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竹馬要相親 (1)
感到有人又在偷拍,沈玉澤擰了擰眉,拽過一旁的死黨莊志擋在身前,低下頭繼續刷B站。莊志人高馬大,長相敦實,這一出現在鏡頭裏,偷拍的女生吐吐舌頭收斂起小動作,轉頭與同伴低聲交流起來,話題明顯不離沈玉澤兩人,交流中兩個小女生的眼神不時掃向這裏。
莊志拉着吊環,身體随着地鐵的運行搖搖晃晃,臉上看起來并沒有不高興,當然,也沒有高興的表情。
他習慣了擋在沈玉澤面前,沈玉澤也習慣了拉他攔在身前,不知是從何時開始,越來越不耐煩偷拍者的沈玉澤在第一次拉過莊志擋住鏡頭有效果後,沈玉澤便開始這麽做了。
莊志神經大,開始時并不知道沈玉澤經常拽他是為什麽,後來,有一個拍照的人嫌他擋住了沈玉澤,竟上前讓他走開,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沈玉澤拽他是在擋偷拍者的鏡頭。
沈玉澤長的好看,這是很多人這麽說過,可是對莊志來說,沈玉澤從小到大就這模樣,他看的時間長了,對沈玉澤的好看完全沒有感覺。
直到沈玉澤越來越受歡迎,他才直觀的感受到沈玉澤長相上的優勢,從朋友角度來說,好友受歡迎,也挺……好的吧。
聽到播報廣告提醒快到站了,沈玉澤眼睛不離手機,手肘推了推正在走神的莊志,問道:“一會兒你想吃什麽?”
莊志眼神茫然了一下,像是在想沈玉澤的問題,然而半天也說不出什麽,沈玉澤了然的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去吃鹵味吧。”
莊志馬上答道:“好。”
他倆人身上的錢在上半月揮霍得狠了,如今生活費所剩不多,而距離下個月生活費的到賬還有一個星期,想着在食堂吃了兩個星期,膩了的沈玉澤想換個口味,莊志意見一直跟着沈玉澤走,沈玉澤提出什麽意見,他多數選擇的是依從。
而離開學校,乘地鐵去鬧市區,沈玉澤發現所謂的換個口味最後選擇的還是便宜又好吃的鹵味,他心裏一時悲涼,發誓下個月莊志的生活費一定要省着花。
沈玉澤其實家境殷實,并不缺錢,可家裏父母懂得适可而止,縱容有一個限度,每月打的生活費足夠沈玉澤過好,奈何沈玉澤是個游戲氪金玩家,又是個吃飯挑嘴的人,天天外面的館子裏吃好喝好,心情好還請同學唱歌,等緩過神來,錢用光了,又巴巴跑去找同校不同班的莊志借錢度日。
這樣反反複複,沈玉澤撐過了大學裏的前兩年,覺得後面兩年也能撐過,能繼續這麽熬着,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他氪金的游戲這個月出了一款限量特級裝備,而這件裝備,在他同服被人爆出來了,那人挂在交易商城上,定價硬生生刷下一大波人,連沈玉澤在看到價格時,見多識廣的他也在心裏顫了顫。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出手,這件裝備肯定馬上被搶走了,身為全服第一高手,他怎能放走這機會。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偷偷塞給他的錢,一個月的生活費,還找着借口找老媽預支了兩個月的生活費,這還不夠,狠下心又賣了自己另一個優質小號,東拼西湊的把錢弄齊,終于是把錢付清了。
裝備到手了,錢花光了,可是保住了全服第一,他是既傷心又高興。
與沈玉澤氪游戲不同,莊志喜歡的是籃球,當然,他也會花錢買買限量球鞋球衣,但不如沈玉澤這麽拼,他的家庭普普通通,但爸媽開明,還是一對容易知足的父母,所以他便也很容易知足。
兩人身份長相天差地別,可沈玉澤與莊志相識也是一場莫名其妙的緣份。
沈玉澤說的鹵味是他二人經常去的一家店,店面小,但幹淨整潔,東西又便宜好吃,在市區的小吃街附近,這家店的鹵味是沈玉澤唯一吃不膩的食物,隔三差五的就要來吃一頓,這個月隔這麽久才來吃,也是因為他确實沒錢了,只能在食堂裏刷飯卡。
