男人感慨了句,屋裏沒燈,但陸青合看到了眼裏閃着的淚花,男人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扶着椅子顫顫巍巍的跪下了,“你們不是河槽口的人,他們得病的時候你們也不在,所以……你們出去應該沒事。我求你們,你們出去後,找人過來,不用救我們,就……把我家妮子帶出去就行,讓她安全的出去,我們……我們也就這樣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估計活不了多久了,但她不一樣,她還小,所以我求你們……”
男人說着就開始磕頭,他磕的很用力,地面都駕駕直響。
陸青合在那坐了半晌,他倒不是安心的受了這幾個大禮,他在想另外的事情……
“這個城裏,就你們三個人沒事麽?”陸青合問,“我看你們和我們剛進來時碰到的人也不太一樣。”
他們是明顯的病态,這一家三口只是瘦罷了。
男人愣了下,“我……不知道,還有別人麽?我們不敢出門,就一直在這兒藏着,就我家妮子……她總往外跑,給我們找吃的,找出去的辦法,能活着就不容易了,所以外面啥樣我也沒問過……”
“這樣啊……”
“二位,這裏晚上太危險,今晚你們就在這兒對付一夜,明天我讓妮子把你們送到城門那去,白天沒事,他們白天不吃人。”男人頂着一頭的灰,不知道是為了讨好還是什麽原因,他艱難的扯了個笑臉,然後才往起站。
他這麽一說,坑沿邊上的女人也站了起來,她開始鋪被子,雖然沒說話,但從她的動作做能看出,女人挺激動,褥子鋪了幾次都還是全是褶,怎麽都撫不平。
蕭戎往陸青合那看,這家人看着挺可憐的,但……你确定要在這過夜麽?
一想起那些人撓來撓去,蕭戎就難受得很,還要睡在這種地方。
遺憾的是,陸道長點頭了,他們不能走。
蕭戎嘆了口氣,認命了。
他往坑邊走,既然留下,就趕緊睡覺,睡醒了天就亮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就在蕭戎越過陸青合的時候,後者突然擡頭看了他一眼。
陸青合那眼神裏全是深意,蕭戎正欲探究,漆黑的窗邊忽然閃過一道影子。
那影子飛快,仿佛飛鳥掠過,但蕭戎看清了,那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