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個月後,在姹紫嫣紅的春暮時節。
人類與妖魔的大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謝沉淵站在桃夭宮的朝天闕內,望着遠處的厮殺戰場,聽見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殺妖除魔,衛我人族!”
“誓斬妖魔,不勝不歸!”
随着第一個人類修士踏進南荒,妖魔們宛若聞到血腥味的惡犬張開了他們的獠牙。
玄不落已經落入了戰場,丹與其他大妖尾随在後,妖魔們宛若洪流沖向了人族修士。
血流成河,肢體橫飛。
第一道防線被玄不落死守住,并且還有反攻之勢。
直到秋水劍的橫空出世。
一劍斬下,玄不落險險避退。
陸樓的目光一直盯着面前的大妖,殺意沸騰,他的面容蒼老,劍勢卻銳利無匹。
大道門的弟子在他身後出現,數千修士一躍而起,劍光寒芒下,妖魔的屍首遍地。
他們的身後,青蓮宗,合歡宗,慈佛寺,天機城,十二洞主,也如潮水反撲回來。
人族修士開始了他們的屠戮。
聞寒一劍劈開黑栖獸,熱血滾滾而下,周遭都是被激怒的妖魔,鮮血讓它們更加狂暴,吼震大地。
“師兄,小心。”洛笙靈巧躲過一只詭異白骨的偷襲,手中靈鞭如蛇抽爆了一只藏在暗處妖魔的頭。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偷偷朝遠處望了一眼,卻只能看見白衣,師兄的面容看不真切。
想到這,心裏更急,動作也越發淩厲。
白凰站在謝沉淵身側,觀察了一會底下戰場,道:“你以前的師門都來了。”
“說不定是要替□□道了。”
“你還不急?好歹現出法相震懾一下。”白凰實在想不通謝沉淵心中在想什麽。
等他走後,一個淡綠人形悄悄浮現。
婆娑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的人形快好了。”
“恭喜。”謝沉淵看向他。
“是我要謝謝你。”婆娑想了想說道:“我會遵守承諾,代你鎮守南荒百年,百年之後,我會游歷天下。”
“好。”謝沉淵點頭。
陸寂位于萬千妖魔之間,卻無任何妖魔敢靠近,青蓮宗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後,個個表情凝重。
“陸宗主,還請出手相助。”羅風仙抱拳道,心裏有點着急,別看現在人族勢頭正猛,可是時間一長,人族必定出于下風,畢竟那些妖魔化為本體皮糙肉厚,以耐力體力著稱,他們修士靈力用盡還需要打坐緩和,妖魔可不需要,直接沖撞就是。
陸寂淡淡看了他一眼。
羅風仙心頭一寒,硬着頭皮道:“陸宗主,我只是很痛惜犧牲的人族修士,若是可以早早解決那天魔,我們這邊犧牲便可少一點。”
李冶聞言冷笑:“羅宗主這樣說,不如親自上前讨教,我們大道門此為前鋒,羅宗主也應出一份力才對。”
羅風仙尴尬笑了笑:“我們青蓮宗的修士也在奮力殺妖。”
“既然如此,就不要多說了。”李冶擲下一句,摸了一把自己帶過來的劍。
随着時間過去,萬千修士宛若冬日暮雪鋪天蓋地朝着妖魔湧來,很快,白與黑混在一起,血色浸染大地。
“去死!”
