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節
第 14 章節
回到成形之前,她不過是天地之中的一縷靈氣,虛無缥缈隐約若無。
她只看到帳頂那抹鮮豔的海棠紅,她只聽到耳邊的呼吸聲紊亂而灼人。雙修這種事,對于她這枚果子精來說,實在太為深奧。
她緊緊攀着歐陽克的肩,仿佛危難中唯一抓住的一棵救命稻草。
她張大眼睛想要瞧清些什麽,眼前那片瑰麗煙霞之中漸漸現出男子清隽的臉。風流帶情的眉眼,薄薄的緊抿的唇。額角沁出的細汗沾濕了他散開的發,他的眼底是清晰的她。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忘了歐陽克此時的模樣。師苑只來得及思及此處,又是一陣缭繞夾雜着疼痛襲來,她只覺一腳踏空須臾間到達了雲霄。
待那陣迷迷茫茫的感覺過去,歐陽克雙手撐在她身側,含笑看着她。
師苑腦子裏糊糊的,見他額頭尚能見汗跡,不由關切地問了句:“你累了麽?”
歐陽克笑出了聲,眼底的光華千轉萬轉燦然奪目。他抓起她的手,細細地吻遍每個指尖,末了才道:“你若覺得不夠,還是可以繼續的。”
師苑仔細地瞧了瞧歐陽克的表情,覺得他笑得有些奸詐。她別過臉去,偷偷使力,卻覺體內的靈力并未恢複。想了想,應該是歐陽克還差了些火候。她嘴上不說,心裏着實惱的很,想着下次若還想靠雙修來增加靈力,必要找個健壯魁梧戰鬥力強一點的。
歐陽克見她不說話,又噙了笑問:“你不說話我怎知你想的是甚麽?難道是——”故意拉長了語調,轉而清眸流盼,“默許?”
師苑讪讪笑了聲,暗自默默掂量了一番,最後下結論認為憑歐陽克這小身板就算再來十次八次也未必能助她完全恢複靈力,于是忙不疊地搖頭:“算了算了,怎好意思叫歐陽公子這般勞累呢?”
話音方落,師苑聽見歐陽克輕笑一聲,再次傾身吻了上來。不同于方才那次的溫柔細致,他的舌長驅直入掠奪一切,間或有零碎的聲息從師苑口中逸出,都被他的吻一一掃盡。
師苑惱的很,明明說算了的,這歐陽克怎這般不曉事理呢。她心下惱怒,靈力又未複原,單憑武功的話對歐陽克毫無勝算,于是索性在歐陽克裸/露的肩上狠狠抓了下。
歐陽克吃痛哼了聲,繼而又笑了下。正是這一下他倒停了動作,翻身在師苑旁邊躺下,手臂一圍将她攬入懷中。
“白天對戰裘千仞你也累了的。”歐陽克開口,灼熱的呼吸燙在師苑耳邊,麻麻的牽起全身一片酥軟。他的呼吸仍未平複,兀自帶了點洶湧的起伏,在這一方小小的帷帳中聽來不知為何會讓心頭漾起漣漪。
師苑一時不知怎樣接口,對戰裘千仞倒是無妨,救歐陽克着實累得不輕。她此時靈力散盡,與凡間一般女子無異。方才那一番下來,已是疲累的緊。
淡淡的梨花香萦繞在周身,師苑有些昏昏欲睡。恍惚間似又回到碧虛觀上,有一次青崖子攜了現出原形的她一同下山聽戲,青崖子将她水靈靈的真身擺在桌上,自己端了茶杯一邊看着戲臺子上的戲子一邊搖頭晃腦。她聽得無趣,自行打着瞌睡。隐隐約約間只聽到了一句唱詞:“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宵最。清泉池塘,鴛鴦戲水,紅裳翠蓋,并蒂蓮開。”
這情形朦朦胧胧的,戲文唱詞卻是清晰。歐陽克察覺到她身子動了動,柔聲問了句:“在想甚麽?”
