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pisode 1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4000字一章,争取2-3天更新一章,保證質量
Dear Joel, never be afraid of anything
親愛的喬爾,永遠不要感到害怕
我睜開眼,七區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藍色,像是被眼前這片遼闊森林的樹葉浸染了一般,從墨綠向着淡藍過渡。我能聽見嘲笑鳥模仿着遠處伐木工的調子,高歌着穿梭在林間,然後漸漸的,一些細小的動靜從我腳下的灌木叢裏傳來。那是我在幾天前就做好的一個陷阱,天知道我以為我會再餓上幾天,卻不想今天有了收獲。
我手腳并用地從樹上爬了下去,幾乎是雀躍着奔向我想象中的獵物,當我用手扒開擋住我視線的樹枝,看見一個少年被倒挂了起來。那個可憐的家夥一條腿被繩子給綁住,高高吊在半空中晃動着,他似乎想要去解開那個疙瘩,卻怎麽也夠不着。
“真是的。”
我沮喪地嘆了口氣,他轉過頭看向我,原來是約書亞。
約書亞克羅維茲,是一家造紙廠老板的兒子,在這個以伐木和造紙的區裏算得上是富人行列,至少不用像大多數人扛着斧頭出沒在這片茂盛得沒有邊界的林區裏,日複一日地砍樹、與野獸躲迷藏。
“嘿喬爾,快放我下來。”
約書亞朝我喊了一聲,我不情願地将拴在樹幹上的繩子解開,心想着要是他是只野豬就好了。
随着我的動作,約書亞“砰”地跌了下來。好半天過去他才坐了起來,一雙綠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那種斑斓的色澤總是讓我想起曾經在城裏乞讨時看見富人戴着的寶石,它們真漂亮。
約書亞的表情讓我知道他沒有生氣,事實上我也從來沒見過他生氣,他仿佛一直都是這個模樣,帶着一絲微微的笑,溫和地像是我坐在大樹樹冠上看見的陽光。
“你也讓我的陷阱徹底報廢,這下我又沒晚飯了。”
約書亞笑了起來,他從背後掏出一個面包朝我晃了晃,然後扔給了我。我接過面包咬了一口,奶油混合着堅果的味道前所未有的可口,約書亞看着我的模樣說道。
“這是父親從凱匹特帶來的,我特地拿給你嘗嘗。”
約書亞的父親,也就是克羅維茲先生,每個月都會乘坐火車前往凱匹特,那個存在于電視和別人口中的都城,富饒又美好的城市。可惜除了每一年的收獲節外,我從未看過電視,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混跡在森林與城市之間,我沒有父母,那些人管我叫獸孩,在他們眼裏我與森林裏叫人厭惡的野獸沒有區別。最初我只能從垃圾中找到食物來果腹,直到執行官将我趕出城市,我開始流浪在森林裏。萬幸的是我活了下來,我在那片森林裏學會了怎樣生存,而那些居民卻越來越害怕我,好像我是一只怪物。
想到這裏,我看到約書亞正擡頭望着頭頂的天空,穿過樹葉的陽光給他棕色的卷發鋪上一層跳動的金,專注的模樣讓他仿佛一尊雕刻精美的塑像。
“天上有什麽奇怪的嗎?”
我不明所以,開口問了一句。許久過後,約書亞回頭看着我,他想了想,然後問道。
“喬爾,你知道收獲節嗎?”