陸樓大喝一聲,與慈佛寺的十八金剛羅漢圍困住玄不落,長劍脫手而出,竟是直接貫穿了玄不落的心髒,慣性之下,倒飛數千米,直接釘死在了桃夭宮的城牆上。
玄不落低頭看着那只劍,死前猶不敢相信。
他死不瞑目。
陸樓呼哧喘氣,渾身浴血,他的右臂被玄不落撕斷,剛剛那劍是他左手發出的。
嘿,陸樓笑了起來,誰也不知道他其實是個左撇子。
所以他才有了這個機會。
“師尊。”聞寒趕過來,此次上戰場,只要他和洛笙兩人,關山越和趙塵則在後方坐鎮大宛月國和大楚,以免一些在外的妖魔偷襲,其餘宗門多多少少也是這樣,所以他們只能速戰速決,不能久留。
“我無事。”陸樓止住血,随手從地上撿了把劍,看了一圈,道“你護着洛笙”
“是,師尊。”聞寒說完,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
這場戰,壯烈又悲慘,人族和妖魔寸步不讓,雙方完全殺紅了眼。
沈縱上線的時候只看見了漫天的紅。
他心裏一跳,靠近謝沉淵,這麽快就打仗了嗎?等看見謝沉淵的腰間還挂着他送的藏金屋,才微微安心。
繞是如此,沈縱還是感覺到了自己的手心都是冷汗。
他很緊張,應該會沒事的吧。
“阿縱。”
沈縱剛擡頭,就感覺到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動作溫柔,白衣袖口處帶着清淺的冷香,一如從前。
謝沉淵看向沈縱:“阿縱是為了我才來到這個世界的,是不是?”
沈縱愣愣望着謝沉淵那張俊美蒼白的臉,等眉心一涼才反應過來,他反握住謝沉淵的手,定定點頭:“是。”
謝沉淵長長吐出了一口氣,仿佛天地之間也發生了某些變化。
風起雲湧。
陸寂望着高臺上的人,緩緩将手中劍的布條拆了下來。
那是一把鐵鏽斑駁的劍。
它看起來是如此普通,可是當劍脫離劍鞘,一抹天光從劍尖蔓延,鐵鏽脫落,宛如卸下了逾若萬斤的重擔,再次出現人前。
一劍出,妖魔滅。
這把劍僅僅只是出現,周圍十裏的妖魔全部因為劍勢暴體而亡。
羅風仙不可震驚的望着那把劍,那個握劍的人,心裏忽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懼。
在遠處,一尊巨大的法相漸漸從桃夭宮升起。
他身着白袍,面容無悲無喜,微垂着眼眸注視着南荒內的所有人族修士和妖魔,雪白的長發,雪白的衣袍在泛着光,他是如此巨大,比在大宛月國時更加巨大,宛如一個支撐天地的巨人,可他帶來的并不是光明,在他的身後,黑色的魔焰如影随形,随着法相的增大水漲船高,魔焰滔天不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個動詞。
黑色的魔焰像瘟疫蔓延,天地變色,昏暗無邊。
不少人族修士仰頭看着這一幕,驚駭欲絕。
唯有妖魔在浴血狂歡。
陸樓急馳到戰場中央,他蒼老的眸子藏着震驚和無法掩藏的悲傷。
終究是他錯了嗎?
清遠他真的要置人族以死地,一點情面也不留嗎?
聞寒握緊淩霄劍,後退了一步。
這才是師兄的真正實力?
如此恐怖,仿佛魔神降臨。
忽的,一抹天光劈開黑暗。
陸寂起身,站在半空中,衣袍無風自動。
太上劍靈嗡鳴不止,他的身後,一把劍淩空出世。
謝沉淵閉上眼睛。
微擡手。
他的天魔相也随之擡手,雪白大袖飄揚,魔焰焚燒一切,與天魔相掌一起降下。
陸寂神色平靜,亦伸出一掌,對上那遮天巨掌。
在天魔相前,它何其渺渺。
但衆人只聽見一道震破耳膜的轟鳴。
兩掌相撞之間,餘勢在空中爆發,直接将桃夭宮化為廢墟,天地震蕩,遠處山體碎裂,黃河倒流。
綠色的柳條在南荒裂開的土地下竄行,螢光時隐時現,不過幾息,南荒邊域竟是都被螢光包圍。
婆娑出現在謝沉淵身邊,人形黯淡許多。
白凰帶着天守,表情嚴肅,陸寂比他想的還要厲害許多,堪稱恐怖了。
天守脖子上挂着書籍和桂花糕,腰間纏着幾個撥浪鼓,不是很懂桃夭宮怎麽忽然不見了。
唐依依趁着戰亂把軒轅逸風和幾個師弟解下來,把人偷偷藏在牆角處,眼睛含淚的望着軒轅逸風的傷口。
軒轅逸風固執的将目光看向外面,他不相信,人族會敗,他們一定會勝利的!
