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用你做交易
身軀被黑暗吞沒, 迷迷糊糊中,耳邊最後響起一聲聲刺耳的尖叫聲。
秦鶴文再醒來時,人在醫院,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讓本就渾噩的大腦隐隐作痛, 只要一合上雙眼依舊能腦海中仍抑制不住閃現出辦公室內一幕幕詭異可怖的畫面。
耳邊又響起滴答聲, 經受過驚吓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起身下床, 光着腳丫往病房外走去。
手臂被拉住的一瞬, 秦鶴文側身躲避的同時, 急忙掙開臂膀上的束縛:
“別碰我!”
“秦總。”
一聲輕喚, 秦鶴文呼吸依舊急促, 當看清是沈臨溯時, 緊繃的神經才得以慢慢放松。
秦鶴文輕聲道:“沒事了嗎……”
沈臨溯颔首,雙手再度攙上秦鶴文時,終于放松下來的秦鶴文身體往沈臨溯懷中一癱, 雙眸空洞無神。
許久才在沈臨溯安撫下又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直到花顏他們來接班, 沈臨溯離開醫院, 直奔家中。
沈臨溯剛進屋就念咒把黎爻捆了, 大狐貍剛反應過來要破口大罵, 神情激動,卻怎麽都發不出聲來,沈臨溯冷橫了一眼黎爻,只見匿身于黎爻體內的小狐靈不安分了起來。
黎爻見狐靈妹妹意圖雞蛋碰石頭,急忙奮力反抗沒曾想身上的繩索越來越緊, 嘴裏又發不出聲制止。
沈臨溯正在氣頭上, 見狐靈不要命的負隅頑抗, 手中金光向狐靈擊去, 黎爻心涼了半截,直至光芒被一團黑氣擋下。
“脾氣真大。”蔡暮生身體斜倚着牆邊,杏眸中含着笑意。
沈臨溯冷笑道:“你肯出來,我也犯不着和這些東西計較。”
金光一晃,沈臨溯長發及腰,一身雪青牡丹繡面長袍襲身,伴着屋外驚雷響起,玉骨折扇劃向蔡暮生咽喉。
蔡暮生後仰避開,下颚還是留下一道小拇指長斷的血痕。
沈臨溯不多話,招招奔着讓蔡暮生魂飛魄散去,黑氣随着蔡暮生的躲閃在四周越來越濃,室內溫度計上随着陰氣彌漫不斷劇降。
一擊響雷穿破頂端,直擊沈臨溯後背,鮮血嘔出,本将刺穿蔡暮生咽喉的折扇,被蔡暮生一把握住。
“沒想到沈先生一見面就這麽不客氣。”
蔡暮生話音剛落,又一擊雷擊打得沈臨溯一個踉跄,蔡暮生借着天罰單手穿透沈臨溯胸膛,欲将三花從沈臨溯體內拔出,沒等得手,反被沈臨溯體中金光彈開。
掙開攻擊,沈臨溯一口污血吐出,失手反被重創的蔡暮生同樣也背靠着牆面臉色鐵青。
正在此時,捆妖索随着沈臨溯受重創變弱,黎爻想要借着這個空隙掙脫,剛要脫離捆妖索控制,沈臨溯收攏手心,原本還能維持人形的黎爻被強制壓制回獸态,牢牢捆在沙發上連起身都難。
就連黎爻也沒有想到,這一次,沈臨溯變回本相竟比上次在兇樓時能力更甚。
原本黎爻以為自己清楚沈臨溯實力多強,此時見沈臨溯能力不止于此,心裏也沒了底。
又不能發聲,又無力掙脫,只能以獸态卧躺在沙發上無聲痛呼。
蔡暮生道:“我魂飛魄散,你也活不了,秦鶴文也一樣會死,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上仙要想,你我可以同歸于盡。”
沈臨溯緊捏着扇面,屋外電閃雷鳴,生死無畏,可沈臨溯不敢去賭蔡暮生這番話的真假,他死了,蔡暮生魂飛魄散,如果那地方還在逼秦鶴文的命。
到了那時,他什麽都做不了……
片刻手腕一轉,掌中折扇收回,衣服發飾随之退回原來模樣,沈臨溯手一揮,束縛着黎爻的銀線消失。
黎爻道:“沈臨溯你瘋了吧!”
沈臨溯回身一把拽住黎爻衣襟,厲聲道:“他從三十二樓跳下來,我去晚一步,就只剩肉泥了!”
黎爻愣了愣,倒也沒有剛剛那麽生氣,扒開沈臨溯道:“先冷靜一點,事情不一定就跟蔡老板有關,也許……”
蔡暮生道:“确實和我有關。”
這天還怎麽聊下去,黎爻站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
蔡暮生看向沈臨溯道:“馮家有人為了活命,用邪術讓秦鶴文做替死鬼。”
黎爻抓住這點,笑着在中間做起和事佬道:“蔡老板肯定是迫不得已,不然怎麽會跟秦大美人過不去,不如先聽聽蔡老板有什麽苦衷,我們再一起想辦法去解決問題。”
“沒有苦衷,秦鶴文是馮家許給我的,既是用來換命,那他就是我的,比起馮家一條賤命,我更想得到秦闵。”
沈臨溯緊了緊後槽牙嚴聲道:“你敢!”