可奇特的是,這家店是沈玉澤偶然找到的,而他帶來光顧這家店的人一直以來只有莊志一人。
今天趕上周末,兩人出地鐵口往小吃街方向走時,路上人來人往,人流量大的離譜,沈玉澤無奈地拽過今天老愛走神的莊志,順着人流往小吃街走。
莊志回過神來,看了看沈玉澤拽着他手臂的手,眼神楞了楞,擡起手似乎想掙脫出沈玉澤的手掌, 然而猶豫了,最後沉默的任由沈玉澤拽着自己。
常客沈玉澤的到來讓店老板高興問好,并用聊天的口吻問他這麽久怎麽沒來光顧小店生意,這難得讓沈玉澤有些不好意思,他沒說因為沒錢,找了個別的理由搪塞過去,老板不知信沒有,只是笑笑去弄食物去了。
剛坐下來,沈玉澤就發現莊志沒跟進來,他剛剛只顧着跟老板聊天去了,一時沒注意,他跑出去找莊志,結果發現莊志在門口,還背對着門口,手捂着手機在偷偷講電話。沈玉澤心裏有些不高興,想着什麽時候莊志還有不願告訴他的事情了。他沒有上前去打擾莊志,轉身進了店,來時的好心情在發現莊志有秘密瞞着他時焉了下去。
店裏有其他客人,有一桌的女生早在他進來時就發現了他,看見他就跟守財奴看見金子似的眼裏猛然發光,看見他出去又回來,有一個大膽的女生來到他面前搭讪。
“你好,帥哥,請問就你一個人嗎?”
沈玉澤擡眼看了看女生,想到門外偷偷打電話的莊志,雖不是針對女生,但口氣不太友好的重重嗯了一聲。
女生倒也不尴尬,大方的提議:“反正你一個人吃也不熱鬧,帥哥跟我們拼桌怎麽樣?我們非常歡迎你的。”
沈玉澤扭頭看了看女生剛剛離桌的那個位置,還坐着三個女生兩個男生,對莊志氣歸氣,但他還是說:“不了,謝謝,一會兒我朋友要來。”
女生的勇氣洩了一半,但不死心的問:“原來有女朋友啊?哈哈,沒關系呀,人多熱鬧嘛。”
沈玉澤抱着手臂,決定将錯就錯:“他……不太喜歡熱鬧。”
女生以為的“他”是“她”,笑笑哦了一聲,說:“那你不介意我在這裏跟你聊聊天吧,一會兒你女朋友來了我就離開。”
沈玉澤挑挑眉。
女生一直在努力的找話題與沈玉澤說話,沈玉澤多數不回應,偶爾也只是應一兩聲嗯,他雖這樣,但是一張玉白的臉,漂亮又神氣,偶爾回應的聲音也是低低沉沉,把女生迷得暈頭轉向,只是提出加微信時,沈玉澤不同意,借口也是模棱兩可的他不喜歡我加女生,女生當然誤以為他說的“他”是“她”,抱怨似的吐槽了一句,天啦,你女朋友管得也太嚴了吧。
沈玉澤說:“我喜歡他管這麽嚴。”
沈玉澤如此不給臺階的對話讓女生終于尴尬了起來,而她那桌的鹵菜正好上桌了,她只能悻悻地離開,走時還是有些依依不舍,又提出加微信,這回沈玉澤頭也不擡,理都不理女生。
沈玉澤等到自己桌的鹵菜上來了,還不見莊志進來,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分鐘,眼見熱菜變涼菜,他終于是起身走到門口,準備把打電話打大半天的莊志叫進來吃飯,結果剛出去,就見莊志窩在牆沿,頭埋在手臂裏。
沈玉澤還以為莊志出什麽事了,正蹲在那裏偷偷地哭,忙跑過去拽起人,結果人一臉茫然的看着他,表情還帶着困惑。
莊志問:“怎麽了?”
沈玉澤生氣的說:“還問我怎麽了,我還想問你怎麽了,打電話打那麽久,菜都上了半天不見你進來,我出來就看見你蹲在這裏,還以為你出事了。”
莊志抓抓頭發,“我進去看見你跟那女生聊的挺好,不想打擾你,就想晚些時候進去。”
沈玉澤冷哼一聲,“我還不知道你能這麽識實務啊,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卻做得挺不錯?”
莊志聽出他的情緒不好,但與以往總道歉不同,他這次倒是嘴硬了一次,“我也覺得身為朋友我做得挺到位的。”
沈玉澤平時嘴挺利索的,但莊志實在難得頂一回嘴,他就這麽被噎住了話頭,死活說不出來。
沈玉澤深深呼吸兩口氣,“那,你現在可以進來吃飯了吧?”