收獲節?我當然知道,十二歲之後在野獸冬眠的季節我都靠食物券來獲得更多的食物,每領一張券,一張寫着我名字的簽條就會被扔進收獲節抽取貢品的玻璃罐子裏,算下來今年該有14張了,說不定今年的收獲節,我就會被抽去當貢品,然後送去遙遠的凱匹特參加饑餓游戲。
我沒有回答約書亞,只是露出了一個任誰都看得出是嘲諷的意味的笑容。約書亞像是沒有在意我的表情,他繼續說着。
“今年的收獲節快到了,喬爾,我在想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被抽中去參加饑餓游戲。”
我将手中沒有吃完的面包揣進袋子裏,有些留戀地聞了聞手中殘留的氣味,這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包。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因為抽中我的可能性比你大得多,你會一輩子安安穩穩住在森林旁邊的小城裏,直到老死。”
不知不覺我的口氣也帶上了諷刺的味道,我忽然意識到這對約書亞來說并不公平,他是一個好人,就像他的父親克羅維茲先生一樣,沒有他們的救濟我或許根本活不到12歲。我慢慢收住了口,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約書亞沒有說話,他一直微笑着,就像我最初遇見他一樣,那時我已經餓得無法動彈,倒在森林旁邊的灌木叢中,這個男孩帶着溫暖的笑容走向了我,就像一個天使。我想如果沒有約書亞,沒有他時常帶給我的食物,沒有他陪着我同我說話,我會不會真的忘記自己是一個人,把自己也當做一只野獸。
“喬爾,說不定我會和你一起出現在游戲場上。”
“得了,每一年的貢品都是一男一女,除非你是個女孩。”
我打斷約書亞的話,今天的約書亞讓我感到奇怪,他像是有什麽東西藏在心裏,卻固執地不願表露出來,想要通過另一種方式讓人去猜測,而我并不擅長這些。我可以聞到空氣中的細微氣味,可以聽見風中的細碎響動,但是我猜不會別人的心思,我只能通過他們的表情來判斷他們的一些情緒,眼前的約書亞讓我覺得陌生。
“我只是提出一個假設。”
“見鬼的假設,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站在饑餓游戲的賽場上。”
我對約書亞提出的話感到生氣,讓我和他相互厮殺,這真是荒謬。我用力将身邊的一根樹枝折了下來,樹枝的斷裂帶動整片枝桠的抖動,幾只停留在枝幹上的鳥振翅飛了起來。約書亞望着我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遠處的太陽開始緩緩向森林的深處沉了下去,萬丈金光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收攏,天際的綠意不斷加深,朝墨藍過渡着。
約書亞站了起來,拍了拍沾滿草葉的腿,他回過頭對我說。
“喬爾,有空帶我看看你做的樹屋。”
我愣了愣,随即點點頭,視線裏約書亞的身影逐漸縮小,最後消失在茫茫的樹影中。
夜裏我做了一個夢,我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時我還沒有現在這般強壯,常常躲在森林周圍偷偷捕捉一些小型動物,在帕納姆國偷獵動物是禁止的,我又不敢去森林更深的地方,沒有飯吃是常事,偶爾還會遭到伐木工的拳打腳踢,我想他們對凱匹特的怒氣是不是都發洩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次我被打地很厲害,因為我将一個踢我的家夥大腿上的一塊肉給咬了下來。他們往死裏揍我,我用手抱住頭,視線裏是如雨點般落下的拳頭。最後雙方都筋疲力盡,他們狠狠唾了我一口,嘴裏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倒在原地,渾身痛地已經沒了其他感覺,頭頂是森林碧綠的枝葉,它們搖晃着,像是在呼喚着什麽。我忽然想起了母親,那個在我回憶裏已經模糊了模樣的婦女,只留着一個朦胧的影子。
要是她還在,我也許可以坐在溫暖的大房子裏,吃着可口的飯菜,可以和別的孩子一起去學堂上學,将來和區裏大多數人一樣扛着斧頭去伐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委屈充斥在我的心裏,身體的溫度随着吹過的風,一點一點流失着,我想我會不會快要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的前方,他低頭看着我,目光帶着憐憫和一些我看不清的東西,慢慢向我走來。我努力辨別着,卻怎麽也看不清,他好像是約書亞,又好像是克羅維茲先生,最後又好像是我的母親。夢的結尾,他低聲對我說,親愛的喬爾,永遠不要感到害怕和絕望。畫面突然回到今天下午,約書亞離開的那個背影,我從夢中掙紮着醒了過來。約書亞,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朋友,想要去看一看他是此時我心中最強烈的想法。
