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好歹給個機會試試啊!
系統為自己的統生艱難争取着。
經過一番‘示意’和‘表達’, 系統勉強說服寧昭達成協議。寧昭将會跟在‘自己’身邊,系統會引導調整寧昭身上的能量,理論上來說, 只要時間充足,它就有辦法找到兩人共同出現的能量數據, 寧昭身上的能量強大, 這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但這也就意味着,系統必須向寧昭洩露能量調控的方法, 寧昭借由系統、接觸到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寧昭像個看客似的跟着自己, 澤安寺前他應該跟着自己回營, 可是他望着被‘自己’冷落的甄蓉兒猶豫了。寧昭很清楚在這裏甄蓉兒會經歷什麽,甄芙兒會離寺游玩, 引來見財起意的賊人,他們認錯甄蓉兒, 将她擄綁走。
甄蓉兒扭傷了腿, 被關在獵戶在山上的木屋裏,賊人聽到風聲害怕,整整兩天都沒去看她。
寧昭帶兵找到甄蓉兒時,她淩亂披發、雙唇幹裂、臉無血色,寧昭解開綁在甄蓉兒身上的繩子,抱起她、感覺她氣若游絲。甄蓉兒身上的衣裳被凍得冰涼,寧昭用狐裘包裹着她,路上大夫給甄蓉兒灌藥, 她一病就是好幾日。
東宮為保護甄芙兒, 将事情推托幹淨, 寧昭當時真以為這是場無妄之災, 他見甄蓉兒受傷躺在床上, 心裏有點悶氣難受,不知道怎麽表達,反而責罵了她幾句。
外頭傳甄蓉兒被綁受辱,說什麽的都有,傳得沸沸揚揚。寧昭被迫辭去京郊大營的差事,留在府內‘看顧’甄蓉兒。
失去差事的寧昭有怨、再加上之前兩人鬧得并不愉快,就任由甄蓉兒留在西屋,他心思不夠細,也沒想到派人多照顧她。
甄蓉兒知道事情風頭不宜起風波,加上寧昭态度不好,她不想生事……
甄蓉兒腿傷嚴重也一聲不吭,本來并不難治的傷、結果腳踝硬是腫了一倍大,後來雖然治好了,但往後幾年入冬受寒總會覺得疼,還是到封地後,仔細調養才好了起來。
這一直是寧昭心底的一個結,後來的重生中,他改變過、也遵循情節地重演過,可每當陷入停滞的時間中時,他就會忍不住回憶第一世,那些悔恨的細節一次次刀剮着他的心。
現在又回到這裏。
他第一世、在封地的那幾年,他每夜都會等着甄蓉兒泡腳上床,滿屋彌漫着藥草味……他心裏難受想道歉,好幾次就差點說出口。
寧昭後悔自己當初沒多留幾個人保護甄蓉兒,也懊惱自己當初找到她時太晚。再不濟、回府後但凡他态度好些,府內下人也不敢慢待她、讓她腳傷到留下病根。
可他到底沒有說出口,只是悶在心裏,默默給甄蓉兒捂暖被子。等她上床時他在再往旁邊挪一挪,不動聲色地把床尾被子卷起來、捂到她腳上。
系統捕捉到合适的數據,但寧昭還沒學會凝聚出實體。他應該跟自己回營的,可他想陪在甄蓉兒身邊,無數次的重生告訴了寧昭一個道理,當他想做什麽的時候,最好立刻就去做。
甄蓉兒在澤安寺抄寫經書時,寧昭就趴在書案一角、歪着頭看她。不知不覺間,他的鼻尖似乎嗅到了墨香。
賊人在屋外鬧出動靜,寧昭感覺得到,明明這個場景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可他還是緊緊握住佩劍,擔心地看着甄蓉兒。
廂房門被推開,他看到甄蓉兒是如何受驚起身,如何絆倒被抓。
又一次……
寧昭紅了眼眶,身上的能量受刺激起伏波動着。
屋外窗下盤旋着的系統感覺到能量的情況,它跳躍攀在窗沿,露出個腦袋。
寧昭也意識到什麽,他猛地凝神,跑到窗外拎起系統。
屋內的賊人正對甄蓉兒威脅道:“閉嘴!敢喊人老子……”
沒等寧昭向系統詢問清楚怎麽回事,他瞬間化成實體。寧昭仿佛受到感召般,他丢下系統,從窗戶蹿入。寧昭不用太費心、他對幾個賊人的站位熟悉清楚得很,幾息間他就殺光屋子裏的賊人。
寧昭這才壓制住本能,開始思考。
他不能就這麽出現在王妃面前!