莊志點點頭,“走吧。”
莊志率先走進店裏,沈玉澤跟在他後面,一臉鐵青。
沈玉澤瞟見剛才過來搭讪的女生在看見莊志後一臉驚恐,猜到女生想歪到什麽地方去了,可剛剛他就是故意讓女生誤會的,也想過莊志進來吃飯後女生見到後會想什麽,可這并不會讓他上去跟女生解釋什麽,一來他又不認識這女生,誤會就誤會吧,二來擋擋這些無聊的桃花也好。
沈玉澤心裏有氣,吃着飯菜覺得味道都不如以前了,但看莊志吃的挺香,還專挑他特意點的鹵肉下飯,嗨呀,沈玉澤哪還有氣呀,趕緊下筷跟莊志搶肉吃。
吃完的沈玉澤抱着手臂看莊志刷碼付款時忽然想到,莊志會是他這幾個月的衣食父母,害,什麽氣呀,先挨過這段時間再把場子找回來。
沈玉澤笑眯眯的給莊志倒了水,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開始主動挑起話題,氣不氣這事不重要了。
莊志感覺到好笑,但還是順着沈玉澤的臺階下來了。
兩人回到學校時間已經晚了,沈玉澤要急着回去打游戲,匆匆忙忙地跟莊志說了一聲便走回宿舍去了,莊志看着沈玉澤離開的背影,一張笑臉漸漸沉重,眼裏滿是心事,但還是轉身回宿舍收拾衣物,跟班主任請完假,第二天一早離開了學校。
沈玉澤一早起來看到莊志微信轉了一筆錢給他,心裏想着這家夥怎麽突然這麽大方,一言不發的轉錢給他,他發個問號過去,莊志沒回複,沈玉澤以為他在忙,收起手機趴桌上睡起覺來。
他睡得渾渾噩噩,被同學搖醒發現已經中午了,跟着幾個玩得不錯的同學去食堂吃午飯,吃完回到宿舍才想起還沒看莊志有沒有回他微信,他拿過手機開了微信,發現沒有任何回複,他又發了一個消息過去。
午睡後鬧鐘響了,他起來關掉鬧鐘看微信,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他又發了一句你人呢,可這一句話仍猶如石沉大海。一下午的課他難得的沒有睡覺,一直抱着手機在等,左等右等,除了一些不相關的人來找他聊天外,莊志的某籃球明星的頭像就這麽靜靜地挂在下面,他還想着是不是流量慢沒收到微信,一直退出又打開,仍無動靜。
還有一節課才徹底結束今天的課程,沈玉澤卻等不了了,他讓旁邊的人幫他答個道,站起來就跑出去,他這般着急的模樣,讓班上的女生好一陣擔心,一個個跑到沈玉澤同桌面前問他沈玉澤怎麽了,同桌一臉無辜,他也不知道啊。
沈玉澤跑到莊志的宿舍,發現門關着,他敲了半天,才有一個逃課睡覺的室友給他開門,他沖進宿舍,發現莊志的床鋪整整齊齊,也不見人,沈玉澤問那個室友,室友回答他,莊志今早就請假回家了,還奇怪沈玉澤居然不知道。沈玉澤也難受,莊志并沒有跟他說,莊志這樣一言不發什麽也不告訴他,這是前所未有的,沈玉澤出了宿舍,咬緊了牙齒,一張俊臉氣得微微發紅。
他回到宿舍,開機開游戲,讓自己沉迷在游戲世界裏,還跑到野外大殺特殺,弄得同服的人都在世界上罵,游戲裏的好友戰戰兢兢的來問他怎麽了,突然發了瘋。他這般不得人心的做法讓他建的幫派瞬間陷入危機,突然有大量人退幫,幫裏的管理員一片哀嚎,精英一走走一半,管理一個個去勸回來,幫裏本來他是主心骨,可今天主心骨做了錯事,幫裏一下子人心散了。
他依然沒有得到發洩,在游戲裏殺到後來麻木了,被人圍攻的時候反殺的時候他突然停手了,讓人群一湧而上殺到複活,看着讀秒的複活,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不明白,他是怎麽了,至于那麽生氣嗎。
他一直在腦子裏找着理由,找着借口,終于勉強拉回理智,想到剛剛在游戲裏幹的事實在太垃圾了,連新手號都不問青紅皂白的殺,被罵也是活該,他花大價錢在世界上置頂了30分鐘的道歉,回到幫裏道完歉不想給幫裏帶來麻煩就退幫了。
