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那你,心疼心疼我吧。”◎
十月份的天氣已經冷了,京城裏下了幾場雨水,正所謂一場秋雨一場涼,早晚出門都要多披件鬥篷。
蘇晴柔在府裏沒實權,管家的鑰匙在老夫人手裏捏着,所以整日裏除了陪着霜霜便也無所事事。
府裏來了幾個姨娘,雖說她是主母,但姨娘們各個都是人精,看出來靳峥并不多寵愛她,便也不将她放在眼裏。
尤其是那位表妹,因着生了兒子,所以氣焰越發的張揚,甚至路上見了蘇晴柔都不行禮。
好在蘇晴柔不是個較真的,笑一笑便過去了。
後來,府裏來了位五姨娘,是一位大人送給靳峥的,頗的靳峥的寵愛。而且伏低做小,和蘇晴柔很是聊的來。
白日裏這位五姨娘總是去蘇晴柔的房裏坐一會,女人家說些體己的話,有時候也去府裏花園裏逛逛,吃茶賞花,日子倒也有趣一些。
變故就發生在一場雨水之後。
本來第二日按理說該冷才是,但不知怎麽回事,日頭大的很,曬的人暖洋洋的舒服,出門穿着單衣甚至都不覺得涼。
蘇晴柔抱着霜霜去花園裏坐着,五姨娘尋了一圈也來了,照例和她說話。
霜霜會走了,就由寶瓶看着在地上玩,蹲在草叢裏撿些花花草草,小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美,将采來的花兒給蘇晴柔送了過去。
蘇晴柔心裏軟成一片,牽着女兒的手來到方才她采花的地方,蹲下來指着花圃教她說話。
也就是在這時,竟然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條蛇!
五姨娘等女眷尖叫起來,而蘇晴柔愛女心切,一把将霜霜抱在懷裏。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等寶瓶過來護主的時候,蘇晴柔已經面色發白,嘴唇發紫了。
馬車裏,寶瓶哭着将來龍去脈說的清清楚楚,哽咽着道:
“請來的大夫說,那蛇有劇毒,還問看沒看清是哪種蛇,更好的對症下藥。但是當時場景太亂了,我壓根就沒看清,而且那蛇不知道爬到哪裏去了。”
“府裏的人一直在找蛇,大夫說最好将那蛇膽取來入藥。可是,可是我家小姐等不了了,才一個上午過去,就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寶瓶說完,又開始用袖子捂臉哭了起來。
顏如月面色慘白,心裏慌神。
“沒事的,寶瓶,你家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沒事的。”
這話不知道是安慰寶瓶,還是安慰她自己。
到了靳府,府裏能瞧出來每個人都面色惶惶。不是因為蘇晴柔病了,而是因為那條逃跑的蛇。
誰知道蛇會窩在哪裏,伺機再給人一口?
因此,顏如月很是輕松的進了主院,無人發現。
蘇晴柔身邊只有寶瓶這一個得力的丫鬟,還有一個乳娘倒是貼心,但是得照顧霜霜,因此病床前站着兩個臉生的丫鬟,聽寶瓶的意思,是她家姑爺派來的。
蘇晴柔都這樣了,靳峥還沒回來。
顏如月看着床榻上氣若游絲的蘇晴柔,面色冷如冰。
寶瓶安排那兩個丫鬟去看着湯藥,藉機将人打發出去,好給顏如月說話的機會。
“蘇姐姐,”顏如月握住蘇晴柔的手。
往日裏女子巧笑嫣兮的模樣還在眼前,和現在面色灰白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但就是一個人,都是蘇晴柔。
蘇晴柔昏迷着,唇上泛起不正常的顏色,一張臉也死氣沉沉,甚至胸膛起伏都不明顯。
“大夫也喂了藥,但是說……”寶瓶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說就算找到那條蛇也來不及了,讓準備後事。”
顏如月的手收緊,她眼睛酸澀的厲害,卻怎麽也不肯掉下眼淚。
哭什麽,蘇晴柔會沒事的,不能哭。
“寶瓶,你找個信得過的人去正門守着,等來人了就立馬領進來。”
寶瓶沒聽明白顏如月的話,誰來?