“怎麽不敢,”蔡暮生起身,寒意壓迫着眼下兩人站不起身,就連黎爻都能感覺到蔡暮生比剛剛與沈臨溯交手時能力更強,甚至強到連自己一只修行了幾百年的狐妖都難以匹敵,“你以為你毀了我這具身體,我就會消亡?要真這麽容易他們為什麽情願請人來逆天改命,而并非讓我魂飛魄散……”
“沈先生,我可是他們馮家為了榮華富貴一點一點喂養出來的怪物。”
強迫着吞噬厲鬼兇靈,乃至曾經至親好友,所有的痛苦,磨難,都是拜他愛之人所賜,他脫離六道輪回,為世間萬物所不容。
帶着百餘年的噬心之痛,不死不滅。
蔡暮生淺笑道:“我對秦先生并沒有惡意,可送上門的禮物,也沒有不要的道理。”
沈臨溯将禁制着自己的寒意掙脫開,加上不久前的重創,這一舉動本就艱難,不多時額間已經攀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沈臨溯緊咬着後槽牙,撐桌而起,雖身形不穩,但眸中氣勢不減仍怒瞪着蔡暮生:
“好啊,那就試試,是你先消亡,還是我先神形俱滅!”
“沈先生,我知道你還其他仙友,”蔡暮生臉上仍帶着笑意,看上去泰若安然絲毫不将沈臨溯當作威脅放在眼裏,“那你可要保護好秦先生,稍不留神,他仙魂就是我的了。”
沈臨溯愣住了,他緊扣着桌面,腦海裏不由回想起瑄姬說過的話,卻是敗了,他不敢拿秦闵的神魂去賭。
有人送到蔡暮生手中的刀子,此時正抵着秦闵的咽喉。
今天如果不是秦闵的神魂被牽制住,絕不可能被逼到絕境都沒有清醒。
眼下的局面,對方手中的籌碼遠高于自己太多……
再度開口,沈臨溯語氣以沒有了才開始進屋問罪時的咄咄逼人:“蔡老板你願意跟我說這些,說明你心裏已經有了想要的籌碼對吧?”
“沈先生比我想象的聰明。”
“你想要什麽?”
蔡暮生緩步走到沈臨溯跟前,輕聲道:“我要你三花中的一花和馮家滿門的命。”
“好,”沈臨溯硬生生将三花從體內抽離,臉色發白,鮮血從薄唇中滲出,本就重傷,此時強取三花,使仙身已是強弩之末,他取出地花送到蔡暮生面前,“馮家的命我慢慢給你,管好你的東西,別再找他。”
蔡暮生接過地花的瞬間,壓迫着黎爻的寒意完全散開。
黎爻猛然站起身:“蔡老板!”
正欲離開時,蔡暮生回過頭,目光冷冷地瞥向身後的黎爻。
黎爻急忙道:“你還記得我嗎?”
蔡暮生道:“不記得。”
話音落,蔡老板的身影已消失在屋內。
沈臨溯杵着桌面又嘔出一口朱紅,手杵着桌面強撐着自己不再黎爻面前倒下。
腦袋陣陣發黑,沈臨溯擦拭掉唇邊的血跡道:“大狐貍,你變成我去看看秦總怎麽樣了,我晚些再過去。”
“不要,你剛才差點打死我!”誰還沒點脾氣,黎爻橫了一眼只剩半條命的沈臨溯,自認為此時沒乘人之危把剛才受的苦讨回來都夠君子了,幫忙想都別想。
“他記得你。”
黎爻眼前一亮,湊到沈臨溯跟前:“你騙我吧?沈臨溯你別以為每次都能騙我!這次你的所作所為,我是真生氣了。”
“你顯出原型的時候,他亂了,”沈臨溯說話聲難掩虛弱,見大狐貍沒有傷人之心,才安心坐下,背靠着椅子,合上眼倒吸了一口寒氣,重傷下腦袋昏昏沉沉,只能靠說話來讓自己思緒清明,現在與其逼着大狐貍做事,倒不如先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你說他救過你的命,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蔡老板真不是壞人,他是我見過最好,最溫柔的人。”
沈臨溯道:“我是問你們怎麽認識的,我看上次你挺想找人說的。”
黎爻皺了皺眉頭,坐下道:“很早之前了,我被道士重傷撐不住人形的時候跑到蔡老板戲班子裏……”
初見時,大雨滂沱,狐貍身上的白毛被髒水血跡染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終是搖搖晃晃倒在了戲班子後門。
就連他也沒想過躲過了道士,卻躲不過這場要命的大雨,他趴在石階上,被利器撕裂傷口,在雨水的沖刷下,鮮血無法止住。
不多時就連門口的石階上都能看見融入雨水中的猩紅不斷向下流淌;
黎爻身體越來越冷,他蜷縮着濕潤的毛發,腹腔起伏愈漸微弱。
不多時,大雨似乎停住了,他擡起頭,除了舉過頭頂的油紙傘,還有那溫柔的俊秀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