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連環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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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家的衆人回府後便各自忙去了,給南宮夫人請安之後,玉小霜有些不放心,但是她得等,等天黑。
夕陽緩緩沉入了地平線,天邊還留有餘晖,南宮府的下人們忙着掌燈備菜。
日夜交替的傍晚,正是萬物混沌時刻,玉小霜胡亂扒了兩口飯,便借口溜了出來,翻過高牆,躲過禁衛,直奔皇宮內院的寝宮。
褚公公早就打發走了大多數的太監宮女,等在寝宮外,一見到玉小霜,二話不說,直接打開窗讓她翻了進去,自己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繼續守着。
一入室內,細微的藥味兒迫不及待地鑽入鼻內,越過帳幔,光線暗了些許,皇帝穿着常服,聽到動靜,側頭看着她,不帶一絲溫度。
樓老太醫專心紮針,眼皮擡都不擡一下,床榻上躺着的,卻是穿着龍袍,扮作皇帝的霁月,她此刻面色全無,唇角還殘存着黑血。
玉小霜的心一片冰涼,想問情況,卻不敢打擾樓老太醫治療,又偷看皇帝,他卻往外間走去。
玉小霜看了看霁月,又看了看樓老太醫,一步三回頭地跟上皇帝。
到了外間,皇帝頓住,不緊不慢地開口:“昨日清晨,朕原本應該去聿禾圍場狩獵,卻在出寝宮前失去了意識。等朕醒來,看到跟朕一模一樣的人,若不是褚公公及時制止,只怕你那霁月要命喪我手了。”
皇帝看了眼跪在那裏,身形輕晃的玉小霜,繼續道:“門口的那個,只知道你是為朕好,裏面坐着的那個,只知道不拆穿,躺着的那個,就算知道也開不了口。南宮钰霜,你可知道朕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當然知道,玉小霜心中将靳驀罵了千百遍,決定扔鍋給他,當即掏出竹筒,雙手呈上:“請聖上先看此物,屬下再詳細解釋。”
看到竹筒,皇帝愣了下,才緩緩接過,拇指撫過筒身上的朱字,無奈嘆了口氣:“朕直接下達給你的任務,機密性雖高,危險度卻相對低一些,一旦入了孔方樓,可就沒那麽安穩了。以你的聰慧,只怕早就發現此樓的存在,一直沒有踏足罷了,也怪朕沒有早些告知與你……你想好了嗎?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玉小霜也覺得南宮钰霜可能早就知道,只是她不願介入,她擡起頭來,寧靜從容:“回聖上,若非我偶然發現了孔方樓,又怎會知曉這樣的情報,又如何能阻止這樣陰謀呢?”
皇上同樣看着她,眸中沒有半分波瀾:“你可知道孔方樓到底是什麽地方?那裏的密探同死士沒有區別,甚至執行某些任務前需要服毒,某些任務需要留下生死狀……
若你犧牲,你的一切将會被抹去,甚至屍骨無存,無墳無碑,人們不會記得你,甚至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你存在過的痕跡,大多數無牽無挂、孑然一身的密探,或有不得已原因的密探,才會入孔方樓。
而歷代樓主,金銀銅三人具是死忠之士,但他們效忠的是衛國,心系的是百姓,并非哪一位皇帝。朕在位期間,他們或許會對你多加照顧,若朕不再是皇帝,你的處境便不再那麽輕松了。
即便如此,你還要留下來嗎?”
