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顧振國威嚴地對顧衍說道:“說說吧,給我說說剛才我聽到的事。”
顧衍立刻梗着脖子對上了他爸,結果被他哥從後面踹了一腳。
顧源把不省心的弟弟拉到自己身後,強笑着對父親說道:“沒事,爸,我們兄弟倆的一點小矛盾。”
說來顧源那一腳當真是一點不留情,顧衍一時捂着腿沒說出話來,只有幽怨地瞪着哥哥。
顧振國冷哼了一聲:“兄弟倆的矛盾?你們兄弟倆有什麽矛盾能大半夜的跑到家門口來鬧?争遺産嗎?”說着不管顧源一臉窘态,問顧衍道:“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顧衍真真切切地覺察到大哥在他背後那兩道像是要殺人似的目光。他不确定父親究竟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出櫃只是一時沖動,他還真沒想過事到臨頭要怎麽說。
他斟酌了一會,決定從一個比較不那麽嚴重的角度切入:“爸,我不想結婚。”
顧振國不為所動:“沒事,等你再大點就想結了,你爸身體好得很,再等二十年也等得起。”
顧衍:……
顧振國拿着茶杯蓋敲了敲桌子:“顧衍,你是越大越沒長進了,撒謊都不帶過腦子的。你不想結婚,你哥至于跟你打到家門口?快說,到底什麽事。”
顧衍在父親強大的氣場下不由得有點慫,他偷偷看了顧源一眼,發現他大哥比他更慫:顧源站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就差把自己打扮成一棵盆栽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可自己現在連那對話被老爹聽進去了多少都不知道,要怎麽從容應對?
不過沒有關系,反正真相才是最壞的結果,在這之前,顧衍決定死馬當活馬醫,起碼先給他爸做做心理建設。
“爸,其實是因為……我快有孩子了。”顧衍一臉沉痛地說道。
這下不僅是顧源,就連顧振國的震驚了。他手裏的杯子蓋“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當場就壯烈了。顧振國草草梳理了一下情緒,馬上開始對這件好幾年來家裏出的最大的事進行追問。
“你說什麽?你剛才跟我說不想結婚,現在又跟我說有孩子了?顧衍,你當你爸老糊塗了麽,這麽糊弄我!”
顧源覺得顧衍自打進了這個書房就沒說過一句對的話。他讨好地對父親笑了笑:“爸,顧衍腦子不清楚,你別跟他計較。”
這倒是實話。
可惜顧振國大概是覺得自己這個二兒子腦子清楚的時候本來就有限得很,因此一點沒把顧源的話聽進耳朵裏。他把顧源推到一邊,居高臨下地盯進顧衍的眼睛:“顧衍,別再廢話了,我什麽都聽見了;我現在要聽你自己說。”
顧衍呆了一下,心裏竟然有些亢奮;他望了顧源一眼,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然後以一種壯士斷腕的姿态對父親說說道:“爸,我最近好像發現,我喜歡男人。”
他把脊背僵得筆直,好像這樣就能和父親分庭抗禮了似的。
顧振國哼了一聲,卻沒做出什麽特別強烈的反應:“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得給我整出點事來!顧衍,你也交過些男朋友——我不說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怎麽今天才發現,不嫌太遲了嗎?”停了停,好像覺得這個打擊不夠大似的,顧振國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從小反應就不靈光,可也沒這麽遲鈍!”
顧衍立刻成功地抛棄了事情的重點:“爸,您就是有偏見,我腦子哪不好了?”
顧源無奈地捂了臉。
顧振國嫌棄地看了顧衍一眼,話鋒一轉道:“我倒是要看看,哪個狐貍精勾的你竟敢跟老子叫板。抽空把你的小男朋友帶回家,給我看看。”
顧衍不可置信地看着父親,他簡直沒法想象他爸就這麽接受了。不過——
“我這幾天沒法帶他回來,我們……我們鬧了點矛盾。”
顧振國瞪了他一眼:“天晚了,你就在家裏住着吧。”然後轉向顧源:“你回自己家去。”
顧衍兄弟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都沒有料到這麽容易就蒙混過關了。顧源一經獲準,立刻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而顧衍則等到躺在床上了,還保持了神游的狀态。
明天他就可以去找季明時了,道個歉,哄一哄,說自己解決了所有的後顧之憂,然後挑個好日子帶他回家來。這次和以往的哪回都不一樣,也許父母會擺臉色,可最終他們會得到家人的祝福。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顧衍連覺都沒睡好。
顧衍的幸福僅僅止于第二天一早。
當他打了雞血似的從床上一躍而起,準備奔向新生活時,卻意外地被一道房門攔住了。
顧衍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還沒睡醒似的,又去扳了扳房門,終于可以确認,他被人反鎖在屋裏了。
顧衍“彭彭”地敲着門,叫道:“爸!媽!阿姨!你們把我鎖在屋裏了!”