他退了大號,另外注冊了個小號,上線就看到世界上都是嘲諷他道歉的留言,他關掉世界頻道,就這樣玩了一晚上的游戲,用小號一路打任務。他室友回來看見他這樣,不吃飯不喝水不說話,只顧玩游戲,以前的沈玉澤可不是這樣的,均以為他癔症了。
半天後,他回了句:“我沒事。”
聽起來好像是沒事,但看起來,不像是沒事啊。
幾個室友面面相觑,一時拿他沒辦法,也就任由他去了。
這一任由,任由了一星期,再這樣下去,幾個室友就怕他猝死了,威逼利誘讓他睡覺吃飯喝水,聽說消息的女生紛紛表示擔心,恨不得不顧女生不能進男生宿舍的規定要來探望他,來是來不了,但心意是有的,親自下廚做美食的大有人在,被委托帶飯的同宿舍的室友羨慕嫉妒恨的心理暫不提,飯是好歹吃了。
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人惦記,整整七天沒出現在外面,室友們接收到來自各班各級學姐學妹們的親切問候,沈玉澤該出去曬曬太陽了,趕緊把人帶出來曬太陽。
這真是,美妙的問候。室友們含着淚委屈不已。
連哄帶騙的把沈玉澤帶下樓,幾個人這才感覺到黑暗的世界出現了一縷陽光。
一下樓,路上時不時就“偶遇”學姐學妹們溫柔親切和藹的問候,只針對沈玉澤,室友卻沒享受到這種溫柔鄉的待遇,總之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幾人只覺靈魂好像被刮下一層。
沈玉澤沉默着沒有理人,但學姐學妹們卻不會怪罪他,她們都看得出來,沈玉澤心情是非常非常的不好。
學校裏很少有人不認識沈玉澤,畢竟長相在那裏擺着,可很少代表仍有一小撮人不知道沈玉澤。
接連的“偶遇”令沈玉澤醒水了,這巧合是有意的巧合,他不耐煩繼續應付這些人,便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離開了人群,他一邊想事情,一邊往宿舍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被人偷拍的感覺又來了,他下意識的往右手邊拉人擋在面前,這一下,卻是拉了個空,他愣在當場,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手,心裏有些沉悶,有些空落落。
沈玉澤緊握住拳頭,終于是忍受夠了。
他認為莊志是那天生他氣了,躲回家裏不見他。他也不想想,兩人從小到大生氣,會悶不哼聲的躲那麽久嗎,莊志是不是真生氣了真不是主要原因。
以前吵架生氣都是莊志主動來和好,這次沈玉澤給自己注入了很大的思想麻痹,決定主動去找莊志求原諒。
為了顯示誠意,他也請了假,買了高鐵票跑到莊志家,上門找莊志。
開門的是莊志,看到沈玉澤突然出現在家門口,一臉驚愕的表情,下意識地開口:“你怎麽來了?”
沈玉澤翻白眼回答:“打你電話不接,發你微信不回,你說,我怎麽能不來?”
莊志沉默着沒有接話,可也沒把人放進家,而是揉了揉太陽穴,像是沈玉澤的到來讓他十分疲憊。
沈玉澤見他這不歡迎的表情,再聽屋裏熱鬧的交談聲,心裏提了提,“你怎麽了?屋裏來客人了嗎?”
莊志猶豫着說:“就……我小姨,我媽玩的好的那個朋友。”
沈玉澤的心放下,覺得沒什麽大不了,“那有客人我就不進去了,我也回家一趟,晚上你小姨走了,我們晚上出來撸串,順道批評你這不接電話不回微信極為不好的行為,很讓人擔心啊你知不知道。”
莊志低下頭說:“晚上……我沒空。”
沈玉澤眯起眼看他,這表達心虛的動作沈玉澤再了解不過,“你沒空?你有什麽事?”
