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窦刻最近接了新活兒,照舊跟隊伍,給一棟小別墅進行翻新裝修。
據傳言稱,此處房産是市裏某位小老板急着要送給“賀首富”的賄賂品。要求在保質保量的前提下,盡快完工。
這種傳聞一傳二,二傳百,傳得工人們信以為真後,在繁忙枯燥的工作中,自然就少不了嚼舌根兒。
工們可不怕被聽到,他們心裏都門清兒,能來這兒盯現場的,除了工頭隊長,也就只有設計師了。
說到底,都是給人打工的,沒必要互相為難。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并不熱衷于這些聽風就是雨的八卦,他們更樂于在幹活的空檔裏攀比下家長裏短。
每每話題最多的不是圍繞着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分,拿了第幾名,就是誰家老婆賢惠能幹,煮得了一手好飯……
這些男人雜七雜八地較量着平凡日子裏一件又一件的瑣事兒,也就是為了這些不起眼的小事兒,他們幹起活來愈發起勁兒了。
此外,還有第三類人的存在。
即不關心首富手裏到底捏着幾個臭錢,也沒有老婆孩子熱炕頭此等美事兒,就只能是埋頭苦幹,一心搞錢。
這種,說得就是窦刻。
窦刻這人吧,看上去不怎麽合群,在別人眼中是個成天平着張臉,苦大仇深的形象。
明明是個帥小夥,卻很少見他笑,到底是沒幾個人樂意跟他呆在一塊兒。
一部分是嫌晦氣,更多的卻是還真有些怵他。
窦刻負責了整三樓的吊頂工作,裝修隊當初接得是清包工程,所用的材料都是由業主提供的,通通是價格高昂的精品貨。
活兒很細,他不敢分心。
在其他工人師傅揶揄耍笑的時候,他就只管悶頭做活兒,生怕弄錯了一丁點兒地方。
今年入夏比往年都要早,從早晨到中午,氣溫一路飙升,罩在別墅之外,活像個大蒸籠。
室內每層都給配了兩臺大型落地扇,可效果卻微乎其微,沒一會兒就讓人汗流浃背,渾身不得舒坦。
在一片怨聲載道中,大部分人幹脆光起了膀子。
窦刻拎起搭在肩上的毛巾,随意抹了把額前的汗水,接着一瓶五百毫升的綠豆水全部下了肚,這才稍微涼快了些。
按照設計的要求,這一層的幾間房要摒棄大面積吊頂,做成小範圍的裝飾頂。
所需工序比較繁瑣,幾乎每一步都要做到足夠的細心和精準。
窦刻此刻正蹲在地上,認真地拼接龍骨框架。
機器的尖銳聲響幾乎蓋過了其他工友的議論聲,不過還是讓他依稀間聽了個大概。
他們在說,“賀首富”的寶貝兒子失蹤了。
“賀首富”最近找兒子找得焦頭爛額,甚至出了三十萬的懸賞,重金尋子……
窦刻摁停手中的機器,随手揩了兩把腦門冒出來的汗珠後,又撿起毛巾擦幹淨身上的汗水。
身旁的老夥計見他停了下來,故意靠過來逗他:“小窦啊,別這麽死心眼,這麽拼命幹啥?”
窦刻沒愛搭理,老夥計也并未表示出任何不爽,又笑呵呵地縮了回去。
在仔細地測量放線後,窦刻像往常那樣,用電鑽開洞,固定邊龍骨。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每當電鑽驟停時,他總能聽到從樓上傳來幾聲摔打聲。
可這是三樓,上層僅是一間閣樓。
窦刻跨坐在木梯上,擡頭瞥了兩眼天花板,秉承不該他管的不多看,于是就沒太在意,又投身于眼前的工作了。
當氣溫飙到一天中的最高值時,已近晌午。
拉飯工騎着電動三輪,送來了三大桶飯菜。
清脆的喇叭聲一響,衆人紛紛抛下了手中的活兒,拿起飯碗就急沖沖地跑去争搶打飯。
窦刻還是沒急着動,等完美嵌入最後一個點,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不急不慢地從梯子上爬了下來。
可這時哪兒還剩什麽飯菜啊,連菜湯都早就被搶光咯。
打飯小哥嘴裏咬着根冰棍杆兒,半跨在三蹦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他:“哥們兒,你看已經沒菜了,要不給我兩塊錢跑腿費,我立馬去給你買來好菜好肴,你看成不?”
窦刻像沒聽見一樣,低頭,伸手,從保溫箱裏拿走了最後兩個白面馍,在小哥惋惜的“哎呦”聲中,轉身就走了。
他回到了做活兒的三樓,找了個幹淨地兒,鋪了層蛇皮袋子,靠牆坐下後,又從褲兜裏掏出一包鹹菜,就着倆饅頭,低頭吃了起來。
簡單解決了溫飽問題,他放松全身,向後抵在牆上,閉起眼打算稍微休息一會兒。
然而,就在剛要進入淺睡眠的關鍵時刻,乍然的幾聲悶響,又讓窦刻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察覺到幾分怪異,甚至扭頭看了眼身旁的工友,其他人均是鼾聲震天響,毫無被吵醒的意思。
他再次擡頭瞅了兩眼天花板,眉頭也跟着輕皺。除了他,似乎沒人發覺異常……
在接下來的這兩三天裏,窦刻還是能不時地聽見樓上發出各式各樣地奇怪聲響。
聲音說不上大,卻都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既然別人都沒發現,窦刻索性也對此只字未提。
——
這天,窦刻像往常一樣蹲在地上折騰着框架。
兩臺大落地扇在他身後嗚嗚地吹着潮熱的風,直吹得人嘩嘩淌汗。
窦刻身上的牛仔褲腰随着下蹲的動作被腰帶勒出了一道v形,而汗水則順着健壯腰背中央的脊梁凹線,滑進了偏硬的深藍布料中。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咕咚”一聲響,窦刻手上動作一歪,割斜了。
……
過了幾秒鐘,他才放下手中的機器,不動聲色地回過頭。
只見通往閣樓的那扇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兒,從門後緩緩露出一顆深栗色的腦袋,随即是一雙盛着幾分憂慮的清澈眼眸。
是個男生,看上去年紀不大,此時正探着頭偷偷打量着四周。
窦刻也随着他的視線,到處瞥了幾眼,恰好是午飯時間,整層樓除了他倆,并無別人。
沒記錯的話,從包下這活兒那天起,通往閣樓的這扇門就從未打開過。
況且,負責人在離開前還特意叮囑過,上面的閣樓不在他們的工程範圍,誰也不能上去。
窦刻盯着對方,帶着幾分審視,半晌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
最後還是對方先忍不住,支支吾吾開口問了句:“你能,能幫我買點東西嗎?”
窦刻:“……”
“我會給你錢。”對方眨眨眼,又匆忙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