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遠離】
陸璟琛不理他,拿着菜刀兀自在生姜上比劃着,動作生澀又顯得茫亂,完全不知道藥湯的詳細步驟是什麽,只記得先要切姜,他薄唇抿了抿,攥緊菜刀一下子高舉起來,引得旁邊的肖尋急的直喊:“你要做姜湯,我可以教你啊!”
起初,他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後來一想到餘青,才猜出來。
肖尋想上前去,考慮到對方手裏有刀,又不敢輕易動彈,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張沉靜的側臉。
窗外投來灰蒙蒙的暗光,無聲地鍍在他的眉間,往下便勾勒出眉眼俊美清冷的輪廓,頭發烏黑細密,泛着墨玉淡淡的色澤,下颔則愈加白皙,連着頸項都是一片如瓷的幹淨,弧度優美。
就見那薄黑的睫尖輕微地一動。
陸璟琛慢慢把刀放下,轉過臉,四下裏阒靜無聲,廚房的牆上鋪着平整的淡藍瓷磚,窗戶明淨,隐隐綽綽地映出遠處的樹木,憧憧的樹影晃漾着,落葉紛亂,肖尋站在那,見他又往旁邊挪了挪,這才會過意。
他連忙走過去将菜刀放回刀架,來到洗碗池前,打開水龍頭沖洗雙手,朝他溫藹的一笑:“這做姜湯的第一步,是先洗手。”
陸璟琛看得極專注,眼睛都不眨,看他又拿起生姜放到水流下沖了沖,用毛巾将兩手擦拭幹淨,再拿來刨刀給生姜削皮,淡黃的姜皮從他指間一片一片落下,他眉梢溢着溫潤笑意:“第二步,用這個刨刀削皮,做姜湯時,生姜的皮會阻礙它充分發揮功效的……”
他的聲音漸低,反倒樹林裏呼嘯起了大風。
蓊郁茂密的枝葉掀起一陣濤浪,層層翻湧,遮蔽在烏雲下,只餘一抹青灰的天光,無數的葉片被狂風卷過,仿佛是急雨。
鐵鍋裏的姜湯咕嚕嚕的沸騰起來。
氣泡膨脹到極點,撐着姜片又啪的炸裂開,那些薄薄的姜片就貼着水面急速起伏着,直到鍋底幽藍的火苗寂息,水面才恢複平靜。
肖尋關掉煤氣竈,拿抹布握住滾燙的鍋柄,把姜湯倒入空碗中,本想着這一碗姜湯已經做好,可以先端給餘青喝,他把碗擱進餐盤裏,望向陸璟琛,試探的說道:“這就做好了,要不然,先把這碗給餘小姐送過去?”
話剛落,眼前猛然劃過一道白影,那白淨的手已經惡狠狠地推開盤子,不等他反應,身上又一股猛力沖來,整個人都被推出去,驚得他抓住門框才能堪堪站穩。
陸璟琛沉着臉,黑眸幽暗的映襯着蒼白肌膚,更顯得冷,下颚繃的微緊,抿起的薄唇沁滿了低沉氣息,緊接着他轉過身,解開袖扣,将襯衫衣袖平整的挽上去,露出清瘦的腕骨,随即拿起剩下的生姜重新做湯。
肖尋真是哭笑不得。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急快的腳步聲,膠鞋踩着木梯咚咚作響,伴着溫婉的嗓音:“肖醫生。”他回過頭,張老師扶着扶手走下來,于是上前幾步來到她面前:“怎麽樣了?”
張老師說道:“剛給她輸液,和你給她吃的藥做了一個對因治療。”又頓了頓,低聲道:“還有……除了風寒,她的腳也給崴了,沒有骨折,但是淤血比較嚴重,我給她冷敷上了藥,這兩天不能下床走動。”
肖尋臉色一怔,望向陸璟琛的背影,眉頭逐漸攏緊:“這下麻煩了……”
雖然不知道餘青怎麽受的傷,或許雨勢太大,滑了跤,單看目前的狀況,她這幾天生活上的許多事都做不了,需要有人幫忙,而她身邊最親密的只有陸璟琛。
這對有自閉的他來說,困難有些大。
廚房裏,陸璟琛只管專注地做湯,好不容易做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碗,生怕灑出去,認真地盯着腳看,一步一步順着木梯上樓,白漆的房門掩着一條縫,他伸手推開,那端偌大的軟床上,綿厚的被褥勾出她嬌小的輪廓,小小的像是只貓。
窗檐下墜着雨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滴落。
她還在熟睡,面龐粉撲撲的,一排薄如蟬翼的長睫毛覆在眼睑上,眉眼恬靜嬌美,烏黑的長發鋪陳在雪白的枕巾間,發梢柔柔地微彎。
衣架被人搬到了床邊,上面挂着一袋透明的藥液,輸液管則連進被褥裏,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另一邊,把碗放至床頭櫃,蹬開拖鞋,掀開被子緊緊地挨着她躺好,最後四肢纏住她,臉埋在她滾燙的臉邊。
這麽久,她還是沒有醒過來,他臉頰蒼白,渾身微不可察地顫抖着,胸腔震起沙啞破碎的哽咽聲,越來越急,片刻過後,她秀眉倏地動了一動,漸漸睜開眼,虛弱的喚道:“璟琛?”
他猛地一震,擡起頭,軟濡的睫毛一下劃過她的臉,一陣酥癢,引得她眨了眨眼,望見他湛黑的眸子簇着火花般亮極了,又驚又喜,焚出耀眼的光彩來,激動的從喉間顫起急促的喘息,拿鼻尖去拱她,最後高興的在她臉上輕輕地親一口。
餘青還暈暈乎乎的,渾身像是在火裏炙烤,鼻腔都被燒的火辣辣的疼,直到清醒幾分,才察覺到身上緊密纏繞着的涼意,他的身體攜着寒氣,那一股涼意源源地撲上肌膚,撫着毛孔裏的火氣都熄了下去,只剩下冰冰的顫栗。
她舒服的忍不住喟嘆,因為一只手背紮了針,只能用另只手撫摸他的臉,唇瓣貼着他濕涼的薄唇磨蹭,看他身後隐約軟軟的大尾巴,撒歡似地拍打起床單。
猛然想到什麽,餘青刷地瞪大眼睛,一爪子抵上他的臉拼命往床外推,驚慌失措,連連叫:“不行不行,我現在病着呢,會把病氣過給你的,你得離我遠點……”結果牽起咳嗽來,連忙用手捂着嘴,一邊咳喘着,一邊拿背脊對着他。
他原本正享受着她的溫軟,突然一下就沒了,反應過來後便瞧見她纖細的背,烏黑松軟的發絲沁着淡淡的幽香,無聲的透着疏離,他氣憤的抿起唇,心裏更是堵着什麽似悶悶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