陸寂單手持劍,另一只手揮出,李冶手裏拿着的劍直接飛到了謝沉淵處。
“接劍吧,你是劍修,我不與手中無劍的劍修交手。”陸寂聲音淡淡,響徹四野。
修士一陣嘩然。
羅風仙忍不住怒道:“陸宗主,現在可不是講禮儀道德的時候,那天魔如此強大,你還送劍給他,豈不是助虎添翼?那劍不能給,陸……呃…”
話未說完,一道銀光從他的喉嚨間閃過。
“與妖族私通的人類叛徒沒有資格在我面前說話。”陸寂一指神通,竟是直接把羅風仙殺了。
底下的人族修士莫不驚懼,但要他們為了一個死人反抗陸寂那是不可能的事,哪怕是屬于青蓮宗的修士,他們面面相觑,甚至退了幾步,擔心陸寂發怒連累他們。
青蓮宗早在失去了一個大乘期的高手時已經落敗了。
善人尊者冷汗直流,躲在後方。
“我在一日,人族就不會敗。”陸寂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很快安了底下修士的心,是啊,他可是陸寂,大道門的掌門,仙劍太上劍的劍主!
謝沉淵望着那把劍,将劍布解開,露出了熟悉的劍柄。
上邪劍。
他握住上邪劍,閉上眼睛,而後猛然睜開,他的眼眸變成了全然的黑色,猶如深淵不見一絲光亮,于此同時,天魔相的眼睛也第一次正式睜開看世間。
被他所注視之處,人族妖魔皆是一陣眩暈,一股不可控的恐懼在他們心間蔓延,他們的眼睛只能看見天魔相黑色的眼眸,無數妖魔跪伏在地,定力差的人類修士則是捂住腦袋,哀嚎不已。
陸樓焦急的打暈一個大道門的弟子,奮力吼道:“靜心打坐!”可惜,無人聽從,只有數百修士可以保持清明。
“阿彌陀佛。”慈佛寺的大師紛紛盤腿而坐,默念佛咒。
陸寂高高舉起手臂,太上劍升空。
在他的身後,一輪日月冉冉升起。
所有人頓時清醒過來。
陸樓站在一具巨大妖族屍骸上,仰望着天地間出現的日月,心有所感,他轉過頭,看見了一直盤腿而坐的天魔相緩緩站了起來。
他坐時便有如天傾之巨,此刻站立更是不知幾何高。
他好像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眼前。
所有人族和妖魔都屏息注視着這一幕。
這場戰争的關鍵,一直不是他們。
而是如今天下最強者的碰撞。
來了!
先動的是陸寂。
這位壓的同時代黯然失色的太上劍主一手持劍,另一只手竟是托着日月而行,他的速度極快,日月與劍勢相碰,輝煌無邊,直接将天幕砸開一道大口,洪流之下,萬物成空。
勢必斬魔!
謝沉淵微微一動,巨大的法相也起了劍勢,一把由魔焰纏繞的劍出現在他手中。
上邪劍在他手中顫鳴不止。
謝沉淵望着越來越近的人影,整個人也如離弦之劍拔劍而起。
随後,揮劍而下。
仿佛要斬開這方天地!
沈縱睜大眼睛看着這一幕,不肯放過分毫。
天魔相即将與日月相撞。
而上邪劍也即将與太上劍相撞。
陸寂無表情的面容更加冷寂,唯有一雙眼睛散發着可怕的殺意,他可以清楚看見謝沉淵的招式,他亦知道如今這個成長起來的天魔有多強大。
但他心中無懼。
他是陸寂。
此戰,必斬天魔,哪怕是死!