從森林裏避開夜裏覓食的野獸小心翼翼前行,再穿過邊緣一大片的灌木叢,就是第七區的城市地帶。遠遠遜色于電視裏的凱匹特,第七區的城市只有一幢幢矮矮的木屋綿延過去,樸實得就像伐木工臉上日益加深的溝壑。
收獲節前幾日,城市就開始實施宵禁,治安員手持槍來回巡視,據說犯禁的人不管是誰都會被處決。觀察好治安員的路線,我躲開他們,偷偷溜進了市長的花園,而克羅維茲先生的房子就在旁邊。
翻過木栅欄,我順着克羅維茲先生花園種的藤蔓攀上了二樓陽臺,此時天色已是一片暗藍,浩瀚的星河蜿蜒而過,遼遠地望不到邊際。克羅維茲先生一家還沒有睡,二樓靠着陽臺的房間正好是約書亞的房間,我透過窗簾的縫隙看過去,房間裏克羅維茲先生欲言又止地抽着煙,約書亞乖巧地坐在一旁,他的弟弟12歲的小維克多則靠在他的懷裏,擡着頭一動不動地望着他。
“父親,您別擔心。”
約書亞向他父親說了這麽一句,克羅維茲先生呼出一口煙,然後嘆了嘆氣。
“你不明白,這一次從凱匹特來的專員拒絕了我們的邀請,直接住進了市長家裏閉門不出。”
約書亞伸手摸了摸維克多毛茸茸的腦袋,臉上的笑容依然那麽溫和。
“父親,市長先生之前向您透露的消息也只是他的猜測,就算凱匹特真有別的打算,我們又能做什麽,等到明天收獲節儀式就知道了。”
克羅維茲先生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搖了搖頭,似乎想要把什麽驅趕出自己的大腦。
“我的孩子,我不想讓你們去那裏……”
維克多那雙和約書亞一模一樣的寶石綠眼睛,靜靜地從他的父親身上又轉回向約書亞,他想了想,用清亮還參雜着孩童甜膩味道的聲音問道。
“哥哥,我也會去參加饑餓游戲嗎?”
“不會的,維克多會一直好好地待在這裏,哪裏都不用去。”
約書亞低下頭,輕聲安慰着,而我轉過頭,7區夜晚的空氣帶着森林寒冷的氣息,我将身上約書亞前些日子送我的衣服裹緊了些,腦子裏還在想着他們之前說的話,按克羅維茲先生的意思,已經持續了24年的饑餓游戲,莫非在今年會做出什麽改編?
想到這裏我笑了笑,無論怎麽改,凱匹特人又怎麽會放棄這個可以肆意以平民為樂的好機會。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夢中那個看不清模樣的人告訴我的話,喬爾,永遠不要害怕。
不,我不會害怕,就算是參加饑餓游戲,我也要活着回來。
遠處市長的宅邸,書房的燈忽然亮了起來,一個頭發挑染成桃粉色妝容精致的妖嬈女人端着一杯酒走了進來,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燈光在她塗滿白色粉底的臉頰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她皺了皺眉說道。
“無論什麽時候來,7區的空氣總是有着樹葉腐爛的味道,這真糟糕。”
市長馬齊爾跟在她的身後,等着女人走進房間後,他輕輕合上了房門,恭敬地對那女人說道。
“克裏斯托弗女士,我已經拒絕了那些想要來拜訪您的人。”
7區特使朱琳克裏斯托弗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滿意地點點頭。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市長,馬齊爾先生工作幹的确實不錯。”
“哦不,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朱琳向馬齊爾舉了舉杯,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周身酒紅的層疊小禮服顯得苗條又迷人。她坐在馬齊爾常坐的椅子上,又喝了一口酒液,表情不自覺帶上了回味。
“只有這裏的果實酒我最喜歡,”說着朱琳頓了頓,她像是想起什麽,又把身子轉過來朝向馬齊爾,“馬齊爾先生應該知道前不久8區的叛亂吧。”
“略聽說了一些。”
馬齊爾依舊埋着頭,恭敬地回答。
“雖然叛亂很快被鎮壓,但是總統很生氣,這些愚蠢的賤民竟然敢反抗凱匹特的統治,不自量力,”朱琳嘴角揚了揚,一臉碰到了什麽驚天笑話的神色,“算起來饑餓游戲已經舉辦了24年了,而今年會有一些新的變化,希望馬齊爾先生到時能和我們好好配合。”
“這是我的榮幸。”
馬齊爾朝朱琳深鞠一躬,在對方滿意的眼神裏,他背在身後的手指悄悄地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