師苑被喚醒,腦子裏盡是那戲子婉轉妩媚的嗓音。她身子微動,翻過身來,眼前男子清俊的容顏亦有些些倦色。師苑心中湧起內疚,畢竟他們方才做的那事是為了助她恢複靈力來着的。她勾勾嘴角,把那唱詞與歐陽克說了。
歐陽克聽完半晌沉默,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底驟然幽深。他盯着師苑,良久一聲太息将她緊緊攬入懷中:“這番話出自你口,我很歡喜。”
他不說話,只抱着她。師苑聞到鼻尖一縷清淡的香,卻不是往常在歐陽克身上聞到的脂粉味。這縷香悠遠淡雅,倒有一股子果木味。師苑真身為一枚百年梨子,對于這味道說不出的親切。
她終于在歐陽克懷中沉沉入睡。
待她醒來,明晃晃的陽光穿透雕花木窗格瀉了一地。窗外的木筆花樹開得正招搖豔麗,馥郁撲鼻的花香随着清風陣陣送進來。師苑深深吸了一口,頓覺神清氣爽。
帳頂的海棠花嬌豔依舊,歐陽克沒在身邊,師苑一時沒想通昨夜之事到底是真是幻。她坐起來,一動便覺渾身酸痛,這才明白果真與歐陽克行過了雙修之事。她閉目運氣,卻除了酸痛之感外并無其他,心中大為失落。窗外木筆花繁盛爛漫,師苑擡手捏個訣往前一送,只見窗棂邊的一株木筆抖了抖,她着實寬慰不少,覺得雙修果然對修行有益,先輩誠不欺我。
其實此時外頭清風微拂,垂柳陰陰,那木筆花一抖,究竟是法術之故還是風拂之故,誰也說不清了。
師苑翻身下床,視線一掃看見織錦緞的被褥上一片嫣紅。她詫異,連忙将自己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卻見自己明明整整齊齊穿得幹淨,就連昨夜被歐陽克扔在地上的外衣也好好地搭在床沿。她想了想,覺得那斑駁的血跡應是歐陽克留下的。裘千仞畢竟是一代武學宗主,歐陽克與他對招那麽久,掉點血也是再正常不過。
她這麽一想,自認順理成章。她瞧窗外春/色正好,心下愉悅起身走過去。剛吐納幾下,房門吱呀一聲,随即有人從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
師苑辨出悠遠淡雅的氣息,身後之人必是歐陽克無疑。她想昨夜歐陽克助她恢複靈力,勞苦功高的,就讓他抱一下得到點安全感也無甚打緊,于是也不說話任由他抱着。
足足過了約莫一盞茶時間,歐陽克才松開。師苑一回頭,直直撞進他含笑的眸子中。歐陽克伸手在她鼻尖輕輕一點,道:“你倒是睡得好。”
師苑回憶了一下,覺得昨晚睡得的确是好。她自成形以來從未這般累過,身懷靈力較之凡人更為敏銳,風吹草動都會驚醒。昨日散盡靈力,這一覺無知無覺的甚是舒坦。
師苑尚未答話,歐陽克自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擡手埋進她發間。戴好後退開幾步看了看,又伸手扶正了些。
“你不會過幾日又想着取回去罷?”師苑猶豫了一下,覺得最好事先給他說清楚。若他還是舍不得,索性現在就拿回去,免得她是戴着戴着日久生情了,他仍舊萬般舍不下。
歐陽克看着她笑起來,那俊顏之上一抹笑意直把窗外濃麗的木筆比得失了顏色。他執了師苑的手,道:“你放心,這次戴上了當然不會再要回去。便是你要摘下來,我也不許。”
師苑聽這話很是受用,覺得歐陽克總算大方了一回,未埋沒他白駝山少主的身份。她勾出一個笑,伸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
歐陽克突然問:“我受的裘千仞那一掌,怎的今日痕跡全無?”
師苑一怔,暗悔自己施術太過,但随即鎮定下來,笑吟吟地道:“我爹爹文韬武略醫蔔星象琴棋書畫五行八卦哪樣不通,哪樣不精?區區裘千仞的鐵掌自有靈丹妙藥可解。”她這話說得有真有假,黃藥師的确驚才絕豔,只不過“鐵掌水上飄”一掌又豈是凡人一夜之間就能治愈得了的?
歐陽克神色間亦是不大相信,只不過因日間相鬥時得桃花島靈藥九花玉露丸服用,确是效用神奇,是才把疑惑放進心底,不多加盤問。
歐陽克又道:“我已叫人送水來,你清洗一番後下去吃飯罷。”頓了頓,別過臉去道,“我本幫你簡單擦洗過……”又頓了頓,話鋒一轉,“終究還是你自己來比較好。”
師苑感覺全身糊糊的,正想洗個澡。聽歐陽克這麽說,心中自是歡喜,對他後半段話竟是一字都沒聽進去。師苑想了想,指着床好意提醒道:“你床上的被褥髒了,叫人也來換一下罷。”
歐陽克看了眼,面上神色瞬間有些複雜。他把師苑攬入懷中,柔聲道:“我明白的,你的意思我明白的。”
師苑好生奇怪,不就換個被褥,她話說得這般透徹,有甚麽明白不明白的?她還沒想通,歐陽克松開她,嘴角笑意明媚和煦:“我先去樓下等你。”走開幾步又返身回來,看她一眼在師苑額間落下雲淡風輕的一吻。
師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愣愣的有些失神。她覺得今日歐陽克待她有些許不同,到底哪兒不同卻又想不清道不明。
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