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詞也就随口一問,沒指望這人能馬上回複她。她都不知道他在不在線。隔着網線的網友,要很湊巧才能同時在線。
消息發出去以後,垂眸随意瞥了一眼,清楚地看見屏幕上方迅速跳出一行細小的文字:對方正在輸入。
她覺得這應該是二次元社交最美好的一行字了吧。她找他時,他剛好也在線,并給了回複。
對方的消息及時跳轉出來——
zou:【當你拿捏不準的時候,就一起選。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當然兩個都要。】
秋詞沒忍住笑了出來。她決定逗逗這位zou先生。
福布斯在逃富婆:【可我未成年呀!】
鄒行光:“……”
網線的另一端,鄒行光嘴裏的那口咖啡險些噴出來。
他快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抽了張紙巾擦拭嘴角。很認真的又看了一遍手機屏幕。
未成年?
不應該吧!
他從來沒猜過這位富婆小姐的年齡,資料上顯示她是90後。短暫的幾天交流,透過字裏行間,他能夠感覺得到她似乎年紀不大。不過未成年是他沒想到的。
倘若她真的是未成年少女,他就有必要叮囑對方好好學習了。沉迷網聊可要不得。
zou:【現在扔掉手機去寫作業。】
秋詞:“……”
“哈哈哈……太逗了!”秋詞躺在老藤椅上笑得不行。
她幾乎都能腦補出這人皺着眉頭,一板一眼回複她消息的模樣,肯定特別可愛。
福布斯在逃富婆:【逗你的辣!我早成年了。如果有得選的話,我寧願永遠當小孩。】
zou:【當小孩很好嗎?】
福布斯在逃富婆:【當小孩沒那麽好,但起碼不會像現在這麽清醒,稀裏糊塗的就挺好,不用把一切都看得太透。人一旦看得太透,她就不快樂了。】
福布斯在逃富婆:【看似到了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年紀,但實際上還是什麽都掌控不了。你懂這種感覺嗎?真的好無力!】
看到這幾行文字,鄒醫生不由挑了挑眉。
這些話多少帶着點悲觀色彩。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傷感起來了?
鄒行光的人生歷來順遂,家境殷實,父母恩愛。長輩早早就為他規劃好了一切,他只需順着他們鋪好的路按部就班往下走,一路暢通。迄今為止,不論是求學還是工作,似乎并沒有什麽是他所無法掌控的。只要他想,他就能夠擁有。
但他很清楚,他只是極少數的幸運兒。茫茫人海,還有很大一部分人在為了生活掙紮不休。年齡日漸增長,自身實力卻跟不上,努力又配不上野心,除了焦慮還是焦慮。
他只是沒想到富婆小姐年紀輕輕就已經有這種煩惱了。
zou:【你有年齡焦慮?】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有經濟焦慮,我好缺錢。】
鄒行光:“……”
鄒醫生眼皮子一跳,差點以為對方要開始騙錢了。這是網絡詐騙一貫的套路。先是在網上和你聊天,聊得不亦樂乎,等你上頭了,暈頭轉向之際,她就開始編故事賣慘,各種騙錢。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多慮了。富婆小姐肯定不會是騙子。職業騙子道行高深,還不至于會這麽早暴露自己。怎麽着也得再蟄伏一段時間,等兩人真正聊熟了,再行騙。
其實打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她是騙子,頂多就是覺得她可能是海王,在廣撒網。不然他也不會通過她的好友請求。在他潛意識裏,他始終認為她只是一個年紀不大,單純的小姑娘。深究起來,他也不知道這份認知源自哪裏。分明就是隔着網絡的陌生人,他對對方一無所知。
zou:【負債了?】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想買房。】
zou:【必須買嗎?】
青陵土著怎麽着也應該有一套房子,除非她想另外買房。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外婆留下的一棟老房子,我想買回來。】
zou:【咱們青陵的老房子不便宜吧?】
福布斯在逃富婆:【兩百萬。】
zou:【加油,努力存錢!】
他只是一個網友,除了一句加油,別無他法。他還沒慷慨到替一個網友一擲千金。
福布斯在逃富婆:【以我現在的工資不知道存到猴年馬月去。有什麽工作是來錢特快的嗎?】
zou:【來錢快的工作都在刑法裏。】
秋詞:“……”
這位zou先生多少是有點幽默體質在身上的!
福布斯在逃富婆:【我emo了!】
鄒行光:“……”
emo?
鄒醫生對着手機陷入了沉思。
他是真的老了,現在都接不住年輕人的話題了。時下的網絡熱梗他一個都不了解。
怕被富婆小姐嘲笑,他暗搓搓地點開搜索引擎,百度了一下emo的含義。
所謂emo,就是頹廢,抑郁的意思。
富婆小姐此刻應該需要安慰。
zou:【抱抱。】
秋詞:“…………”
秋詞頭沒了。她捧着手機傻笑了半天。救命,老幹部怎麽可以這麽好玩!
