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雨綿綿,滿城水汽彌散。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的天氣。
雨一下,空氣被浸潤,秋詞完全不用給她的秋英澆水。她落了個輕松自在。
到了周五,天總算是放晴了。
秋詞前兩天在網上下單的甲油膠已經到了。她下午在前臺簽收了快遞,搬回了自己工位。
可惜同一天下單的化肥卻遲遲未到。物流上顯示它還在鄰省徘徊。
受疫情影響,這快遞走的格外緩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抵達青陵。
傍晚六點,下班時間一到,同事們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公司。秋詞和鄒盼盼落在最後。
身為實習生總得做做樣子,不能太早開溜。
等老總和文總監離開後,鄒盼盼趕緊挎上她新買的小方包挪到秋詞跟前,“阿詞,今天天晴了,你晚上出攤嗎?”
秋詞彎下腰,從辦公桌底下拎出工具包,“出啊!”
一聽秋詞今晚要出攤,鄒盼盼眉開眼笑,“我昨天在抖音上刷到一個小姐姐做了冰藍撞色美甲,超級好看!你能給我做嗎?”
她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給秋詞看她提前保存的圖片,“就是這個,我愛死了!”
自打知道秋詞在紫金廣場擺攤給人做美甲,鄒盼盼這姐們就不再光顧那些昂貴的美甲店了,放心地把自己的一雙手交給了秋詞。
秋詞探過身子瞧了瞧圖片,抿嘴一笑,“盼盼,你運氣真好!快遞剛到,正好有這個顏色,我給你做。”
鄒盼盼一聽更高興了。她上手給秋詞拎東西,“那咱們快走吧!”
兩個姑娘在釘釘上打完卡,一人拎一只工具箱,乘電梯下到一樓,直奔紫金廣場。
深受疫情影響,各行各業都受到了沖擊。打工人掙錢不易,大家夥都在絞盡腦汁搞副業,賺外快。不約而同的将目光瞄向了擺地攤。
對此,當地政府也非常支持。上頭特意劃出了好幾個試點出來。紫金廣場是其中最大的一處試點。還專門派城管負責維持秩序。
每天一到傍晚,打工人顧不上白日裏工作的辛勞,紛紛投身擺地攤大業。大夥兒什麽都賣,衣服鞋帽包包,零食小吃,手機貼膜挂件,女孩子的頭繩發夾,各色小玩意兒,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廣場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不斷,堪比晨間鬧騰的菜市場。
就連美甲也有好幾個攤位。不過秋詞手藝好,做得精細漂亮,價格也公道,生意最好。
兩個姑娘趕到紫金廣場,廣場上早就圍了一大堆人,各色各樣的攤子早早就支了起來。
鄒盼盼頭一次幫秋詞出攤,見到什麽都新奇,就跟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樣,東看西看,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秋詞的小桌子和小馬紮寄存在廣場附近的一家理發店,她每天下班直接過來搬就行了。
鄒盼盼幫她一起擺好桌椅板凳,她迫不及待當秋詞今晚的第一個顧客。
這份副業秋詞已經持續好幾年了。速度和質量都給練出來了。不到二十分鐘,新美甲就出爐了。清新養眼的冰藍色,色調溫柔,特襯膚色。俏皮法式撞色暈染,甲片上還貼了可愛的白色蝴蝶結,鄒盼盼簡直愛慘了。
“阿詞,好好看啊!你也太棒了吧!”
鄒盼盼舉着雙手欣賞了半天,越看越喜歡。還美滋滋地發了個朋友圈。
鄒盼盼:【新美甲,開心到飛起! (^▽^) 】
給鄒盼盼做完,老顧客就上門了。秋詞顧不上她,埋頭苦幹。
鄒盼盼坐到秋詞身邊,專門負責給她招攬生意。
這姐們是個資深社牛,和誰都能聊到一塊去。而且她嘴甜,專門揀好聽的講,把那些小姐姐哄得心花怒放的。
感謝鄒小姐,秋詞今晚的生意比平時好得多。
夜市有明确的閉市時間,十點一到,身穿制服的城管就舉着大喇叭催促大家夥收攤了。
秋詞今天生意很好,提前收攤。
她收拾完工具箱,把桌椅板凳搬回理發店,背上帆布包對鄒盼盼說:“盼盼,我請你吃宵夜吧!”
吃貨鄒小姐咧嘴一笑,“好啊!”
秋詞:“你想吃什麽?”
鄒盼盼擡起手臂指着馬路對面的一家雲南過橋米線,“我們吃米線吧!”
“那就米線!”
