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南宮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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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秋高氣爽,陽光正好,葉子打着卷兒微微發黃,陽光透過樹葉枝丫間的縫隙隐隐閃着光。
玉小霜辭別了家裏,帶着玲珑琥珀,跟着二哥三哥,策馬疾馳而去,南宮将軍和夫人在門前伫立着,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馬不停蹄的南下,第三日臨近午時,才到達武陵城,在城中用過午膳,幾人不疾不徐地往城外行去。
城郊飛鯉鎮依着鶴雲山而聚,山中有一汪碧潭,名曰玉渚,穿過彌漫的水汽,拾階而上,麗景深處,石階盡頭,便是南宮一族的族學所在。
這些日子,玉小霜看到了自己還是有很多方面的不成熟不精湛。這次回來,便是想多多少少的彌補自己的不足,不求有多大造詣,但求能保護自己不拖累他人。
雙腳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滿目的綠色裹着古意盎然的房屋樓閣,陽光慵懶地透過枝葉的縫隙傾洩而下,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四散開來。
玉小霜眯了眯雙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呼出,山中的空氣似乎格外沁人心脾。
對于南宮钰霜來說,已經好多年沒有回來過了,依稀有些模糊的印象,對于玉小霜來說,這是第一次來,新奇卻不知所措。
門口守衛的有兩人,若不是其中一位快步過來,玉小霜還以為是兩尊塑像呢,來人行的卻是軍禮:“钺少爺,槊少爺,钰霜小姐,你們可算來了。”
南宮钺難得一本正經的回禮:“嗯,二叔爺爺和三叔可在?”
“這個時辰,族長應該正在午休,掌門午膳後來問過一次,說三位若是到了,就去書閣找他。”守衛畢恭畢敬地答道。
南宮钺點點頭,不再多言,領着衆人往內行去,院內的建築似乎有些年歲了,不知翻修了多少回,參天大樹伸出了院外,枝繁葉茂,落葉撒了厚厚的一層,幾個孩童來來回回地清掃,時不時面露好奇地瞅着他們。
這些都是南宮家族中的少爺小姐們和他們的丫鬟小厮,少爺小姐來此地是修習,自然不能像在家中那般養尊處優,基本的清掃工作,他們都會輪流進行。
少爺小姐們每人可以帶一名小厮或者丫鬟随同,可這些小厮丫鬟并非單一的照顧小主子的日常起居,而是被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跟着小主子一起學習成長,将來會成為小主子的心腹幫手,給小主子助力。
過了前院,穿過月亮門,沿着爬滿青藤的長廊往前,玲珑見周圍沒人,才忍不住小聲問道:“小姐,這不是族學嗎?為何守衛的是軍士?”
玉小霜眨了眨眼,其實她也想問來着,于是她扯了扯南宮槊的衣袖:“三哥,你來說,為什麽?”
南宮槊好笑地看了小妹一眼,道:“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一百多年前,被南宮家的仇家圍攻,又一把火燒了去,所幸并無太多傷亡。”
“重建後,當時的族長便親自訓練了一支衛隊守衛這裏,後來族裏有人官至大将軍,就在各家仆從中挑選了一些秉性純良的,帶到軍營中訓練,而後送到各家和族學中守衛。”南宮钺也湊過來說道。
“這裏看似冷冷清清的獨坐鶴雲山颠,其實啊,這周圍寥寥的幾戶人家以及飛鯉鎮上,都有守衛呢。”南宮槊壓低音量,神秘兮兮。
玉小霜下意識看看四周,玲珑滿臉敬畏地點點頭,琥珀打了個哈欠,摸了摸肚皮,渾然不在意的扯了扯纏在廊柱上的青藤。
微風吹過一片窸窸窣窣的青藤卷葉,在琥珀有細繭的指尖撓了一圈,又随風揚起。
偌大的庭院是練武之處,兩邊竹苑和蘭苑分別是少爺小姐們暫居的院子。院子四周圍着一片竹林,清幽靜谧,宛若碧海,風過處,竹海泛起層層漣漪,從這一頭搖曳到那一頭,婆婆娑娑。
竹海的盡頭連着書閣,這般看過去,好似置身海中,仿佛碧波向兩旁移開來,就會露出了晶瑩剔透的龍宮一般。
龍宮,哦不,書閣安然古樸,十幾間屋子向後綿延開去,南宮钺似乎怕驚擾到閱讀之人,壓低了音量:“建書閣的祖先愛書成癡,對書閣下了好一番功夫,雖說書閣全是木頭架子搭起來的,其實到處都設了防火的機關,之前的那場浩劫,獨獨這十幾間屋子的書幸免于難。重建時不僅書閣加固了,連其他的屋子也仿着這裏建造,所以說啊,咱們這兒其貌不揚,乍看之下全是木頭疙瘩,卻是易守難攻。”
南宮槊對玲珑和琥珀道:“所以說啊,萬一要是失火或是碰上攻城的,一定要躲到書閣裏去,記得把你們小姐也拉着,別讓她傻乎乎的去看熱鬧啊。”
琥珀噗嗤一下笑出聲,玲珑也掩了唇,玉小霜翻了個白眼,沒有底氣的嘟囔一句:“我有那麽傻嗎?三哥,你也不盼點好。”
南宮槊笑嘻嘻,不以為意。
玲珑琥珀候在書閣外,南宮槊問過打掃書樓的小厮,在第六間屋子裏找到了族學的掌門人南宮霖,玉小霜三人俯身拜見:“三叔。”
陽光透過淺黃色的窗紙,輕柔地撫過書架,落在一本本或舊或新的書脊上,南宮霖聽到聲響,轉過身來。
暗青色的長袍半舊不新,黑發短須一絲不茍,連額間的紋路都是整整齊齊。他放下手中的書,上上下下打量着三個孩子,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波瀾,清冷而遙遠:“來了,家裏可好?”