但是寶瓶知道,這位顏大小姐素來有主意,寶瓶現在沒了主心骨,全聽顏如月的吩咐,趕緊哎了一聲去找人了。
随同顏如月來的是柳枝和韓钰,顏如月回過頭,看了韓钰一眼,韓钰點頭,悄聲的走出房門,不知去向。
“小姐,這樣真的能行嗎?”
她家小姐來的時候吩咐韓钰,讓她入府之後四處看看,可有什麽異常。尤其是注意那位五姨娘,仔仔細細的好好瞧瞧。
柳枝擔心韓钰被人發現,顏如月卻是不擔心的。
“她身手好,再者現在靳府正是亂的時候,沒人會注意一個小姑娘。我總覺得這事不對,心裏不安。”
京城偏北方,比旁的地方冷的更早。
就算有蛇蟲,也該在深山老林裏歇着才是,而不是竄到人多地方,還窩在花園裏。
柳枝知道顏如月和蘇晴柔情同姐妹,蘇晴柔現在這個樣子,自家小姐着急也是正常的。柳枝只能閉口不談,心裏也幫忙琢磨事情。
就在這時,聽見有嘈雜的腳步聲。
顏如月蹙了蹙眉,聽出來應當不是寶瓶回來,所以她松開蘇晴柔的手,站立起來整理裙擺,垂手等在一旁。
果然,進來的人是靳峥,身後跟着小厮模樣的人。
靳峥看到顏如月還愣了一下。
之前靳峥覺得顏如月是個貌美聰明的女子,對她還多有欣賞。但聽聞她與丈夫和離,又弄了個孩子出來,靳峥便對她的行事作風不敢茍同了。
所以,每次蘇晴柔出門去找顏如月,靳峥都拘着她,不讓她帶霜霜去,還說什麽怕教壞了孩子。
當然,這話蘇晴柔沒和顏如月說,都是顏如月自己猜測。
靳峥對顏如月不滿,顏如月對他也存了厭煩。
這樣的一個男子,也不知道蘇姐姐到底為何死心塌地。而且蘇晴柔都這樣了,他才姍姍來遲。
倆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不耐。
“不知顏小姐來此,有何貴幹?”
他明知故問,着實讓人厭煩,不過顏如月并沒有惱怒,只微微一笑,道:
“看望蘇姐姐。”
靳峥看了她一眼,便沒再說話,而是走到床榻旁,看向蘇晴柔。
靳峥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她了,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他只知道,蘇晴柔是性子溫和的女人,從來不吵不鬧。
成親許久,她從來沒紅過臉。
除了祖母要擡表妹為平妻那回。
靳峥嘆息一聲,給蘇晴柔蓋好被子,眼裏帶着痛色。
“柔兒,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霜霜的。”
“靳大人,這話說的未免操之過急了。”
靳峥擡起頭,肅容道:“大夫說已經沒有可能了,府裏在準備後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想讓她走的而不安生?”
顏如月站在那沒動,臉上的笑意瞧着有些薄涼。
她譏笑道:“蘇姐姐還好好的,只是病了而已,吃藥就會好,何必說如此掃興的話。”
靳峥皺眉看她,指着躺在床上幾乎要沒氣的蘇晴柔,怒聲道:
“她這樣叫好好的?我知你們姐妹感情好,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但事情要分個輕重緩急。事已至此,她現在就是在吊着最後一口氣,我說這些話也只是為了讓她安心離去。”
靳峥越說,顏如月臉上的笑意越淡,最後紅唇緊閉,一雙澄亮的杏眸盯着靳峥,道:
“我說了,她會好。”
靳峥氣笑了,也不想理會這個瘋女人。
“來人,請顏大小姐避讓,這是靳府的事情,和顏家無關。”
得了號令的小厮走上前,擺出請的手勢,另一個小厮氣勢洶洶,大有顏如月不走,就要上前轟人的架勢。
柳枝壯着膽子上前一步,将顏如月護在身後,和那兩個小厮對峙起來,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靳峥站了起來,猛的甩了一下袖子,看樣子是氣極了。
“顏小姐,還望你給柔兒最後的體面!”