沒人理他。
“爸!媽!阿姨!你們把我鎖在屋裏了!”
還是沒人理他。
顧衍垂頭喪氣地回到床上躺下,他想,大概是自己太久不在家住,阿姨習慣性地就把他房門給鎖了吧。
到了這個份上,顧衍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先給季明時打個電話道歉了。可當他去摸手機時,卻發現翻遍了所有角落,也沒見着他手機的哪怕一個零件。
顧衍終于開始覺得這事有什麽不對了。
他的房間在二樓,窗戶下頭是一片青石板地。顧衍目測了一下,看那樣子跳下去的話最少也得崴個腳什麽的;他開始有些明白父親為什麽特地把他留在家裏住了。可是,顧衍哭笑不得地想道,把他關上幾天又能怎麽樣呢?
一直到了飯點,顧家才有了點人聲。
顧振國親自打開了顧衍的房門,給他塞了一大包吃的,然後滿不在乎地說道:“省着點吃,這是三天的量。”
顧衍:……
顧衍試圖跟父親講道理:“爸,你把我關在房裏也不是個辦法啊,你讓我出去,咱們好好談談。”
顧振國哼了一聲,道:“想都別想了,我不會放你出去的。你先在屋裏待三天吧,三天以後再說。你現在翅膀硬了,還企想把你在外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帶回家?別做夢了!”
顧衍見講理不成,馬上開始不講理起來:“爸,你不放我出去,我就在屋裏折騰,我媽回來了可就發現了。”
顧振國嘿嘿一笑:“你叫吧,我給你媽報了個旅游團,她現在正在去麗江的路上。你叫啊,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顧衍知道,他父親這是打算挫挫他的鋒芒。人被關上三天,再吃不好睡不好,哪還能有精力談什麽判哪。顧衍頭疼地想道,他爸不直接拒絕他,卻在背後捅了他一刀,不能說不算老奸巨猾。
一天過去了,又一天過去了。到了第三天,顧衍終于忍不住了。他愈發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似的。
顧衍拍着門大喊大叫了好長時間,确認家裏沒有人,于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從樓上跳下去
不得不說顧振國實在是個機智的父親——顧衍的房間裏沒有任何可以做成繩子的東西,床單被罩甚至連枕巾都被不知收到哪去了;除了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也沒有別的衣物。顧衍打開窗戶,蛋疼地看了看樓下的青石板地,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運動神經發達的顧先生在落地的瞬間打了個滾,卸了不少力,不過還是非常不幸地崴了左腳。
幸虧是左腳。
顧衍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車前——還好他爸沒把他車鑰匙也沒收——不顧一切地跳上車,忍着疼一路開了過去。
他一定要見到季明時。
顧衍好不容易到了季明時家,卻撲了個空。季家沒有人。
他又趕緊打了電話叫鐘離送來了季明時家的鑰匙。
季明時家裏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的,乍一看還以為是遭了賊。顧衍皺着眉頭掃蕩裏一圈,發現季明時的生活必需品全都不見了,甚至連狗的也一并消失了。
一陣恐慌湧上心頭。
顧衍強自鎮定了一下情緒,要了鐘離的手機,撥了季明時的電話。
關機。
顧衍一瘸一拐地沖出門外,往X大跑去。
顧衍輕車熟路地來到季明時辦公室,滿屋子只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年輕老師。顧衍氣喘籲籲地問道:“請問季明時老師在哪?”
一個女老師擡起頭答道:“季老師啊,他辭職了啊。”然後看向顧衍的腳:“先生,您的腳應該去醫院處理一下。”
顧衍胡亂點了頭算是謝過了那個女老師,卻也沒去醫院,而是在魏向辰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魏向辰一見顧衍有些驚訝,而後冷淡地問道:“顧總,你怎麽在這?”
顧衍看魏向辰就沒有像今天這麽不順眼過,但是有求于人,他還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惡劣情緒,問道:“師兄,明時在哪裏?”
魏向辰毫不掩飾地白了他一眼,咄咄逼人道:“自己做了蠢事還好意思問別人要人?明時走了,你找也沒有用。”然後魏向辰頓了頓,“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顧衍目瞪口呆:“他……他什麽時候走的?”
“今天……”
魏向辰話音未落,顧衍便向外蹦去,甚至來不及向他道謝。于是魏向辰便識趣把“淩晨”兩個字咽了下去。
顧衍趕到機場時,季明時正飛在茫茫大洋上。
他們只差了八個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