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半小時之內能到的狗咖只有一家,斯珩想着去碰碰運氣,果然在中心商場的柴犬咖啡店看見了羅一帆。為了招攬顧客,商家使用了玻璃落地窗,羅一帆縮在角落的懶人沙發裏,正咬着吸管發呆,懷裏抱着一只黑柴。早上剛開業,只有他一位顧客,其他幾只柴犬都圍着他轉。
斯珩松了口氣,心又很快懸起來。他買了入場券,示意工作人員不要出聲,穿上鞋套輕手輕腳走進店裏,在另一個角落坐下。之前某個工作日中午他們在商場散步,路過這家店時羅一帆停下看了好一會兒,說有空了想去撸狗,但他愛睡懶覺,斯珩又經常加班,便一直沒來。
沒想到以這種方式一起來了。
還沒想好開場白,柴犬們見到新客人出現,立刻有兩只搖着尾巴跑來蹭斯珩的手。羅一帆跟着轉過頭,紅彤彤的雙眼就這麽和斯珩對上了,空氣凝固一秒,羅一帆嘴巴一癟,淚水忽然又決堤。他抽抽嗒嗒地別過臉去,發出小聲的軟綿綿的嗚咽,那兩只柴犬跟斯珩沒互動幾下,又回到了他身邊。
斯珩反複調整呼吸,慢慢起身朝羅一帆走去,将柴犬一只一只抱開,最後把中間的小可憐抱到自己腿上。“寶寶,是不是生我氣了?”他充滿歉意地輕聲問道。
羅一帆像只被扼住咯吱窩舉起來的剛滿月的小狗,無處可逃,他本來就傷心遠大于憤怒,一聽到斯珩溫柔甜蜜的嗓音,眼淚流得更兇了。“我同事看見你了叫我去捉奸……可是跟你在一塊兒的怎麽是章思琰啊……”他立刻把心中的委屈丢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掌撐在斯珩胸口,“她是你妹妹你、你怎麽不早說啊……你們幹嘛都騙我……”
小孩子邊哭邊說話總是很難讓人聽清,羅一帆也是,他宣洩似的自顧自叽裏咕嚕念叨了一大堆話,斯珩費力地聽懂了大概,和他的擔心八九不離十。他都不需要再斟酌措辭試探,羅一帆全部自己說出來,傷心地質問“是不是因為章思琰你才假裝喜歡我”“是不是跟章思琰串通好了逗他玩”。
“你覺得我對你好都是裝出來的嗎?”斯珩心疼得要命,不停親吻羅一帆濕漉漉的臉頰,拿起店員小姐姐偷偷放在旁邊的抽紙盒。
羅一帆不假思索地用力搖頭,哭得更傷心了。他當然不願意這麽揣測斯珩和章思琰,他是比較天真,但別人是不是真心待他,還是能分辨清楚的。“可是你們騙我……我生氣了……”他乖乖仰起臉讓斯珩擦眼淚,雙手忙碌地撫摸蹭上來給予安慰的狗狗們。他更多是被自己蠢哭了,笨到連這麽明顯的端倪都發現不了,沖出小區的時候他就有點想通了,他被瞞了這麽久也不能全怪斯珩和章思琰。
斯珩緊緊抱住羅一帆,不停地道歉,向他保證以後不會有任何隐瞞,他想知道什麽,他都會立刻如實告知。“我們回家好不好?回去了你問什麽我就說什麽,全都告訴你。以後再生氣也不可以不接我電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懷裏的小可憐卻搖了搖頭,一手摟住一只柴犬:“這邊八十八塊錢一個小時呢,我、我才坐了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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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沒待滿一個小時就走了。羅一帆沒吃早飯,店裏的甜品量少,摸了半個小時的狗他的肚子就大聲叫起來,不得不去吃正餐。
羅一帆在披薩店瘋狂進食,意面卷了幾叉子就見了底,斯珩卻一口吃不下,蝴蝶蝦戳出了一排又一排小洞。他一半慶幸羅一帆很好哄,一半又擔憂他還在偷偷生悶氣不肯說,觀察了好久他的表情變化,但只看見一只餓瘋了的小狗。
想了想,還是趁羅一帆注意力被食物分散時多說幾句。“我跟……”斯珩頓了頓,“媽媽……關系不太好所以……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思琰哥哥。也是我不讓她說的,你也不要怪她。”