顏如月雙腿像是生了根似的,就是不動,食指放在嘴唇上。
“噓,你聽。”
屋裏彌散着苦澀的藥味,蘇晴柔半死不活的,顏如月又神神叨叨的,吓的靳峥一愣。
有腳步聲逼近,靳峥轉頭朝着房門處看過去,就見領頭的是蘇晴柔的丫鬟寶瓶,後頭跟着一位瞧着年過花甲的老人。
“顏大小姐,人來了!人來了!”
寶瓶一進來就和顏如月說話,靳峥頗為不滿,他才是這個府裏的主人。
因此靳峥呵斥道: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寶瓶紅着眼睛,不敢頂撞靳峥,還是顏如月笑着開口,對那位老人道:
“勞煩您了。”
老人捋了捋羊毛胡子,拎着藥箱子往床邊去,一看就是大夫,要給蘇晴柔看病。
“慢着,”靳峥攔住老人的去路,冷聲道:“這是靳府,不是顏家。”
言外之意輪不到顏如月做主。
這是氣方才顏如月的執拗,和寶瓶一來只和顏如月說話。
那老者不滿的蹙眉,剛要說話,就聽得門外又有腳步聲走進來,未見人影先聞人聲。
“怎麽?本郡主看望好友也不成?”
靳峥哆嗦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向已經走進來的女人。
正是文慧郡主!
顏如月重重的松了口氣,上前行禮。
靳峥瞪大了眼睛,直到小厮提醒才彎腰行禮,慌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那位老者在文慧郡主進來前就已經走到床邊,給蘇晴柔看診。
文慧沒搭理靳峥,只淡淡的嗯了一聲,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等着老者說話。
靳峥雖然當了官,但只是相對于平頭百姓來說算官罷了。他連給文慧郡主提鞋都不配,因此立在一旁,白着臉不說話。
誰能想到蘇晴柔竟然認識文慧郡主?!
靳峥腦子有點亂,過了半響他才想到,顏如月在京城裏開了胭脂鋪子,蘇晴柔說不定就是在鋪子了認識了文慧郡主。
但蘇晴柔為何一直沒告訴自己?難道是怕自己知道?可這是好事啊,為何怕讓人知道?
顏如月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靳峥在想什麽,她臉色越發的冷,手心攥緊,紅唇緊緊的抿着。
過了一會,那位老者往蘇晴柔嘴裏塞了什麽,讓寶瓶喂了一些溫水給蘇晴柔,然後老者從箱子裏拿出一捆白布。
打開一看,哪裏是白布,分明是裝着各種精巧器具的布兜子!
裏面有各種樣式尺寸的小刀,瞧着還冒着冷光,鋒利的緊。
老者道:“這位蛇毒入體,尋常方法已經無法醫治,只能铤而走險另行他招。”
顏如月看了一眼文慧,文慧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開口問道:
“黃太醫,您說說,是如何的險招?”
靳峥更懵了,這位老者竟然是黃太醫?據說平日裏只給聖上請平安脈的太醫!
黃太醫摸了一把小刀,道:“放血。”
文慧遲疑了:“放血?”
黃太醫點頭:“方才喂了一顆藥下去,但也只能保住她清醒片刻,等會放血萬分兇險,若是成了,這人有五成的幾率活下來,若是不成,那……”
顏如月身子晃了晃,當即落了淚。
黃太醫的意思是,即便是放血,蘇晴柔也不一定能活。
黃太醫接着道:“而且過程需得病患一直醒着,若是她受不住昏死過去,那可就遭了。”
一番話下來,含着九死一生。
到底是人家靳峥的妻子,就算文慧郡主強勢帶着太醫來醫治,也要問問靳峥的意思,何況是這樣兇險的事情。
“你是她的丈夫,你來做決定吧。”
文慧說完,低頭把玩自己染了蔻丹的手指。
屋裏寂靜,靳峥覺得壓力倍增。
他怎麽敢說不行啊!
