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見面】
察覺到臉上的熱意,她忍不住嗔了一眼他,打開鉛筆盒拿出一支新鉛筆,望向畫本上的卡通小人,那兩顆大大圓圓的腦袋挨在一起,手牽着手,朝她開心的笑着,心裏更覺得甜,仿佛攪起綿密的糖絲一根根纏繞上來,散發着暖熱。
耳畔靜悄悄的。
他側過臉,發現女孩在低頭畫着畫,燈光下的臉龐分外柔和,映着烏黑卷翹的長睫毛恍然是蝶翅,淺淺的落下微影,靜谧而美好,便安安靜靜地垂眸為她冷敷起來。
天依然沉黑,這樣的寂靜裏猛然炸開一聲驚喊:“陸天成的兒子?!!”
林淮腦中嗡的一聲,滿臉不可置信,倒讓餘文笙頗感驚奇,問:“你知道他?”又拿起自己的水杯,就着熱茶水淺淺地抿了一口。
牆上的挂鐘輕微作響,一聲又一聲敲打在他的心上,突突地跳着,林淮緩慢靠上沙發背,臉色有些難看,平日閑暇無事的時候總會看新聞,也總會看到陸天成這三個字,此刻低低的出聲道:“陸天成,天盛集團的董事長,主要經營商業房地産的開發和銷售,剛剛才并購了美國的奇幻影業……”
“他竟然是陸天成的兒子。”
林淮心中煩亂,比起有財有勢的陸家,自己的財力太過微不足道,又該怎麽給她一個更美好的環境,忽的想起什麽,擡頭問:“對了伯父,小青的電話號能給我嗎?她都沒有告訴我。”
餘文笙毫不猶豫的答應:“行,現在就給你。”便掏出手機點亮屏幕,然後翻出通訊錄。
林淮也拿出手機,漆黑的機身上遍布着一片細細劃痕,看起來很老舊,等他将指尖按在屏幕上一劃,赫然出現餘青秀氣的小臉,一身白藍色校服,紮着馬尾辮,笑得純真又甜美。
這一幕恰被餘文笙收進眼底,目光顫了顫,低下頭去。
轉眼第二天,窗前的碎花簾被細繩系在一起,被風拂得輕輕晃曳,天已經通亮,淡暖的晨光鋪滿房間,而浴室門前一道修美的身影,翩然挺拔,安靜的渾然是一座雕像。
細碎的金光灑在他白襯衫上,粼粼的仿佛是清雪,泛出微芒,一排白紐扣整齊的直系到領口,白淨的肌膚間眉眼深邃,俊美的不可思議,那淺紅的薄唇抿着細軟的線,沁出認真的意味。
等到門後面傳來一陣嘩嘩的沖水聲,他這才去開門。
餘青剛上完廁所,一手扶住洗衣機艱難地單腳站立,搖搖欲墜的,接着身下就一輕,已經被陸璟琛橫抱在懷裏,轉身走到床前,再将她小心地放下去,讓她靠着枕頭坐好,仔細地替她掖好被褥。
最後坐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輕輕往懷裏一收,臉貼住她的額角,動也不動。
她腳疼的厲害,只有坐在床上才能慢慢緩解,一雙水眸微眯,細細呼吸着,突然肖尋的聲音響起:“給你們帶東西來了。”
只見他提着兩根拐杖走進來,一直走到床邊,顯出身後端着餐盤的張老師,她将餐盤擱到床頭櫃上,骨瓷的小碗裏盛着各色菜肉,還有熱乎乎的米飯。
而這邊,肖尋也放下拐杖,望向餘青:“吃完飯後,我就要帶他去診療室了。”
餘青一愣,擡起頭,便撞進那深美的眸色裏,恍如夜幕裏漫起潮濕的霧氣,氤氲着溫柔,在她的注視下,深處的暗流漸漸翻湧,滲出狂炙的熱意,那樣無法自制的偏執愛戀,越發深濃。
她面龐不由洇上暈潮,散發着熱意,擡手摸摸他的下颚,輕聲道:“聽見了嗎?一會跟着肖醫生去診療室,我就在這裏等你。”
話音才落,陸璟琛的身體一瞬間僵硬起來,陡然抱着她更加用力,使勁攬進懷裏,薄唇急切地抵上她眉心,渾身微有些繃緊,她整個脆弱的骨頭便拗在他懷抱中,一陣生疼,可她顧及不了,手心往上摸向他冰冷的臉,輕柔的誘哄。