時間可能會停滞!
這個念頭剛剛從寧昭腦海中閃過,能量就受他調動、為他凝聚穿上蒙面夜行衣。
甄蓉兒倒在地上,受驚轉身。寧昭下意識挪移上前,擋住甄蓉兒的視線,不讓她目睹賊人們的死狀。
寧昭知道甄蓉兒會害怕,他殺死過這些人,她曾看着他們視線發直,身體發抖、呼吸急促。好幾次他都是抱住她、捂住她的眼睛。
“你、你是誰。”
甄蓉兒恐懼下的問話、阻止了寧昭的下一步動作。
短短的沉默中,寧昭思索了很多。
這次不一樣,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寧昭發現自己換了身衣裳,他從懷裏‘拿’出一枚玉令,是他短暫思索後凝聚出來的。寧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辦到的,他只是這麽想,然後真的成功了。
寧昭沒有第一時間暴露身份,他的本意,只是想讓甄蓉兒相信自己。
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她說過,只要他手持這枚玉令,她就會信他。
但是寧昭忘記了,甄蓉兒這話、是對她的夫君‘肅王’說的。而他現在,他只是個奇怪的蒙面黑衣人。
“是外祖父讓你來的?”甄蓉兒确定玉令後,對寧昭這麽說道。
甄蓉兒确實相信寧昭,但卻誤會到了自己外祖父身上。
可即便這樣,這也仍舊在寧昭扮演經歷的範圍內。他僞裝過身份,給甄蓉兒當過護衛,不止一次。
在某次重生裏,寧昭回到他們成親前,他覺得甄蓉兒所有的苦難都是自己帶來的,寧昭選擇後退一步,他阻止皇後、沒有迎娶甄蓉兒。他選了個離椎城較近的封地,安排替身、自己則到甄蓉兒身邊陪她。
他喊她小姐,看她在椎城過着安靜簡單的生活。那時候寧昭才知道,原來甄蓉兒并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端莊完美的王妃。
她日子簡單,平時不怎麽見外人,所以跟人說話,難免有些內斂、輕聲細語。她依舊那麽善解人意、卻也有點小脾氣,原則上的問題不甘讓步,于是就會生悶氣。她生氣時喜歡埋頭繡花,需要花上幾個時辰才能平複。
寧昭跟在甄蓉兒身邊,最近的一次,收到過甄蓉兒繡的平安香囊;離甄蓉兒最遠的時候,也曾親眼目睹她跟別人議親。
寧昭知道甄蓉兒在椎城有段情,初次發現的時候,他嫉妒得發狂,險些殺了那個人。臨了忍到他們納彩,寧昭難忍嫉妒,最終還是破壞了那樁親。
可那次,甄蓉兒的結局依舊很不好。寧昭覺得自己做錯了,後來又有了一次機會,他忍着沒有幹預。那男子給甄蓉兒披過裘衣,下雪的日子裏捂過甄蓉兒的手。寧昭就躲在暗處,夜裏喝悶酒,回去站崗的時候被甄蓉兒發現。
甄蓉兒與他閑語,他心裏難過、加上酒勁影響……他只是說話帶了些偏向,時間立刻就停滞了。
那個下雪天,寧昭看着停頓在空中的雪花,鼻尖發酸,抱住了甄蓉兒。他忘記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時間恢複的時候,他跟甄蓉兒說天寒,讓她快些回屋去。
但上天注定甄蓉兒就是他的,和甄芙兒跟太子那分不開的緣分一樣,甄蓉兒最終也沒有另嫁。又是一個慘烈的結局。寧昭也曾想,他是不是該幫幫那個男人,借他的手斷掉自己和甄蓉兒的緣分。
寧昭該慶幸,那之後好幾次、重生的時間都在他們成親後,否則他真的會把自己逼瘋的。
寧昭逃避斬斷兩人的緣分,于是将心思放在切割甄芙兒和太子身上,為此努力嘗試了幾世。等到甄芙兒和太子失敗的次數足夠多,他就有理由說服自己這是不可改變的……
但即便如此,等到時機來臨,寧昭還是忍耐着、為甄蓉兒努力了好幾次。
如果這是能救甄蓉兒的關鍵,寧昭覺得他的性命、他的心情,必定是無關緊要的。可無論他怎麽努力,退讓到什麽程度,換來的也只是足夠多次的失敗而已。
他又拿起了護衛的身份,寧昭太了解自己應該怎麽行動。
他将自己的身份推托到甄蓉兒外祖父身上,他想為甄蓉兒看看傷,以往這種程度、他是可以接觸到甄蓉兒的,可是甄蓉兒現在是已嫁的王妃。
甄蓉兒避開了寧昭的動作。
寧昭清楚地知道甄蓉兒的想法,他心底有種莫名的苦楚,甄蓉兒在避嫌,為的是他又不是他。想到現在有個‘自己’占據着甄蓉兒,名義上擁有着她,寧昭心裏就如同火燒般窒息難忍。
寧昭利用同樣的方法,從身上幻變出一瓶傷藥,他叮囑甄蓉兒、不想她忽視傷處,再受苦疼痛幾年。
寧昭還沒有敲定這一世自己要努力的方向,情況有些突然,現在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他。
要做點什麽?要怎麽做?還是什麽都不做?