“請黃太醫救救她。”靳峥立馬低頭行禮。
黃太醫點頭,吩咐人準備一幹事物,将其他閑雜人等屏退。
顏如月本想留在蘇晴柔身邊,但她看了一眼靳峥,心知他會不滿,若是等蘇晴柔醒來也會為難于她。
所以顏如月偷偷吩咐了寶瓶幾句,讓寶瓶進去了。
出來之後,靳峥好聲好氣的要請文慧郡主去會客廳喝茶水,文慧漠聲說了句不必,就在此等候便好。
文慧說完,直接坐在了院裏。
蘇晴柔住的院子還算寬敞,院裏放着藤椅,上頭還鋪着小墊子,能看出來時常有人坐在這。只是身為少夫人,何需總窩在院子裏?
分明是因為蘇晴柔無處可去,無事可做。
靳峥見文慧坐下了,趕忙吩咐上好茶和點心,自己像是仆般垂手立在一旁,等着文慧郡主和他搭話。
可惜,文慧一句話都沒和他說,只随意的和顏如月說了幾句。
日頭西斜,屋裏也終于傳來動靜。
“黃太醫,怎麽樣?”
一見人出來,顏如月着急的上前,視線掃了一眼屋內,卻被屏風擋住,只能聞到濃重的血腥氣。
黃太醫嘆氣一聲,顏如月提着的心猛的收縮。
“您這是……”
黃太醫直接了當的說道:“命是救回來了,但她能不能醒過來還是未知。若是三日內不醒來,老夫也無能為力了。”
“現在只能靠她自己。”
黃太醫留了不少藥材,告訴寶瓶該如何煮藥。文慧帶着黃太醫走了,靳峥狗腿子似的去送人。
顏如月則是留在屋裏,用溫水泡過的帕子,給蘇晴柔擦拭她手上的血漬。
蘇晴柔的手指腳趾都被劃開一道口子,微微發黑的血流了出去,直到血液變成紅色才包紮上。
寶瓶去熬藥了,屋裏便沒了侍候的人,顏如月認真細致的給蘇晴柔擦拭身上。
屋裏血腥氣更重,重到柳枝都有些受不了。
她看向顏如月,不免心裏五味陳雜。
她家小姐向來喜潔,也受不了異味。因着不喜魚腥味,甚至連河魚都不肯吃。
此刻,她家小姐面色如常的坐在血泊裏,眉眼平和的服侍蘇晴柔,一點都看不出異樣。
“小姐,我來吧。”柳枝輕聲道。
顏如月沒說話,只搖了搖頭。
過了會,韓钰回來了。
“沒什麽異樣。”韓钰如實說道。
顏如月将已經被血色浸滿的帕子放在一旁,給蘇晴柔掖好被角,然後看着韓钰,眸子裏一片真誠:
“钰兒,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韓钰有些驚訝,顏如月是自己主家,每月給自己不少銀錢,而且整日在府裏吃吃喝喝,她壓根就沒做什麽。
能做點事自然是好的,韓钰覺得拿錢也舒坦。
“小姐,您說。”
顏如月杏眸眨了眨,輕聲道:“我想拜托你留在這裏,幫忙照顧蘇姐姐。”
蘇晴柔身邊就寶瓶一個丫鬟,還要熬藥照顧人,着實是忙不開,顏如月不放心。本想留下柳枝,但柳枝不會武功,若是碰上什麽事情不好辦。
韓钰一口應下:“自然是可以的。”
顏如月又道:“你只需保護她的安全便可,侍候人的事情有寶瓶做。若是碰上難事別沖動,速去尋我。”
韓钰點頭。
從靳府裏出來,聞到新鮮的空氣時,顏如月才覺得自己似從血河裏出來,才覺得身上輕快一些。
“小姐,您放心,蘇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顏如月颔首,“但願吧。”
因着擔心蘇晴柔,顏如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顏德春見女兒眼下發青,心疼不已,讓慧娘煮了些安神湯送去,想着讓顏如月喝了好好休息。
“慧姨,麻煩你了。”柳枝笑着接過來。
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什麽麻煩不麻煩,主家的事就是大事。今日是甜湯,你讓小姐嘗嘗可合口味,若是不喜歡,明日我多放些花蜜。”
柳枝笑着應下,讓桃紅送慧娘出院子。
端着砂鍋往屋裏走,撩開珠簾,便見到自家小姐正在看賬本。
“小姐,天色黑了,您歇歇眼睛。”
顏如月也不想看,可是一停下來就會想到蘇晴柔那張死氣沉沉的臉,她心裏難受。
将托盤放在桌子上,給顏如月盛了一碗湯。顏如月喝了一口,點頭道了聲不錯。
“小姐,您喜歡的話多喝一些,慧姨說了,這湯水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其實顏如月嘴裏沒什麽滋味,吃東西也是味同嚼蠟,只盼着蘇晴柔那邊能有好消息。
“小姐,小姐!”
