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醫院走廊上,?一時間陷入安靜。
宿謙望着蘇昱舟,望着他臉上顯得有些過分燦爛的笑容,雖然對這一天早有預料,?但真正來臨時……
他微抿唇,?低低地嗯了一聲,故作輕松地道:“軍訓……下周什麽時候開始?”
“下周一。”
蘇昱舟慢慢收斂了笑容,垂下眼眸,?看着地板上,?屬于自己白色球鞋和男人的黑色皮鞋。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軍訓周一開始,周日下午就要去報道了。”
而今天,?已經是周四。
他嘆了口氣,擡起頭望着宿謙,說出他接下來的安排,“所以,我可能明天就得回家收拾東西,?提前做好準備了。”
這個世界的大學軍訓,?并不像他上輩子的那樣散漫。
大一新生的軍訓一般是提前半個月,?暑假還沒結束就開始了,?雖然還是在本校進行,?不用去軍事基地,?但實行的都是封閉式管理。
而且聽說對Alpha的要求更加嚴格,軍訓結束如果體測沒有達到标準,很可能被學校勸退。
當然,?這種情況只是小概率事件,很少會發生,但也足以說明國家對學生,?尤其是Alpha體能的重視。
蘇昱舟對體測不是很擔心,他最頭疼的,反而是軍訓期間……
手機等通訊設備需要上交。
這在初高中階段,他就經歷過了,而遺憾的是,因為大學更為嚴格,所以執行得也更為徹底。
宿謙也經歷過大學軍訓——雖然他是Omega可以申請免訓,但他還是堅持完成了全部項目,并且參加了體測。
甚至,最後以第一的成績狠狠打了那群Alpha的臉。
距離他大學畢業,也才五六年時間,按理來說,軍訓的基本規則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動。
也就是說……
未來半個月,他不僅見不到蘇昱舟,而且,可能連通過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都不可能了。
蘇昱舟說完後,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醫院走廊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來了又走,他們卻似乎對此一無所覺,都沉浸在一種無法言說的氣氛中。
有些幹澀,有些……莫名的凝滞。
最後,還是宿謙先開口:“回去吧。”
他微彎腰,本想牽起青年的手,最後卻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電梯而去。
蘇昱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不由怔了怔,然後眸光有些暗淡下來,只是很快他又收斂神色,挂上輕快的笑容。
老徐已經在醫院外面等着了,見他們下來,連忙下去為他們開車。
等坐好後,透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他們一眼。
氣氛好像沒有早上那麽緊繃了,但似乎又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本來總是親親密密坐在一起的兩人,現在似乎保持了一點距離,不算很遠,但也不再親近。
老徐張了張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能緩和氣氛,最後只能作罷。
很快,回到別墅。
蘇昱舟去了寵物間,陪伴雪花酥和五只小貓崽。
接下來要離開這裏,他最舍不得的,還有這一窩小貓,小貓一天一個樣,不知道半個月後,它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那時候眼睛應該睜開了,身上的肉肉也更敦實了,毛發也應該更長更蓬松了才對。
光想想,就感覺心都要融化開來了。
蘇昱舟一一跟五只小貓告別,拍下這一刻它們的樣子,最後又rua了rua雪花酥的腦袋,輕聲細語地叮囑它要聽話,要好好照顧寶寶們雲雲。
昨天那種難過不舍的情緒,已經好了很多。
比起宿謙去切除腺體這件事帶給他的沖擊,不過是短暫的離別而已,他現在已經能夠坦然接受了。
畢竟軍訓之後,他們還是能見面的。
蘇昱舟撸貓撸夠了,起身轉向門口,一擡頭,就看到宿先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那裏,正抱着手臂看他。
那雙漆黑的深邃眼眸,眼神那樣幽深,也不知道心裏頭在想着什麽。
想起在醫院的時候,男人對他的回避,蘇昱舟頓了頓腳,然後又假裝自然地走了過去,笑着道:
“廚房裏的雪花酥應該好了。”
然後越過他,想往廚房方向走,結果沒走出兩步,就被男人握住了手臂。
蘇昱舟疑惑地側頭,就聽宿謙說道:“一起去吧。”
說完,宿謙便松開了青年的手臂,并肩走在他身邊。
他已經不想……
再看着他的背影走遠了。
蘇昱舟側眸看了看他,又不動聲色地低眸,看了眼兩人若即若離的手臂。
他很想像之前易感期發作的時候一樣,親密地抱住他,賴在他身上,做他身上的挂件,然而……
他現在好像已經失去了這樣肆無忌憚的理由。
或許,借着這次軍訓,借着這次分開,他可以好好地重新思考兩人的關系,以及……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他對宿謙真正的心意吧。
這樣想着,蘇昱舟的腳步便堅定了起來。
他和宿謙進了廚房,拿出一早準備好的玻璃瓶,将已經靜置完畢的雪花酥,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全部裝進了玻璃瓶裏。
最後,足足裝了近十罐雪花酥。
“這些都留給你。”
蘇昱舟将其中的五罐拿出來,打開櫥櫃,一一擺放進去,“你可能吃不完,可以拿一些去公司,分給你的員工吃。”
然後他又看向剩下的四罐,在上面貼了小紙條。
“這一罐給老徐,這一罐給林助理,還有這兩罐給家政姐姐,感謝他們這一個月以來的照顧。”
蘇昱舟把所有雪花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只剩下最後一罐,準備帶回去給他爸爸媽媽。
宿謙一直看着他忙碌,對他的安排沒有異議,只是……
情緒明顯十分低落。
蘇昱舟對他笑了笑,将自己準備帶回去的那一罐打開,捧起來遞到他面前,“要吃一塊嗎?”
