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網吧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裏是鬧市區,下了樓就是菜市場。
順着一條直道兒往前走走,路邊的好幾家蒼蠅小館都張羅起來了,生意好到外面都坐滿了人。
各家後廚排出的污水沿着路伢子淌進了下水溝,經過某條路段時,臭得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賣炸貨的攤子,後面水泥地上也早就被污油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發着黝黑的光。
路邊的幾個垃圾桶不知何時也早被填滿,收垃圾的車來得并不及時,一個月總共就來個四趟的,一次不多,一次也不會少。
走過臭烘烘的垃圾堆,不遠處卻是滋啦啦冒着油的肉香味。
沿街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燒烤攤子,生意有好有壞,但共同點就是,各家老板用自個兒結實膀子扇出來的煙味兒,着實的嗆人。
這地兒白天人不少,夜裏人更多。
吃的,用的。
香的,臭的。
好的,壞的。
醜的,俊的……
五花八門,多了去了。
不過此時,窦刻倒沒心思去關注這些事物。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着實滿腦子都是一雙白花花的腿兒,還有泛着粉的溜圓腳趾……
只見他唇間銜着一根煙,雙手插在大褲衩兜裏,趿着一雙人字拖,不急不慢地走過生意火爆的蒼蠅小館,經過穿着黑絲熱情迎客的洗頭房妹妹身旁,又穿過轉着紅白藍燈柱的理發店,終于推開了一扇又窄又暗,被潑了黑油漆的玻璃門。
這裏是一所規模不大,人卻衆多的黑網吧。
烏煙瘴氣的環境,什麽味兒都有,一進門就熏得人頭疼,窦刻也沒忍住擰了眉心。
到這兒來玩得幾乎都是些年紀不大的小青年,劃拉張大人的身份證就能糊弄進來,最重要的是便宜,一玩就是大半天。
坐門口的網管是個畫着濃妝的齊劉海妹妹,頭上別着誇張的發卡,手上做着誇張的長美甲,戳在身份證上彈了兩彈,邊嚼着口香糖,邊對窦刻抛媚眼。
窦刻頭都沒擡,拿回自己的身份證,開了臺機子,又要了碗紅燒牛肉味的“一桶半”。
兩旁的小夥子都在霹靂啪啦地敲着鍵盤,身後圍了至少三個同伴,指着顯示屏大聲叫喊着“殺殺殺”。
與年輕人截然不同,窦刻早就過了熱愛游戲,活力四射的年紀,生活的磨砺讓他早已遠離了這些費時又費錢的虛無。
他坐在兩股“兇惡”勢力中間,沉着地挪動鼠标,點開平常無人問津的搜索引擎,吸了口煙,在搜索欄敲下了“賀加珏”三個字。
發暗發黃的電腦屏幕閃了兩閃,網頁仍在緩慢地加載……
網管妹妹送來了他要的泡面,離開時還故意頂胯撞了一下他懸空在桌外的胳膊肘。
煙頭就差點杵到電腦屏幕上,窦刻不悅地掃了一眼,擡手就将黏在泡面桶上,寫着聯系方式的便利貼給撕了下來,随手扔到了垃圾桶裏。
旁邊的小年輕們看到後,紛紛發出幾聲怪叫。
妹妹一跺腳,羞憤地撿起便利貼,扭頭就跑了。
窦刻熄了煙,将視線重新投到顯示屏上。
賀加珏,賀加珏。
賀正雄的獨子。
原來他就是那位首富正在苦苦找尋的寶貝兒子。
照片裏的賀加珏身穿高中校服,手裏舉着一幅山水畫,面顯青澀,頭發很短,顯然不是近期拍的。
他身旁還站着一群看上去就是領導層的老頭兒。
窦刻将照片放大,忽略掉其他人,只是盯着賀加珏看的仔細。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旁邊向他投來了怪異的眼神,窦刻理都沒理,解決完泡面,再次擡頭浏覽起關于賀加珏的媒體報道。
賀加珏生母是誰,目前為止仍是無人知曉。
八卦媒體寫,這賀首富揚言一生不會結婚,但他身邊倒是圍繞着不少莺莺燕燕,這其中誰能給他生兒子,誰就能得到一筆不菲的犒賞。
女人們都渴望着母憑子貴,可惜這情人換了一波又一波,首富的頭發也從黑變成了白,耕耘了那麽些年,也只有這麽一枚男丁。
老來得子,還是獨苗兒,賀正雄對這個兒子可謂是寶貝得很。
向來是兒想幹嘛便幹嘛,兒想要啥就買啥 ,還必須要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好,上最好的學校,請最貴的家教。
賀加珏年紀輕輕就在D市舉辦過三場畫展,他比很多人幸運的是,天賦他有,實力他也有,而資本他則更不缺……
但是近半年間,他由于極度缺乏創作靈感,進入了瓶頸期,再加上跟父親鬧了矛盾,便瞞着所有人,跑出了家門。
通俗來講,他離家出走啦!
聽說賀正雄找寶貝兒子找得火急火燎,連那些個莺莺燕燕都顧不上了。
當然,這些都是各大網站拼湊出來的八卦,真實度還有待考證。
誰都沒想到,讓人找得好苦的小少爺此時就躲在自家別墅的小閣樓裏,而且看上去生活的還不錯。
只有窦刻偶然得知了一切。
……
早晨七點,班車準時到達了別墅門口。
窦刻清楚只要擡頭,就能望見閣樓的窗戶。
可是他沒有,他懷揣着這個秘密,像往常一樣,拎着工具包,随着衆人,不急不慢地走了進去。
每天大致相同的工作內容,最能消耗一個人的熱情,但窦刻卻不這麽認為,他依舊熱愛且很認真對待這份工作。
臨近中午下班時,窦刻聽見從頭頂隐隐約約傳來幾聲“叩叩叩”敲地板的聲音。
等大家用完餐都休息了,窦刻鬼使神差地又站到了那扇通往閣樓的門前。
在猶豫不決時,眼前的門開了。
随即,他便被一只細白的手給拽了進去,一路牽着,直到進了屋才松開。
窦刻搓了搓指腹,看向笑意盈盈的賀加珏。
“我做了茄汁意面,一個人吃不完。”賀加珏又拉起他的手,走到餐桌前坐下,“之前你請我吃過肉包,而且藥錢也還沒給你。”
意思是,有來無往非禮也。
窦刻沒想到這矜貴的小少爺竟會開火做飯,而且這面的賣相也不錯。
“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我也是第一次做。”賀加珏一臉矜持,又夾雜着一絲不宜察覺的驕傲。
他今天換了一身睡衣,窦刻形容不上來,認為那就是一件女式純棉睡裙,寬松适中,長度在膝蓋偏上一點。
賀加珏注意到了窦刻的目光,他斂起眉眼,微笑道:“半夜溜出去時随便買的,穿着不磨傷口。”
“你出去不怕被抓到?”
窦刻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賀加珏也稍有一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問道:“你查過我?”
到這時也別無他法,窦刻只能承認了。
賀加珏收了盤子,赤腳踩在地面上,屁股從高凳上微微擡起時,撐起了純白睡裙一抹誘人的弧度。
腿部線條在絲柔的睡裙下半隐半現,随着走動,裙擺悄然揚起又落下。
他明明已經轉了身,卻又忽然側頭湊過來,薄薄的指尖輕點了下窦刻的下颌,像只剛上道不久的妖精,“為什麽查我,對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