桃紅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柳枝無奈的訓斥她:“慢點慢點,小心摔了。小點聲,莫要将小少爺吵醒。”
桃紅像是兔子似的從外頭閃進來,面色赤紅氣喘籲籲的道:
“小姐,蘇小姐她,她醒了!”
顏如月猛的放下湯碗,帶着點熱度的湯水濺到手上也沒理會,一雙杏眸睜的老大,帶着驚喜道:
“真的嗎?韓钰傳消息了?”
顏如月派了兩個人在靳家附近看着,若是蘇晴柔醒了便讓韓钰隔着牆告訴一聲,她也好馬上知道。
桃紅重重點頭:“是,回來的人說,韓钰說蘇小姐已經醒了,就是身子骨還弱着,無法起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顏如月連着說了兩遍,臉上的喜意掩蓋不住。
她有心上門探望,但想到靳峥那個狗東西,怕是不會讓她進門。
想了想,只讓人小心的送了東西到後門,交給寶瓶,讓寶瓶給蘇晴柔好好補一補。
靳峥在聽見蘇晴柔醒來後,馬上就趕了過來,說了幾句體貼的話後,他狀似不經意的提到:
“柔兒,你認得文慧郡主?”
蘇晴柔面上沒有血色,瞧着虛弱極了,她甚至都坐立不住,只能躺在床上。
在她昏迷的時候,她聽見耳邊有一道聲音:
“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霜霜還小,若是沒了娘親很容易夭折。你想讓霜霜死嗎?不想的話,就挺住!”
原本蘇晴柔覺得自己陷入黑色的沼澤之中,怎麽也爬不上來。
但是她聽見了霜霜的名字。
霜霜是她十月懷胎,含辛茹苦生下來的,她還那麽小,還沒感受到人世間的美好,她不能死。
蘇晴柔拼了命的從沼澤裏往外爬,總算是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醒後,她就知道,說話的那人是顏如月。
顏如月聰慧,知道她最在乎的人就是霜霜,所以拿着孩子激她,吊着她存活的信念。
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蘇晴柔心态發生了很大的轉變,她已經不在乎靳峥了,任他去找哪個女人都好,別來找她。
她要好好撫養霜霜長大,其他一概不管。
蘇晴柔醒來後,寶瓶說了顏如月請文慧郡主的事情,所以此刻,她只嗯了一聲回答靳峥,在靳峥看來就是承認她和文慧郡主交好。
狐假虎威,蘇晴柔想,這也是個好辦法。
靳峥果然态度好了不少,說了不少好話,話裏話外讓她在文慧郡主那裏美言幾句,為自己升官做打算。
蘇晴柔的轉變,顏如月還不知道,她正和謝硯說話。
“一去這麽多天,可有什麽發現?”
謝硯點了點頭。
顏如月沒細問,這不是她能管的事情。想了想,她将蘇晴柔的事情和謝硯說了,謝硯長眸沉了沉,道:
“事有蹊跷。”
顏如月點頭:“我也是這樣覺得,但是讓韓钰走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謝硯道:“此事不若交給我。”
“我怕你忙不過來,又是要調查那些細作背後之人,又是要忙活衙門裏的事情,你不是鐵打的,總會累。”
夜深人靜,屋裏豆大的光亮微微搖曳。
之前顏如月回北山鎮倆人就此分開,加之謝硯走這幾天,細細一算,竟然十幾日沒好好說話了。
謝硯長眸晦澀,舔了舔薄唇。
低啞的聲音道:“那你,心疼心疼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