宿謙定定地望着他。
年輕的小Alpha,臉上的笑容像往日一樣幹淨明媚,然而……他想到了昨天。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雪花酥,那時候蘇昱舟會親手将甜點喂到他嘴邊,而現在……
宿謙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低眉看着被捧到他面前的雪花酥,他抿緊了嘴唇,最後還是伸過手去,捏起一塊吃進嘴裏。
他嘗到了奶糖的甜,還有蔓越莓幹的酸,酸酸甜甜,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蘇昱舟自己也捏了一塊,然後将瓶蓋擰上,一邊嚼着,一邊說道:“雪花酥……我是說貓咪,先養在你這裏吧,寶寶們還小,不好轉移。”
當初是他說要養的,也沒道理将貓丢給宿謙養,不過得等他安頓好了,再過來把雪花酥和寶寶們接走。
宿謙輕輕颔首,卻感覺嘴裏的蔓越莓幹味道更酸了。
“它們就留在這裏吧。”
他認真說道,“我不趕它們,你随時都可以回來看……看貓。”
聞言,蘇昱舟望着他笑:“我以後還可以來這裏嗎?”
宿謙抿緊唇,壓低聲音道:“我說過……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末了,他又別開臉,“而且別忘了,你答應過,我情熱發作的時候,随時可以找你。”
蘇昱舟一怔。
這裏就是他的家?宿謙有說過嗎……
然而還沒來得及感動,男人後面的話,又讓他的情緒忽然間淡了下來,他放下玻璃罐子,笑着點了點頭。
“嗯,是啊。”
宿謙只是情熱期過了,等下次情熱期到來的時候,抑制劑是不是對他有效,還是個未知數。
如果抑制劑依然無效,那他還是需要他……
蘇昱舟壓下心底的那幾分失落,臉上的笑容燦爛明媚,像是不帶一絲一毫的陰霾。
然而,又像是有股無形的牆,隔在了他們之間。
宿謙擰緊了眉。
他感覺自己似乎說錯話了,只是他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青年又再次忙碌了起來。
爾後,他便再沒有機會能夠提起這個話題了。
晚上,蘇昱舟收拾好東西,從主卧搬回了客房。
他收拾的時候,宿謙一直盯着他,他沒想到,在這裏的最後一晚,蘇昱舟還會選擇搬回自己的房間。
只是到最後,他也沒有出聲阻止他。
因為他感覺到了——這次就算他開口,蘇昱舟估計也不會留下來的。
蘇昱舟将東西收回客房。
看着這住了一個月的房間,最後深吸一口氣,開始忙碌地整理自己的行李箱,提前準備好明天帶回家的東西。
的确,就像宿謙感覺到的那樣,即使他開口挽留,他今晚也不可能再睡在主卧了。
因為……
他已經決定,在确定關系之前,在非情熱發作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不會再跟他做那種事了。
第二天上午,蘇昱舟便拖上行李箱準備回家了。
他再次換上了自己的衛衣牛仔褲,雖然沒有那麽時尚,但清爽幹淨,落落大方。
宿謙要開車送他,蘇昱舟也沒有拒絕。
“送我去S酒店吧。”
蘇昱舟系上安全帶,笑着說道,“我媽說會來接我。”
“等軍訓完了,再邀請你去我家吃飯,我爸爸說要準備一桌好菜招待你。”
宿謙看着他的笑容,從昨天自醫院回來,蘇昱舟一直都是笑着的。
但是……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現在這種感覺,尤其接下來,他可能有半個多月都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舟舟。”
在S酒店門前,他将車停了下來,看着青年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看他利落的動作,宿謙終于忍不住喊他。
“嗯?”
蘇昱舟停住手,側頭看他。
“你還會回來嗎?”宿謙深深地凝視着他。
蘇昱舟想說會啊,畢竟雪花酥還在他那裏,然而望着他嚴肅的臉色,他忽而又改了口:“你需要我,我就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應該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