寧昭還沒想好。
但是他已經出現在這,破壞了原本的劇情,多半走不到五年後城牆那裏。
寧昭注意到甄蓉兒在打量自己身後,十分自然地跟她解釋了情況。重生時,他更多次的選擇,都是讓甄蓉兒當個清醒者。等到甄蓉兒問他原因,他也很坦蕩地告訴她。
“你逾矩了。”
寧昭得到了這樣的評價。
甄蓉兒很少對寧昭說這樣嚴厲的話,哪怕他只是個護衛的時候。
寧昭緘默須臾,認了甄蓉兒的說法。他不敢更進一步,怕時間會停下來。
甄蓉兒對寧昭也并非全是責備,她的回護,寧昭也感受到了。這一份溫柔,也是寧昭在她面前能夠保持清醒的原因。
因為甄蓉兒的态度,寧昭對自己的認識産生了割裂感。此時的‘肅王’還在京郊大營,王妃并不喜歡‘肅王’,她回護着自己,仿佛他們是一邊的。
寧昭感覺到身體有些不受控制的怪異,察覺到自己可能又要消失。他不知道這次消失,下次出現會是什麽時候。
寧昭到底還是沒忍住更進一步,他讓甄蓉兒往左側出門、避開屍體,不僅逾矩、還有些故意不掩飾的親昵。
寧昭雖然隐瞞真實情況,但對靜止的時間、已經說不上懼怕。
他只是在忍耐,心底甚至有些期待渴望甄蓉兒能夠認出他。這很強人所難,遵循身份,他們根本不應該認識,他現在的狀态、也跟京郊大營那個‘肅王’完全不一樣。
甄蓉兒忽然露出抹淺笑,笑得寧昭心口噗通直跳。
她問他叫什麽名字,因為是甄蓉兒主動問的,寧昭反而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寧昭當然可以再像以前一樣套用個假名,可甄蓉兒那一笑,卻笑到他的靈魂深處,仿佛穿透漫長的時光和歲月,詢問着歷經無數次重生的他。
真實的他,其實從未被知道。
以前只有他,所以都是他。可現在天底下已經有一個‘肅王’,從遙遠遠方走來的他,已經不僅是寧昭。
他想告訴甄蓉兒自己的存在,哪怕知道時間靜止下根本不可能,他還是想要将暗示給到甄蓉兒。
他為自己重新取了一個名字。
“小的餘燼。”
第一世,他殘灰未盡;
因為她,他仍有餘光。
甄蓉兒道:“我記下了。”
寧昭心情有些激蕩,甄蓉兒不會騙他,她會記住他的名字,即使并不知道他這個人。
“謝小姐。”但這已經足夠了。
寧昭從窗戶離開,出去的瞬間、身體就失去了實體。
他抓住企圖竄逃的系統,命令它道:“給我想個辦法,我要殺了那個寧昭。”
作者有話說:
寧昭:本王的王妃!
餘燼:呵。
系統:呵。
胖媽:呵。
寧昭:胖媽!你什麽意思,為什麽連你也叛變!難道不是我的王妃嗎!
胖媽:(心虛)那個、我只是跟一下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