“就……就是……見一朋友。”
你什麽朋友我不認識啊,還不讓我見?沈玉澤心裏嘀咕。
“哦,那沒事,反正你朋友我都認識,好久沒見他們了,晚上我們一起去呗。”
莊志頓了頓,擡起頭看沈玉澤,表情嚴肅的沉聲道:“我晚上要去見相親對象。”
氣氛一凝,沈玉澤表情有一剎那的龜裂,很快他又挂起笑臉,“你還在上大學,你家裏這麽早就給你安排相親了?太急了吧……”
莊志左顧而言他,“反正,我晚上沒空。”
沈玉澤咬咬唇,有一絲被背叛的感覺湧上心田,他強忍下不由而來的怒氣,勉強笑着接話:“反正我都回來了,晚上我也沒事,我跟着你去,順道幫你把把關。”
莊志有些驚訝,可他覺得不太好,“這……不好。”
沈玉澤打斷他,“就這樣決定了,晚上你打我電話,我過來找你,你如果爽約,那我倆的友情就這麽斷了吧。”
這話過重了,莊志好半天沒吭聲,後來還是嘆了口氣,應了一聲好。
沈玉澤離開莊家,坐上出租車上時,腦海裏還回響着莊志的話,相親……他媽的把他扔在學校,不接他電話不回他微信,就只是為了他媽的相親,莊志,你就是個傻逼。
沈玉澤到家時家裏沒人,爸媽都在外面做生意,只有方姨在家裏幹家務,見到他回來,還高興老半天,關心的問東問西,沈玉澤心情不太好,耐心回了幾句,不願意把脾氣發在方姨身上,回到房中,忍不住沖着牆就踹了幾腳,整個人爆走狀态。
晚上八點,涼風習習,沈玉澤穿着長款風衣站在路邊上等,挺拔的身形,出衆的五官引得不少路人頻頻回頭,可是他的臉色太差了,像是什麽人欠他債一樣。
莊志慢騰騰的出現在他視野裏,他臭着臉走過去就是一頓損,可見到莊志穿的不多,又挖苦莊志嫌身體好不怕冷生病,莊志聽得哭笑不得。
兩人打到車,路上挺沉默,沒有交流,這是很久沒有過的情況了。這時,沈玉澤突然冒出一句,“還沒見你穿那麽好的衣服過,為了給相親對象好的印象,你很努力啊。”
莊志不知怎麽聽出一絲酸溜溜的味道,但他沒多想,耐心解釋着:“這是我媽跟我小姨買的,說我這樣穿着精神,我其實也覺得這身衣服挺好看的。”
白癡。沈玉澤心裏暗罵。
話題就此中斷,兩人又沉默起來。
來到目的地,卻是一家酒吧。
沈玉澤轉頭瞪着莊志,“你選這麽個地方相親,就這麽迫不急待?”
莊志聽出他話裏意思,尴尬的說:“不是我約的,是他約的。”
他與她,談話是真聽不出男女區別,但這個情況是個人下意識都會認為說的是她。
“你這相親對象,可真饑渴。”沈玉澤語帶嘲諷。
莊志皺起眉,“他挺不錯的,你別這麽評論人。”
沈玉澤咬牙微笑,“好,你這相親對象是最好的人,比你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莊志看着他,又猶豫了,“玉澤,不然改天我再介紹你認識吧,今天……”
“不要,我就今天見。”
論耍小孩子脾氣,沈玉澤是真有熊孩子的基因。
酒吧是一間安靜的酒吧,微暗的霓虹燈光帶着一抹暧昧的氛圍,不喧鬧奪主的音樂如靜谧流淌的河水,給人很大的撫慰感,如在氣頭上的沈玉澤進來後都收斂好了心情,煩躁的情緒消散掉不少。
沈玉澤由衷贊揚,“這間酒吧環境真不錯。”
哦,剛你明明還嫌棄的不行。莊志看他一眼,眼神裏就這意思。
兩人坐到卡座上等着,因為另一位還沒有來,兩人就先向服務員要了兩杯冰水,服務員送上冰水離開後,兩人又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狀态。
沈玉澤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機,偶爾用餘光看莊志,見莊志也是一副不在狀态的模樣,莫名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忍怒氣忍那麽多天,見着讓他生氣的主這一副魂不守舍的鬼樣子,敢情是他自己在生悶氣,這人還一臉不知道的無辜。沈玉澤伸腳過去,猛然一腳踩在莊志腳上,莊志痛叫一聲,質問沈玉澤發什麽神經,而沈玉澤這一腳踩下去,心情瞬間愉快了。
“看你走神,讓你痛一痛提提精神,一會兒相親對象來了,別留的印象不好。”
這種鬼話莊志能信才怪了。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另一位主要角色是終于來了。
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尴尬。