手中日月蓄勢到極致,陸寂手托日月,狠狠砸下,整個人忽然穿過了天魔相。
他的劍倒映着謝沉淵淡漠的面容,而後,穿腹而過。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輪明月轟然墜地,随後,日輪邊緣出現了裂縫,一陣風吹過,所有都消弭于無形。
而那尊白衣天魔相仍完好無損。
天魔相盤腿而坐,微垂着眼眸。
謝沉淵站在南荒戰場下,白衣飄揚。
陸寂轉過身,一向古井無波的眼中出現了翻騰,愣了足足一刻鐘。
他走過去:“為什麽要這麽做?”
只有他知道,剛剛交手的最高點,謝沉淵忽然卸了所有力道,他的一擊讓成為白紙的他千瘡百孔,必死無疑。
謝沉淵聞言,淡漠清冷的面容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的很開心,眉眼舒展,琉璃般的眼眸彎起,宛若春水消融。
陸樓望着這樣的笑容,恍惚了一瞬。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清遠笑了。
其他的人族修士不明所以,以為陸寂失敗,驚悲交加退出了戰圈,只有大道門的弟子站在戰場中央。
他們茫然的望着掌門師伯們。
不知該不該上前。
婆娑站在遠處,控制着那些妖魔,白凰看了一眼謝沉淵,又看了一眼婆娑,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按住天守,似是自嘲:“我就知道,讓一個妖魔擁有感情是最殘酷的懲罰。”
“真是傻。”最後一句不知道在說誰。
沈縱不明所以,讓天守乖乖呆在白凰身邊別動,就急匆匆的跑到了謝沉淵那邊。
“沉淵,你有沒有受傷?”
他低下頭檢查自己的藏金屋,發現藏金屋的光芒淡了許多,可是沉淵身上并無血跡
他擡起頭,還是不明白啊。
他不明白陸寂和白凰為什麽要那樣說,是失敗了的意思嗎?
“沒關系,打不過就打不過。”沈縱握住謝沉淵冰涼的手,心裏莫名慌亂:“等你養好傷我們在打。”
沈縱感覺肩膀忽然一沉,毫無防備之下,踉跄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摔在地上,他轉過頭,把全身靠在他身上的謝沉淵扶正。
“是沒有力氣了嗎?”沈縱蹲下來,将謝沉淵的雙臂放在身前,雙手撐地,想把謝沉淵背起來:“我背你走。”
話音剛落,沈縱就看見了他身前的手在一滴一滴的滲血。
很快,雪白袖袍變成了鮮紅一片。
沈縱低着頭,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顫抖,根本無法支撐着謝沉淵站起來。
血滴洇在地上,混着他的眼淚。
“是因為我的愛不夠嗎?”沈縱眼前模糊成一片,哽咽的泣不成聲。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沈縱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謝沉淵要死了。
是不是他給的愛不夠保護他?
沈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後背屬于謝沉淵溫熱的血從一點逐漸蔓延到他的全身,他在背着一個血人。
“對不起。”
謝沉淵的聲音在沈縱的耳邊響起,輕輕的,像是一縷春風,帶來熟悉感。
原來那次桃花下,春風中,謝沉淵對他說的也是對不起呀。
沈縱咬緊牙關猛地轉頭,雙眼通紅:“我不接受。”
謝沉淵坐在地上,白衣早已變成血衣。
他張開嘴巴,想說什麽。
鮮血混合着內髒碎片從他口中湧出,然後變成靈光消散于天地。
沈縱怔怔看着這一幕,忽然發瘋一般再次想背着謝沉淵逃走。
只要離開這裏就好了。
離開這裏,謝沉淵就可以好起來了。
“他要死了。”陸寂站在不遠處,說出的話讓所有人震在原地。
陸樓後退一步,秋水劍掉在地上也未察覺,聞寒臉色一白,周圍的大道門弟子也是不敢置信。
“你給我閉嘴!閉嘴!”沈縱從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麽嘶厲,他的臉龐憤恨扭曲,仿佛惡鬼一般:“謝沉淵不會死,要死也是你們死,你們才是該死之人,你們怎麽不去死,你們怎麽不去死!!”