兩個姑娘一拍即合,穿過馬路,一人點了一份米線。
米線一上桌,鄒小姐舉着手機啪啪啪一頓拍。
“朋友圈先吃!”她眉開眼笑。
這姑娘成天就活在朋友圈裏了,一天七八條,秋詞早已見怪不怪。
普普通通的一個夜晚,并不存在任何風花雪月。兩個女孩收工以後一起吃宵夜,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個場景。秋詞卻覺得格外溫暖。大概是她從小就沒什麽朋友,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和自己處得來的鄒盼盼。
人和人的緣分真的非常奇妙。和鄒盼盼混熟也不過短短的半個月。兩人就處得這樣好了,天天形影不離。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位zou先生。認識他也才僅僅幾天而已,可她卻非常喜歡和他聊天,像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所謂一見如故便是如此。
思及此,秋詞立刻上了可說,呼叫zou先生。
秋詞:【zou先生,我晚上吃米線,你呢?】
文字下方緊跟着一張照片,一碗熱氣騰騰,油光水滑的米線。
等了一分鐘,對方沒動靜。看來沒上線。
秋詞擱下手機,撸起袖子開吃。
今晚生意太好,晚餐都沒顧不上吃。這會兒兩個姑娘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舉着筷子一頓風卷雲殘。
這家店的米線分量足,一大碗下肚,肚皮撐得圓鼓鼓的。
秋詞上了個廁所回來,直接折去前臺買單。卻被店員告知有人已經買過單了。
她舉着手機走過去,“盼盼,說好了我請客的,你怎麽偷偷把單給買了啊!”
鄒盼盼無所謂的聳聳肩,“又沒幾個錢,誰買都一樣。再說了,你給我做指甲也沒收我錢啊!”
秋詞“嗐”一聲,柔聲細語,“那都是順手的事兒,花點功夫而已。你不也幫我招攬生意了嘛!”
鄒盼盼眯眼笑,“咱倆之間千萬別分得這麽清楚,我還指望你一直給我做指甲呢!”
秋詞的心口暖烘烘的,好似被一股暖流包裹,全身上下都透着暖意。鄒盼盼肯定看得出她缺錢,可卻從來沒開口問過她,甚至連提都沒提一句。平時反而對她多有幫襯。
寒涼人世,來自他人任何一點涓細的溫暖,她都十分珍惜。
她神色感激,由衷道:“盼盼,謝謝你!”
鄒盼盼故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副受不了的樣子,“阿詞,你可真肉麻!”
兩個姑娘從店裏出來,秋詞輕聲問:“盼盼,你還是坐地鐵回去嗎?”
鄒盼盼和她父母住在堰山社區,平時上下班都自己開車。她有一輛拉風的牧馬人,騷氣沖天的大紅色,開在路上特吸睛。只不過這車前兩天送去4S店保養了。通勤只能靠地鐵。
鄒盼盼不假思索道:“這麽晚了我懶得擠地鐵了,我去我哥家住一晚。”
秋詞:“你哥住這附近?”
鄒盼盼:“他住精言公寓。”
精言公寓秋詞一點都不陌生,它和精言大廈一樣,都是青陵市區的地标性建築。就在精言大廈對面,從紫金廣場過去只需要走幾步路,都花不了十分鐘。
高檔小區,均價10萬一平。能住得起精言公寓的都是不差錢的主兒。
知道鄒盼盼家有錢,沒想到豪成這樣。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同樣都是青陵土著,秋詞可混得太慘了。
“那你注意安全,我到對面去乘地鐵。”秋詞從鄒盼盼手裏接過工具箱。
鄒盼盼揮揮手,“阿詞,拜拜!”
兩個姑娘在米線店分開,各自回家。
***
鄒盼盼輕車熟路地去了她哥家。
鄒行光入職第一醫院以後,為了方便他上下班,父母就掏錢為他買下了這套房子。他平時住在這邊,周末回趟老宅。
兄妹倆工作都忙,平時基本上見不到面,頂多一周見一次。鄒盼盼在心裏盤算着今晚見到她哥,一定要把秋詞安利給他。肥水不流外人田,閨蜜必須變成嫂子。
站在門外,她把大拇指放在指紋感應區。識別過後,房門應聲而來。
她推門而入,屋子裏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一片闕靜。她哥肯定又值夜班了。
鄒盼盼擡手開了客廳的吊燈。萬千輝光灑落,驅散一室暗影。
換完鞋,丢掉包,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
癱了十來分鐘,她準備去洗澡。
鄒盼盼偶爾會過來住,她哥特意給她騰出了一間客房,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都有。
蔔一起身,鄒盼盼就聽到了開門聲。
扭頭往門口方向投過去一眼,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期而至。
她面露驚訝,“哥,你怎麽回來了?不是值大夜嗎?”
鄒行光站在玄關處換鞋,溫聲回答:“我今天沒值班。”
鄒盼盼:“那你幹嘛去了?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啊?”
