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早上,風向突然變了。康致爾卧室露臺的兩扇玻璃門敞開着,清涼的晨風從這裏進入,帶來了外面雨露的味道。
康致爾側身躺在床上,置身于彌散的日光與卧室裏流動的微風之中。
他的眼睛裏面倒映着外面的清晨時光,本人看起來卻顯得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
從昨天下午開始,這個花園裏某些本質的東西發生了改變。現在空氣中随處都能察覺到變化。
康致爾醒來以後便是這種狀态,一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
這個時間,應該是傭人把早餐送上來了。
康致爾暫時還不想起身,一直望着窗戶外邊随風擺動的樹冠,開口對敲門的人說:“進來吧。”
他說完以後,卧室的門便被打開了。
門口那頭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緊跟着,班得瑞的聲音在卧室裏面響了起來。
“小致。”
康致爾愣了一下,臉轉過去迎上班得瑞的視線,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身來。
“班得瑞,”他不解地開口,“怎麽今天是你送早餐上來?”
“昨天的晚餐你便沒有下來吃,蘭兒告訴我你今早打電話說又不下樓吃早餐。”
班得瑞一面回答他,一面端着早餐走到床邊。
“我擔心你哪裏不舒服,就上來看看你。”
說完以後,他把早餐放到床頭桌上,轉身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康致爾知覺遲鈍地坐在床上,人看起來好像還在做夢。
“小致,你看上去精神不好,”班得瑞把手放到他的臉頰上,摸着他的額頭關心道,“是生病了嗎?”
“沒有,”康致爾搖着頭,用慢騰騰的語速回答他,“我就是沒休息好,覺得沒什麽勁。”
班得瑞坐在他面前,端詳他片刻,忽地開口問他:“小致,你和埃爾維斯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康致爾的眼睛原先一直垂着,聽到班得瑞突如其來的發問,他立馬擡起了眼睛,慌亂地與班得瑞對視。
班得瑞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平靜,他把手放到康致爾的肩膀上,語氣自然地問他:“昨天下午,你們兩個吵架了嗎?”
聞言,康致爾的神經悄然放松了些。
聽班得瑞的口氣,他應該還不知道昨天下午的事情。
康致爾放松下來,腦海裏面驀地出現了昨天下午埃爾維斯離開他卧室時的背影。他在心裏想了一會,擡眼看班得瑞,問他:“埃爾維斯,他怎麽了嗎?”
“昨天下午,埃爾維斯從你卧室出來的時候,我正好站在書房門口,感覺他當時看起來有點疲憊。”
聽到這兒的時候,康致爾掩蓋視線,短暫的避開了班得瑞的注視。
“晚餐埃爾維斯吃得不多,” 班得瑞回憶着,語速平緩地告訴他,“之後他一個人去了草坡那裏,在長椅上坐到很晚才回來。”
康致爾低垂着臉,在心裏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把頭擡了起來,問班得瑞:“那他今天,看起來還好嗎?”
班得瑞端視着他的臉,盯着他看了片刻之後,忽地輕輕一笑。
“我沒法告訴你他看起來好不好,”他神态莞爾,臉透微笑,說道,“因為我看到的埃爾維斯,不是你看到的埃爾維斯。”
班得瑞的回答讓康致爾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小致,如果你沒有生病,”班得瑞手搭着他的肩,目光藹然地看着他說,“那你得下床,得出去走動。”
“一個人待在卧室裏面,是沒有辦法走出心裏的困境的。”他告訴康致爾。
康致爾擡頭,注視着班得瑞清澈的目光,最後輕輕點頭,答應道:“好。”
過後,班得瑞起身離開。
他走出卧室之後,康致爾将身體後仰,躺平在枕頭上。
窗戶外面風很盛,雲影斑駁,樹蔭濃密。這種寧靜的時間,使得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與埃爾維斯的對話。
“小致,我喜歡你。”
沙發邊上,面對埃爾維斯的表白,他的心跳得很快。這種加速的心跳與荷爾蒙并沒有過多的關系,它更多的與震驚、緊張、甚至是害怕等負面情緒相關。
他別着臉,手指攥着沙發邊沿,另一只抓着手機的手緊貼在心口附近,向埃爾維斯明示:“可是,我不喜歡你。”
餘光裏,埃爾維斯站得筆直,回答的聲線淡淡的,很平靜,沒有憤怒。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柏清在。”
當聽到這句話從埃爾維斯的口中說出來時,康致爾心裏感到一陣錯愕,仿佛那句話是他自己的幻聽。
他把臉轉回來,正視埃爾維斯的臉,看到他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埃爾維斯站在原地,用一種清晰、安靜的眼神注視他。
“我很清楚,”埃爾維斯開口,看着他的眼睛,語速慢下來,“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失去機會了。”
說完以後,他離開了康致爾的卧室。
直到埃爾維斯的身影消失在卧室裏面,康致爾才突然發現,自己過去從來沒有認真地看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