越來越多的靈光散于天地間。
沈縱擡頭,看見了天魔相的崩塌。
他安靜無聲的消散,不留一點痕跡,仿佛天地之間從未出現過這尊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法相。
烏雲散去,陽光灑落在謝沉淵身上。
他的背脊彎曲,頭顱微垂,長長的睫毛緊閉在眼睑處,神色寧靜溫和,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縱放下上邪劍,跪坐在謝沉淵身前,他拿起謝沉淵的手,發現他的指尖也在漸漸變得透明,沈縱想抓住那些四散的靈光,重新拼湊成謝沉淵,可是,他抓不住,那些靈光像風一般,一吹就散。
“為什麽…”沈縱至今覺得這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陸寂也想知道為什麽,明明有和他一戰的實力,甚至他都已經做好拖着天魔戰死南荒的準備了,可他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僞裝。
他們所有人都被謝沉淵騙了。
陸樓死死抓住聞寒的手,失了一臂的他此刻突然吐出一口心頭血,根本無法承受這種事情。
他曾想過,大戰過後,偷偷藏着一縷清遠的魂魄帶回落雪峰,溫養百年也好,千年也好,他重新開始養着清遠,永世不出落雪峰。
可如今,清遠他在魂飛魄散,身魂俱滅。
謝沉淵聽見阿縱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沈縱不想哭,可是心上人化作靈光消失在他眼前,無異于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為什麽…”沈縱不明白謝沉淵為什麽要這樣做,他的淚水穿過衣訣,滴落在地。
謝沉淵的身軀在變的透明,就連衣訣也不能幸免。
他看着沈縱,想擦掉他的眼淚,發現自己的身軀已經散去了大半。
謝沉淵看向對面的人,身形越發虛無,就連聲音也飄渺起來,傳入衆人耳中。
“我生于天地。”
“自當歸于天地。”
沈縱擡手摸了摸謝沉淵的臉,泣不成聲,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不要哭,阿縱。”謝沉淵的面容逐漸模糊,似在呢喃:“我很高興。”
“我終于不用再背負我的宿命了。”
“我會變成這個世界的風雨霜露,山河湖泊,花草樹木,反哺天道,已經…已經足夠了…”
李冶聽完,再也忍不住說道:“沉淵,其實你的心髒一直都在…”
“不要了。”謝沉淵搖了搖頭,聲音愈發飄渺,仿佛放下了所有:“我不要了。”
他什麽都不想要了。
“阿縱。”
沈縱眼前模糊一片,感覺到肩膀上多了一點重量,謝沉淵疲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想睡一會。”
沈縱眼睛盯着前面,沒有勇氣轉頭,直到靈光徹底潰散,最後的雪發化為烏有,肩膀處唯一的一點重量消失在天地間。
沈縱發現自己沒有了聲音,就連聽覺也在失去。
他站起來,耳邊似乎響起了系統尖銳的警報聲。
他聽不到系統在說什麽。
整個世界好像在剝離他。
他看着謝沉淵的配劍上邪劍陡然爆裂開來,上面一層層的劍光碎裂露出了原本的面目,血紅的劍身似是一顆心髒,上面還有清晰的血管紋路,而後,從劍尖到劍柄,一點一點消失在了天地間,和謝沉淵一模一樣。
沈縱忽然想笑。
他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這算什麽?是大道門對謝沉淵的仁慈嗎?
他們把他的心髒挖走了,又把心髒做成了一把劍,親手把劍賜予他,而後看着他日夜受心疾之苦,而解藥一直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些人怎麽不去死啊?
沈縱很疑惑,該死的人是他們才對,還有那些妖魔也是,是謝沉淵讓它們吃人的嗎?這些正道名門憑什麽把罪證都算在謝沉淵的身上。
這個世界,這個世界還不如幹脆毀滅。
如此肮髒醜陋的世界,根本不配存在。沈縱雙眼猩紅,俊朗的面容猙獰無比,指尖點在系統的紅色按鍵上。
等沈縱再次醒來時,他已經住進了桐澤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病房。
沈縱望着窗外,面無表情。
而在他的手機上,已經沒有了那個氪金戀人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