“我的腳都受傷了,能去哪呢?你就乖乖的跟着醫生去看病,早去早回,我等着你。”
空氣一剎那間陷入靜默。
窗旁蓊郁的槭樹舒展開一片綠意,葉片上盛着雨露,滴滴晶瑩,清涼的水汽撲來,他的臉終于慢慢擡起,把額頭抵住她的,眼中透着沉悶的顏色,還有些氣,唇瓣繃得又細又直。
餘青看着想笑,唇角便彎起甜美的弧度,露出臉頰邊極淺的小渦,杏眸裏更明澈照人,随即兩只手捧住他的臉,知道他吃硬不吃軟,低低說:“你如果不聽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陸璟琛直直地凝視着她,好半會,等到理解過來,眼皮才眨了一下,呼吸驟然急促,焦急的用頭碰了碰她的額頭,牢牢地抵住,先看了看她在被褥下受傷的腳,又看了看她,白皙的眉眼裏神态強硬。
他眼神一暗,仿佛喪氣般耷拉下眼皮,連頭發似乎也耷拉下來,說不出的難過。
最後從喉間顫起沙啞不清的一聲“嗯”,充滿了不情願。
約莫十點半,林淮怕她醒的晚,打電話刻意選在這個時間點,房間裏只剩下她,肖尋和陸璟琛還在診療室,她百無聊賴的只有畫畫。
正畫的專注,驀然聽得一陣響亮的鈴聲,驚得她一跳,不由打個愣神,連忙拉開床頭抽屜拿出手機。
屏幕在閃爍着,她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喂?”
“小青,是我。”
四處都是昏昏沉沉,厚重的布簾遮掩在窗前,從簾隙裏只透來一絲清亮的光線,灑在地板上,點點細碎的灰塵盤繞,外面風聲沙沙,襯着耳畔越發靜寂。
林淮坐在電腦桌前,電腦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眉眼幽邃,每一寸輪廓皆如刀刻一樣的英俊分明,此刻聽到她聲音,才不由自主地柔軟下去,蜷上絲絲溫情,緩緩說:“上次太忙,沒有找你要到電話號,這次特意問伯父才知道了你號碼……”
“嗯,我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吃飯。”
樹木疏疏的剪影印在牆壁上,被日光籠着,烙下細密清晰的光紋,偶爾有鳥雀鳴叫,唧唧啁啁的清脆悅耳。
她半躺在那,綿軟的被褥覆着身子極暖,兩頰烘得粉撲撲的,一雙明亮的杏眸只瞧着畫紙,聽他一說,旋即就想到陸璟琛,他根本離不開她,索性敷衍道:“最近有點忙呢,林哥哥,等我有空了再和你說吧。”
那端久久沉寂了下去,仿佛很失落,嗓音低沉又輕:“好吧。”
她态度這樣疏離,沒過多久便挂斷電話,林淮盯着電腦屏幕,黑眸微眯,上面顯着網絡郵件的發信頁面,攥着手機的手指禁不住緊了緊,咯咯輕響,指骨淩厲粗犷,迸出一片蒼白的顏色,下颚更繃着薄刃冰冷的線條。
信件的标題是:寫給天盛集團陸總的幾條建議。
他“砰”的把手機按在桌上,指尖用力一按鼠标,将郵件發送出去,再看向電腦右下方的時間。
這郵件雖然只能傳到天盛集團人事部的郵箱裏,但是他相信,陸天成絕不會忽視它。
果不其然,左右二十分鐘,手機的屏幕驟亮,顯出一行陌生的座機電話,他拿起手機走到窗前,剛接聽便聽見沉冷的質問聲,如同悶雷,隆隆的懾出淩厲的氣息,洶湧而壓抑:“你是誰?!”
林淮一聽這句話,莫名的心情好轉了些,薄唇微動。
“貴公子的事情,我們還是面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