随着和這位zou先生聊天的深入,她漸漸意識到兩人之間十歲的年齡差是客觀存在的。多少是有些代溝的。他不太接得住時下流行的那些網絡熱梗。講話也始終一板一眼,正經嚴肅。看得出來,他應該不是那種愛玩的男人。反而更像是修身養性,自我約束的老幹部。
然而恰恰就是這種反差萌讓人無力抵抗。
福布斯在逃富婆:【zou先生,你太可愛辣!】
鄒行光:“…………”
看到屏幕上的這句話,鄒行光居然破天荒的紅了臉,耳根發燙。
她誇他可愛?
用可愛來形容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富婆小姐給撩了。他知道這是自己的錯覺。人家可能壓根兒就沒這個意思。
鄒行光不适地調整了下坐姿,有些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深沉目光黏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話題到這裏突然就斷了。
他低頭打了一句話想發過去。可通讀一遍又覺得不妥,給删掉了。再敲出一行,還是覺得不對勁兒,又删掉了。反反複複好幾遍,始終沒能發出去。他詞窮了,不知道該回複什麽。
秋詞當然不懂鄒醫生的糾結。她只看到屏幕上方持續挂着一串“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可消息卻是遲遲沒發過來。
就這麽僵持了近一分鐘,然後“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手機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怎麽回事?
是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她趕緊返回去翻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也沒發現哪裏不對勁兒。
過了好久,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zou:【謝謝!】
秋詞:“……”
等了半天,沒想到等來一句幹巴巴的“謝謝”。
秋詞樂不可支,趕緊追過去一條。
福布斯在逃富婆:【言歸正傳,你說明天早餐我吃什麽好?兩個都吃熱量太高了,我最近在減肥,只能選一樣。】
那邊秒回。
zou:【你自己做早餐?】
福布斯在逃富婆:【嗯,都是速凍的,加熱一下就行。】
zou:【玉米香腸包。】
福布斯在逃富婆:【為什麽?】
zou:【省事。】
玉米香腸包從冰箱裏拿出來蒸一下就行,都花不了五分鐘,省心省力。手抓餅還要自己煎香腸,洗生菜包進去,還得抹醬汁,确實比較麻煩。
福布斯在逃富婆:【那就吃玉米香腸包。】
福布斯在逃富婆:【zou先生,你有選擇困難症嗎?】
zou:【沒有,小事兩者都選,大事抛硬幣。】
福布斯在逃富婆:【這倒是一個好辦法,下次我試試。】
***
當醫生多年,鄒行光的作息嚴謹又自律。只要不值夜班,他每晚十點準時睡覺,六點半起床。晨跑半小時,再回來洗漱,換衣服,吃早餐,上班。
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按部就班,單調機械,從無意外。
第二天一早,鬧鐘準時響起。
男人套上休閑的運動服,脖子上挂一條白色毛巾,往耳朵上塞上Airpods,出門跑步。
他如今住在精言公寓。小區外圍有很長一段林蔭小路,種了整齊的一排銀杏。
每年一入秋,滿樹金黃,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前來拍照打卡。
如今不過三月,銀杏的一年才剛剛開始。枝頭挂一抹能掐出水來的嫩綠,看得人眼前一亮。
除去值夜班和下雨天,鄒行光每天早晨都要沿着這條小路跑兩圈。
一圈十五分鐘,兩圈剛好半小時。
跑完,男人大汗淋漓。他拿毛巾擦掉滿頭大汗,漫步回小區。
一邊走,一邊刷手機。先檢查了一下微信,看看昨晚有沒有遺漏的消息。
遺漏的消息沒看到,倒是妹妹鄒盼盼一大早就在微信上呼叫他。
鄒盼盼:【哥,見一見呗!阿詞真的特別漂亮,跟你性格一樣,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鄒盼盼:【就算不喜歡也沒關系嘛!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就當多個朋友嘛!】
鄒盼盼:【鄒行光,你別裝死,麻溜給老娘回話!】
鄒盼盼:【就你這樣不作為,你就注孤生吧你!】
……
鄒行光:“…………”
微信又雙叒叕被這姑娘的語音給刷屏了,長長的一大串語音炸.彈。由最開始的好言好語逐漸暴躁,到最後都氣急敗壞,直接人身攻擊了。
很好,這是還沒死心呢!
太聒噪了!
鄒醫生簡直腦殼疼!
他設置了消息免打擾,果斷無視。對付鄒盼盼這種喋喋不休的人,他就應該冷處理。千萬別搭理她,你回一句,她那邊有十句等着你。
退出微信,他直接登錄了可說app。
在可說上他刷到了富婆小姐的最新動态。
福布斯在逃富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今天是玉米香腸包。】
男人的唇角不禁浮出笑意,他手動點了個贊。
而此時,他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門口的那幾家早餐店熱氣騰騰,香氣彌散。
駐足停頓,心思微妙地轉了一轉。
鄒行光邁開長腿,徑直朝右手邊的一家早餐店走去。
“要兩個玉米香腸包。”
作者有話說:
鄒醫生是純情的老幹部,很不經撩的。
哈哈哈~
說一下哈,文的時間線是21年,秋詞小姐姐是99年的,鄒醫生是89年的,兩人相差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