沈玉澤見到這人的時候腦子裏沙雕一般的蹦出這句話,然而現實是,撞衫的他與“她”,不對,是“他”,偏偏都長的好看,這要換顏狗的評委來選,估計都得咬着手帕哭喊:臣妾做不到哇。
這人看着挺瘦弱,臉很蒼白,看起來似乎病恹恹的,可是笑容卻非常的溫柔,那種溫柔是從裏到外散發出來的,看見他這張笑容的臉,沒有人會讨厭。
可這人,為什麽是男的。
沈玉澤滿臉的震憾與困惑,十分的想問清楚莊志到底怎麽回事,可莊志看起來并不太想解釋,沈玉澤的心跟貓抓一樣。
男人含笑着說:“莊志跟我說要帶一個好朋友過來,問我介不介意,我還想着沒什麽大不了,如今見到,倒是令我自愧不如。”
哦哦,這捧人的話可真是一套一套。
沈玉澤深吸氣,“不會,是我自愧不如了,沒想到莊志的相親對象與我喜歡的東西挺相似。”
沈玉澤是在暗指衣服,可男人明顯有點誤會,“我也沒想到,但莊志挺好的。”
莊志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忙插話介紹:“玉澤,這是徐雙,徐雙,這是我好朋友沈玉澤,呵呵,不好意思,今天出了點狀況,讓你為難了。”
沈玉澤看向莊志,莊志這意思明顯是在說某人無理取鬧非要跟來。
真對不起,打擾你二人世界了。
沈玉澤恢複假模假樣的禮貌,伸出手問好:“你好,我叫沈玉澤,是莊志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徐雙笑着伸出手握上,“哦,原來是青梅竹馬啊。”
沈玉澤暗暗用力,“我想莊志應該有在你面前提到我,是的,我們就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到比海水還深。”
徐雙依然微笑着,沈玉澤卻感受到了徐雙傳遞過來的力量,“是啊,多年朋友的感情嘛,我懂的。”
似乎有電光火石在兩人身邊噼裏啪啦,莊志怕兩人鬧僵,抓住兩人的手腕表面呵呵地幹笑,實則用力在分開兩人。
他就知道,帶沈玉澤過來,肯定得出問題。
兩人坐下來,一左一右的圍着莊志,看似你問問我好,我問問你好的正常交談,但總有一種你往我來的劍拔弩張。
酒喝是喝了,但喝大的只有沈玉澤一人,他到底年輕,跟着已經出社會的徐雙拼酒,徹底敗下陣來,輸得徹底。
徐雙溫和的看着莊志,笑着讓莊志不用擔心,他并沒有生氣,沈玉澤只是還不明白自己的心,可他也不會放棄。莊志聽得一頭霧水,徐雙卻用行動表明了他的選擇,他抓住莊志的手,俯過身貼到莊志的臉頰輕輕落下一個吻,莊志傻在當場,滿臉不知所措。
徐雙沒有步步緊逼,輕聲說:“我等你給我答案。”松開莊志的手,轉而又說:“走吧,我叫了車,送你們回去。”
兩人扶着爛醉如泥的沈玉澤上車,莊志對徐雙又再次道歉,徐雙摸着他的頭,柔聲道:“你別再道歉了,聽多了我都心疼,你太為別人考慮了,上車吧,我看着你們走。”
莊志點點頭上了車,徐雙看着車尾的燈光消失在街角,輕聲喃喃:“莊志,我還有機會的吧。”
莊志坐在車上,低頭看着靠在他懷裏的沈玉澤,喝醉的沈玉澤白皙的臉龐紅透如蘋果,低垂的睫毛濃密得叫很多女生嫉妒,嘟着嘴偶爾砸着嘴的樣子帶着可愛的勁,看着看着,莊志有點入了神,當他回過神後,他已經輕輕貼上沈玉澤紅潤的嘴唇,他心裏一慌,擡起頭偷眼看了下司機,司機專注的在開着車,壓根沒注意到後座剛剛發生的事。
莊志不再看沈玉澤,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滑過眼前,他茫茫然地數着地上燈柱的影子,神色哀傷。
獨戀而不敢表露出來的感情,太是沉重,沉重到他有意無意的向家裏人透露他性取向異于常人,而開明的父母沒有責難他,一邊開解他,一邊又做一些讓人好笑的事。
這次的相親就是他老媽安排的,理由也讓人發笑,就是擔心他在外面亂搞關系,決定通過相親正兒八經的介紹男人跟他談戀愛,他老媽找幫忙的人自是玩的好的好朋友,他一直稱呼她為小姨,小姨對他從小到大一直很好,他對小姨的依賴有時候甚至高過父母。
也是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小姨為什麽沒有孩子,小姨與另一位小姨住在一起是為什麽,也才知道,原來她們相愛了那麽久,在母親結婚前就已經在一起了。
可與他和沈玉澤不同,她們是真心相愛,而他只是單戀。