依到她哥那變态的作息,往常這個點早就和周公約會去了。
鄒行光換好拖鞋,邁開步子往客廳走,邊走邊揉太陽穴,神色倦怠,“秦問失戀了,非要拉着我到酒吧喝酒。”
鄒盼盼一聽秦問失戀,頓時樂了,“咱們這位秦少爺換女人就跟換衣服似的,他還會失戀?”
現在居然還抓着她哥一起去酒吧買醉,這也太稀奇了吧!
秦問是鄒行光的師弟,比他小了兩屆。大學時就多有接觸。一來二去的就處成了好朋友。
秦家三代人積累下來的財富,夠這位少爺揮霍一輩子。他從無壓力,明明是學臨床的,最後也不去三甲醫院,而是替發小夏君岱打理着惠仁旗下的一家寵物醫院,玩票似的,成天都在混日子。
朋友的感情生活,鄒行光從不打聽。他嚴守社交邊界感,你要跟我說,我洗耳恭聽;你不跟我說,我就不問。秦問跟他女朋友究竟怎麽回事,他壓根兒就不太清楚。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秦問談了這個女朋友。只不過從秦少爺今晚的表現來看,這次談的這位,他好像還挺重視的。可惜還是被人姑娘給甩了。
“具體我也不清楚。”鄒行光言簡意赅。
他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接了杯溫水。囫囵灌兩口,解了口齒間的幹涸,他這才望着妹妹問:“你怎麽過來了?”
鄒盼盼:“晚上陪我朋友去擺攤了,剛剛才結束。我看這麽晚了就不願意回堰山了,省得咱媽叨叨。在你這裏住一晚。”
“擺攤?”鄒行光聽到了一個稀罕詞,不禁莞爾一笑,“你還會擺攤?”
這姑娘打小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平時連廚房都沒進過,現在居然跑去擺攤,可太難得了。
鄒盼盼:“都說了是陪我朋友去的。她在紫金廣場給人做美甲,生意可好了呢!”
說着還不忘舉起自己的雙手炫耀,“你看,是不是很好看?晚上剛做的。”
鄒行光對女孩子的美甲毫無研究。當醫生的,在儀容儀表方面都有嚴格要求。醫護人員的雙手上根本不允許出現這些。事實上他也欣賞不來。
妹妹的美甲,他看都沒看一眼,眉棱骨微動,語氣好奇,“你的朋友我都認識,還有人擺攤?”
都是一堆不缺錢的土著,誰會吃飽了撐得跑去擺地攤。
鄒盼盼解釋:“是我同事,剛混熟的。”
提起秋詞,鄒小姐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哥,我跟你講,我這個同事長得超級漂亮。而且性格還好,講話溫溫柔柔,做事慢條斯理的,跟你特搭。”
“她也是咱們青陵人,家在知春裏。都是本地人,你根本不用擔心咱爸媽會反對。最關鍵她還會做美甲,做得可好了,比那些美甲店做得還漂亮!”
絮絮叨叨說一大堆,末了,期待地看着鄒行光,“怎麽樣哥,見不見?”
鄒行光:“……”
自從父母催婚越來越嚴重。妹妹也跟着一起魔怔了。不止自作主張給他下了可說,美其名曰幫他打開社交圈。還隔三差五給他介紹适齡女青年。
“不見!”鄒醫生面無表情地喝完半杯溫水,态度冷漠。
鄒盼盼:“……”
“別啊哥!爸媽天天催你談女朋友。這麽好的姑娘擺在你面前,你可不能掉鏈子呀!”鄒盼盼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調出相冊,“哥,我給你看照片,可漂亮了!”
這張照片還是她趁着秋詞工作時偷偷拍的。就等着拿給她哥看。
“成不成另說,先見一見嘛!萬一你倆看對眼了呢!到時候我不止多了個嫂子,我還多了個免費美甲師,一箭雙雕!”鄒小姐賣力游說,分明就是個十足的媒婆模樣。
鄒行光賞給妹妹一記白眼,皮笑肉不笑,聲線冷涔涔的,“鄒盼盼,免費美甲師才是你的最終目的吧?”
鄒盼盼咧嘴讪笑一聲,“那哪能啊!妹妹我最惦記的還是老哥你的人生大事呀!”
鄒醫生捧着水杯,冷漠到底,“不看。”
“見一面怎麽了!又不會少塊肉!”鄒盼盼雙手叉腰,噘嘴道。
“沒空!”他不為所動。
鄒盼盼直接開罵:“鄒行光,活該你單身!”
鄒行光不願搭理她,徑直去到陽臺倒騰他的花草去了。
鄒盼盼不死心,還是把秋詞的照片發到了鄒行光的微信上。
“哥,照片我給你發了,你記得看!”
作者有話說:
鄒醫生:錯過了一個億!
鄒盼盼:每天都在努力助攻!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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