羅一帆正在和披薩上的芝士作鬥争,龇牙咧嘴地愣住了。他想過斯珩一定是有某種難言之隐才選擇隐瞞,聯系到中秋節前他說過的話,便能猜到大概,想着等自己哭夠了就回家,玩夠了斯珩的奶子就原諒他,斯珩不願意解釋原因也沒關系。但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要坦白。
“我本來打算下周就告訴你,思琰這次放假特地回國也是想催我,畢竟……應該早晚要相互正式見家長的。”斯珩轉了轉叉子,有些不自在地挪開眼神,耳根微微發紅,“之前沒做好準備跟你說我家裏的事情,讓你傷心了……”
羅一帆想起前幾天他玩笑一般的“提親”,也紅了臉,迅速咬斷芝士,羞澀地低下頭把另一只蝴蝶蝦戳滿了小洞。“如果想起那些事情會讓你難過的話,你不告訴我也沒關系的,我不生氣了。”就是還沒從震撼和羞恥中緩過神來。整日在初戀面前對她親哥哥犯花癡,又在初戀的助攻下追到了她哥哥,全程直播戀愛進展,換誰意識到了都會氣得眼淚嘩嘩流,想找個坑把自己埋了。
“但是……”羅一帆不好意思地笑着擡眼看向斯珩胸口,舔了舔嘴唇,公共場合不好說出後半句話。斯珩立刻會意,哭笑不得地伸手摸摸他腦袋。
“那思琰現在在哪兒呢?叫她一起來吃飯吧,我好久沒見到她了。”羅一帆心滿意足地将事情翻篇,跟着兩塊芝心披薩一起埋到肚子裏。
縱使百般不情願妹妹兼現任的前女友來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斯珩也不好推辭,編輯信息簡要說明情況後,一個電話叫醒了熟睡中的章思琰。
不到五分鐘章思琰就出現了,頭發也沒梳,徑直朝着羅一帆奔來,一把将人抱進懷裏:“嗚嗚對不起我不該一直瞞着你的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高度差讓羅一帆的臉無可避免地埋進了章思琰的胸口,他僵硬地伸直了雙手,指尖微微顫抖,有點喘不過氣來。斯珩攥緊了玻璃杯,臉色陰沉,比陳年老醋還要黑。
信息素沒了味道,Alpha的威壓還是能釋放的。章思琰感受到了哥哥的警告,故意繼續将羅一帆摟緊撒嬌,在斯珩爆發之前才依依不舍地松手,又揉了揉羅一帆的臉,然後裝作老實巴交地坐到斯珩那一側的空位。羅一帆重獲新生,用力喘了兩口氣,抓起杯子一口幹掉檸檬水,心想章思琰的胸好像比以前大了,好危險,還是斯珩的胸最好。
“你都解決了?他這麽快就不生氣了?”章思琰戳戳斯珩的胳膊,小聲問。
斯珩暫時不太想理她,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差不多吧,你等下別亂說話。”面向羅一帆時又換上溫柔笑容:“寶寶,還要再點什麽?”
第一次親眼看見哥哥談正經戀愛的章思琰頓時被酸得龇牙咧嘴渾身顫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皺起臉嫌棄地看向斯珩,嘴角微微抽搐,抓了塊披薩壓驚。
在別人面前被這麽親昵且大聲地喊“寶寶”,羅一帆羞紅了臉,支支吾吾地将加菜任務推給章思琰,在桌底下踢了踢斯珩的鞋子。他不敢正視對面的兩人,兄妹倆并排坐在一起,兩張臉就是最有力的證據,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之前是有多麽愚蠢。
“這麽多年真是憋死你了吧。”章思琰将兩人旁若無人的眉來眼去和細微的肢體互動都看在眼裏,冷笑一聲,撥開吃進嘴裏的頭發。
“什麽?”羅一帆這次格外敏銳,好奇章思琰的吐槽。
斯珩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但沒來得及阻止章思琰。“哎呀,高中的時候他不是就看上你了麽,一直到現在才下手,可不是憋壞了。”章思琰十分順手地出賣了親哥,“好像這樣就不會被當成變……”
氣氛有些不對勁。章思琰急忙剎住車閉上嘴,但為時已晚。她緩緩轉頭,發現斯珩側過身背對她捂住了臉,似乎很想逃離現場。“你……這個還沒說過啊?”她心虛地眨了眨眼,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斯珩凝固成了雕塑,無法開口回答。而對面的羅一帆變成了沸水裏翻滾的大紅蘿蔔,頭頂冒出了大腦燒短路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