南宮钺颔首,仿着南宮霖的語調:“勞三叔挂念,家中一切都好。”
南宮霖點點頭,又看向玉小霜,緩緩道:“你父親的來信,我已閱過,你有這份想法,很好,沉下心,好好學。”
玉小霜下意識也嚴肅起來,斂容點頭應是。
南宮霖又道:“學堂裏的課業,都是根據小字輩來的,你不拘與此,可自己制定課業內容,然後報于我,只是起居習武時間,還是同大家一起。”
正合她意,玉小霜再度應是,南宮霖這才揚揚手:“去吧。”
三人如同大赦般告退,除了書閣都舒了一口氣,雙胞胎又恢複了叽叽喳喳,南宮钺搶先道:“每次跟三叔說話,就覺得陰風直往衣襟裏鑽。”說着還打了個哆嗦。
“可不是!”南宮槊眉毛都糾纏在了一起,四處看看輕聲道:“說句大不敬的話,我小時候啊,總覺得咱們三叔是一具行屍走肉,我生怕聲音大一點點就會驚得他詐屍呢!”
除了玲珑吓了一跳,其他人都捂着嘴低低笑了起來,幾人的影子交織,往蘭苑而去。
蘭苑的殷嬷嬷剛睡醒,老臉笑成一朵盛放的菊花,将玉小霜她們安排在靠裏間的一個屋子。
原本一個屋子住兩位小姐及兩名随同丫鬟,玉小霜雖是三個人,可屋子空的多,正好單住一間,倒也清淨。
她們安頓好後,雙胞胎一打聽,二叔爺爺他老人家最近無事,不睡到申初不肯醒,二人告假出來,也不敢耽擱太多,只得耐着性子等二叔爺爺醒來,請了安寒暄幾句,便立即就要踏上返程了。
臨走時又對玉小霜好生叮囑了一番,玉小霜心中暖意融融,一一應下,目送二位哥哥策馬絕塵而去。
見他們匆匆走了,南宮家的族長,人稱二叔爺爺的南宮耀,揪了揪胡子,問侍候小厮木魚:“小木魚,我中午沒喝酒,為啥把一個人看成了兩個?”
木魚愣了愣,解說道:“族長,那是您的兩個侄孫子,是雙胞胎。”
南宮耀似乎仔細想了想道:“好想是有那麽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小子,可調皮搗蛋了……他們剛剛說來幹啥來了?”
木魚好脾氣,耐着性子道:“送您的侄孫女兒過來修習來着。”
南宮耀明白了,點點頭:“那我再睡會,醒了再去看那丫頭。”說完,倒頭,酣起。
木魚應了聲,轉頭看着玉小霜三人,咧嘴一笑,攤了攤手。
玉小霜嘻笑着聳聳肩:“勞煩木魚守着,等叔爺爺休息好了,我再來。”
太陽緩緩西行,玲珑琥珀忙着收拾屋子布置行李,玉小霜見過二叔爺爺後,一個人出來四處晃蕩,将殘存記憶中的模樣與現實一點點的修正重合,經過練武場時,卻看到了齊齊蹲了一排的娃娃。
學堂規定卯正起床練武,戌初鎖苑門熄燈,想在武藝上有造詣的,除了集體練武時間,可在完成必修課業後自尋時間練武。
此時,卻有幾個個兒高一些的孩子在愁眉苦臉的蹲馬步,一個腦袋圓圓個頭矮一截的孩子舉着戒尺反複糾正訓斥他們:“姿勢擺正,都給我堅持住喽!否則晚上誰也別想吃飯!”
圓腦袋的孩子插着腰,煞有介事的補充道:“連個小小的馬步都紮不好,出去就是丢咱們南宮家的臉!”
“噗嗤!”玉小霜沒忍住,笑出聲來,圓腦袋立即轉過頭來:“是誰?”
小馬尾一甩翹上了天,紅底金絲冠鎏光溢彩,面容白淨,一點朱唇,暗紅色繡紋闊袖衫,深绛燈籠褲,登一雙小鹿皮靴,一時雌雄難辨,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小小年紀便這般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