然而小姨說的或許有道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永遠隔着天塹。
沈玉澤醉酒醒來,頭痛到感覺骨頭都在分裂,此時的他想不起昨天發生的事,見他醒了,莊志拿着醒酒的藥往他嘴裏灌,等藥效在身體裏揮發後,沈玉澤這才從頭痛欲裂中虛弱的清醒過來。
他躺在莊志的床上,屋裏沒人,他想起床,可他發現他虛弱到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他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嚷着難受,不一會兒,莊志端着一面冒着熱氣的素面走了進來,他聞到那面香,饞得立刻兩眼放光。莊志扶他坐起,把碗放到他手上,可他到底是醉意未消,兩手顫抖的碗裏的湯水要灑出來,莊志嫌棄地奪過碗,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他吃面,他吃相跟餓死鬼投胎一樣,莊志想着,應該把這一幕拍成視頻,發到班級群裏,輪番播放,讓那些學姐學妹們大哭一場,喊一聲:她們的青春被辜負了,被騙了。
吃完面,沈玉澤心滿意足的伸伸懶腰,猶如吃了補藥瞬間補滿狀态,他躺下身,迷迷糊糊地又要睡過去,莊志開口的一句話,讓他瞬間徹底清醒,也想起了昨晚上發生的事情。
“你……就不問問昨天……我的事?”
沈玉澤坐起身,嚴肅的看着他,“你喜歡男人?”
莊志點頭。
沈玉澤又問:“什麽時候的事?”
莊志想了想,回答:“也沒多久,一年前吧。”
“一年前?那時候你挺正常的啊,你怎麽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
“……我不知道,就突然開始注意起周圍的男生。”
“有沒有包括我?”
“……”
“怎麽了?有我嗎?”
莊志笑笑,“可能因為太熟了吧,所以沒有包括你。”
“你的眼光是怎麽搞的,你就注意其他男人了?我就不入你眼了?”
“……”重要的是這個問題嗎哥,莊志一陣心累。
“算了,既然我都不如你的眼,看來昨天你那個相親對象也不入你眼了。”沈玉澤說着不要臉的話,心裏不知怎地輕松了下來。
猶豫了半天,莊志躊躇的說:“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好個屁。”沈玉澤瞬間炸了,“那叫什麽,徐雙,這麽不如我,你覺得他人還好?你腦子呢……”
“我還是覺得他不錯。”莊志是犟到底了。
“你什麽意思,你要跟他談戀愛?”
“他昨天親我了,我并不反感。”
這簡直猶如一道驚天炸雷,炸得沈玉澤從床上跳起來,“你說什麽——”
“他親你哪了,是嘴還是……肯定是嘴。”沈玉澤咋咋呼呼的好像自己的白菜被豬拱了,氣得要拿刀殺豬。
莊志說:“不是,是臉頰。”
沈玉澤一甩手砸在床上,“媽的,那不是耍流氓。”
耍流氓是這麽用?
莊志迷茫了一下,又有點小心翼翼的問:“你這麽生氣嗎?為什麽?”
沈玉澤一副大凜然,“廢話,你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終身大事我不得好好審視審視嘛。”
莊志心裏嘆息一聲,眼裏的光黯淡下來,嘴角卻挂着笑,“這事可不能聽你的了,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沈玉澤安靜下來了,他坐回床上,“非得是他?”
莊志擡眼看他,“不然還能是誰?”
沈玉澤一噎,沉默的答不上來,他撓着本就亂糟糟的頭發,一臉難辦,“為什麽,為什麽是他。”他突然想到什麽,“我不喜歡他,你別跟他談行不。”
“将來我喜歡他就行了,你如果不喜歡,那就不見他。”
“不知道為什麽,他讓我有危機感,總覺得你要徹底被他搶走,如果你們真在一起了,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見你了。”
這話類似于過界了,莊志看着他,心跳猛然加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沈玉澤慘嚎一聲,“我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