入孔方樓,解決這次的危機,保住皇帝和南宮家,這是玉小霜的本意,至于以後會怎麽樣,孔方樓又是怎樣的存在,她并沒有想的太深,此刻聽到皇帝這般說,頓時有種被坑的感覺。
皇帝見她猶豫的模樣,便由着她好好想想,自己打開竹筒,全部內容看完,他心裏已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地又看了玉小霜兩眼。
說實話,玉小霜并不想涉險,更不想不明不白的消失,可若不待在孔方樓,有些諸如此類的情報她便無從得知,留在這裏,她可以知道更多的訊息,尤其是有關皇家和南宮家的訊息……
皇帝看着那埋着腦袋天人交戰的孩子,微微搖了搖頭道:“先跟朕說說此次事件的原委吧。”
被打斷了思路,玉小霜回神,理了理頭緒,從頭開始說:“任務的內容,您已經知道了,不可調查兇手,不可告知皇帝等相關人士,不可打草驚蛇,務必要讓刺殺發生,并且成功阻止。下任務的密探再三強調,不可有絲毫調查和防範行為,屬下不敢上報于您,因為無法左右您的行為,但屬下也不能讓您去冒險,只能讓人扮成您……”
“難怪這任務只有你敢接,畢竟滿朝上下,沒人敢用此計。”皇帝見她誠惶誠恐欲解釋,又道:“你也是為了大局,為了救朕,朕恕你無罪。”
“多謝皇上!”玉小霜悄悄舒了口氣,此局唯有此計可破,只是君王在民衆心中是神聖的存在,他們根本不敢往那上面想,即使想了也不敢去做,畢竟小命兒只有一條,總得掂量掂量。
玉小霜是現代之人,生長在人人平等的氛圍中,沒有封建等級觀念的束縛,皇帝也是吃五谷雜糧會生病的普通人,只要能化解危機,将功抵過,她賭皇帝不會怎麽她。
“屬下事先告知了三人,一位是褚公公,他日日伴在您身側,瞞過他不容易,便告訴他此次秋獵會有些不順,最安全的辦法就是不讓您去,但又不能讓大臣們知曉,以免引起恐慌,所以會找人扮成您,褚公公只要如平常那樣就好。
另一位是樓老太醫,老先生醫術了得,一般皇室活動都少不了他,對他也是一樣的說辭,只求他把脈的時候不要拆穿,只管救治,這二位都是心系皇上您,才應下的。”
褚公公比較好搞定,樓老爺子脾氣古怪,唯獨把霁月當成親孫女兒似的,讓霁月去說的時候,老爺子說若是什麽事都未發生,回宮後便讓自己去請罪,若是真需要他把脈救治,他便不拆穿。
皇上不置可否,點點頭示意繼續說。
玉小霜又道:“還有一位便是屬下的四哥南宮盾,他是第一日扮成您的人選,對他也是一樣的說辭,之所以選他,第一,四哥素來機敏,武藝了得,若有人襲擊暗殺,能擋得了一時;
第二,屬下需要時刻待在‘皇帝’身邊,觀察究竟是哪些人圖謀不軌,雖說秋獵前不能查、不能防、不能打草驚蛇,可秋獵進行時,咱們總得心裏有數,日後慢慢清算。
屬下女兒之身,跟在皇帝身邊總歸紮眼,扮成四哥跟着皇帝便說得過去,而霁月扮成我,跟着自家哥哥也是無妨。而屬下同四哥的身高差不多,扮成他不惹人懷疑,四哥扮成您,只需穿增高的鞋子,便與您身量無異了。”
“朕看還有第三點吧,若是你大哥知曉,必會問個清楚徹底,雙胞胎會變着法兒玩的開心,只有老四,不會問太多、想太多,估計他會覺得扮成皇帝挺好玩兒。”聽不出皇帝語氣中的喜怒。
玉小霜連忙埋低了腦袋,小聲道:“皇上聖明,還請您別跟我四哥計較。”
“你的四哥,也是朕的外甥,朕毫無怪罪之意,你繼續說。”皇帝坐下來,順手拿起桌邊的茶,呷了一口,似乎剛剛的話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皇帝說不怪罪,那就當作不怪罪好了,玉小霜心寬,繼續道:“秋獵第一天夜裏,果然有人行刺,雖提前跟四哥交代過,但為了做的逼真,便讓刺客劃了一刀,沒想到刀上染了毒……
最終在禁軍的圍攻下,兩名刺客服毒自盡了,但奇怪的是……嗯……恕屬下直言……刺殺皇帝這麽嚴肅重要的事情,若想成功,必定派精英之士,用劇烈之毒。
可這二位,并非高手,一擊即中,全靠四哥不做防備,就算不自盡,也敵不過十幾名禁軍,所用之毒,不僅不是劇毒,還是常見的毒草之毒。”
以至于樓老爺子覺得自己小題大做,玉小霜頓了頓接着道:“因此,我們懷疑有後招,而且很有可能與此毒有莫大的關系,四哥受傷,昨夜的騷動別有用心之人必會察覺,要下手也只有今日了。
屬下本想今日由我來扮成您,霁月扮作褚公公,霁月認為昨日的刺殺是想讓我們放松警惕,今日若再下毒,必定是萬分小心,防不勝防。不如由她扮作皇帝,她能辨百毒,而且她長期嘗服草藥,一般的毒奈何不了她,至少能撐到樓老太醫過來搭救。”
這是玉小霜自己接的任務,今日裏必有兇險,她當然要自己撐着,可霁月認為之前的疏忽差點害死她的小姐,執意如此。
而且她的的辦法确實更為穩妥一些,玉小霜拗不過,只好同意了,其實心中如何不歉疚:“昨日是四哥扮作您,我扮作四哥,霁月扮作我,今日便是霁月扮成您,我還是扮四哥,四哥扮成我卧床休養。
我與霁月說好,太陽落山之後,我便偷進皇宮,跟您解釋原委,皇上,霁月是為了屬下才會扮作您,望您能赦免她大不敬之罪。”
皇帝點點頭,輕嘆:“難為你們了,先等霁月丫頭脫險吧。”
“是。”玉小霜應下,跟着皇帝回到內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