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浪不浪漫
很不巧,鬼屋入口就在陸學究兼職的那個小棚子後面。
邱允岚買完奶茶走過來,發現林汀正對着那個忙碌的大玩偶發愣。
他溫柔地摸了摸林汀的耳垂,然後将奶茶遞到了他的手邊,“要不要先去玩別的?”
清冷的聲音如一滴屋漏落水,冰醒了睡夢中的人。
“嗯?”林汀顯然沒有聽清邱允岚剛剛說的話。
“你就這麽關心他?”邱允岚沒有等待他的回答,将奶茶塞到他手裏,轉身準備走。
話裏的酸味都快淹沒整個公園了,林汀又不傻,趕忙拉住他的手,解釋道:“沒有,我就是在想我們怎麽進去。”
“你覺得你撒謊可以瞞得了我?”邱允岚并沒有生氣,但看着自己喜歡的人這麽在意另一個男人,吃醋是肯定有的。
這無關理智與邏輯問題,而是一種奇怪的本能,僅限于戀人之間。
“好吧,我承認,是有一點點在思考他。但是,只有一點點,不能再多了。”林汀力氣沒有邱允岚大,被他拖着往前面走,十分無奈。
邱允岚都要被氣笑了,“你現在就像一個亡羊補牢的直男。”
林汀認真又理直氣壯道:“我本來就是直男,是被你掰彎的,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從本質意義來說,你就算是個女人我也會喜歡你。”
邱允岚聽見這話雖然心裏好受些,但還是執着于捕捉他邏輯的漏洞,不小心把做題目的慣性思路帶入了生活,“那就不存在掰彎,你只是在遇見我之前沒有發現你的性取向。”
“那為什麽我對別的男人不感興趣?”林汀篤定道:“我就是被你掰彎的。”
“這并不合理,你說你從前也沒有喜歡的女性,所以這是并不存在是否掰彎論證的假命題。”
“那你還要跟我讨論?反正我不管,你需要對我負責,不能一言不合就溜走。”
邱允岚攫取他的奶茶,喝了一口,又還給他,別扭道:“我沒有想溜走,我只是想再買一杯奶茶,我覺得我需要一杯冰鎮的來散散熱氣。”
林汀揶揄地笑道:“我覺得你需要一杯檸檬水以毒攻毒,是吧,醋精。”
“誰說我吃醋了?”邱允岚瞥了他一眼。
這麽一句反問沒有違背他誠實的品質,但可以為他在林汀面前可憐又脆弱的自尊心張牙舞爪地揮舞一會。
只不過也就一會,馬上就會被林汀戳穿。
“你吃醋的時候就是口不對心,或者喜歡不說話裝沒事,我已經摸索明白了,你這個奇奇怪怪的男人。”
一句玩笑話戳住出了邱允岚心裏的一點,他的關注點完全被轉移,“我奇怪嗎?”
在被他虛化的記憶裏,貌似有很多人這麽說過,他從未在意,現在他發現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取決于說出這句話的人。
林汀并沒有意識到邱允岚敏感的小情緒,而是随性地回答他,“當然奇怪了,每個人都是奇怪的,只是你奇怪到我的胃口上了。”
邱允岚聽着他牛頭不對馬嘴的發言有些想笑,食指勾住了他的。
他明白林汀意思,林汀無異于是上課只聽了一半困乏了,只對這個詞的前半部分釋義做了了解。
每一個人都彌足珍貴,而邱允岚對林汀而言,是最珍貴。
他們沒有執着于去鬼屋,林汀在自己的不知不覺中将邱允岚哄好,并且在後面不斷轉換的話題進行時,将剛剛邱允岚吃醋的事兒忘得一幹二淨。
兩個人一起去玩了其餘的項目,也很能找到「偷情」的快感。
像是在黑暗與光明界線上反複橫跳的調皮小孩,擔心被看守結界的人發現,又抑制不住想要去陽光暴曬的地方感受光明滋養,只能感受一小會,再回來。
玩完其他項目已經很晚了,時光在無人察覺下,化為白駒在縫隙前飛馳而過,等人意識過來,再看已經過了很遠。
“就剩最後一個項目了,過會公園就要關門了。”林汀有些苦惱。
飛鳥路過他們眼前朝霞布滿的天幕,沒有顧忌的自在。
其實兩者并沒有什麽關聯,但林汀總感覺有什麽禁锢了自己,讓他沒法完全放開來。
“去吧,光明正大地從他眼前走過,假裝沒有認出他就是了。”
這确實是個好辦法,既能去玩,又能讓陸學究沒有負擔。
“那如果他沒有帶頭套呢?我們要等他戴上嗎?”
“不需要,我們沒有必要避着他,他又不是洪水猛獸,如果他沒有戴頭套且看見我們了,那就笑着打聲招呼,什麽都不問,然後進鬼屋。”
林汀心想:很好,兩種可能都計算到了。
不過這兩種方案都沒有用上,他們并沒有撞見在棚子裏的陸學究。
“小學生放學了。”邱允岚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他們買了票,看着鬼屋門外站着的扮相很誇張的售票員,相視笑了出來。
默契又沒有緣由。
鬼屋從外面看并不大,只是一個小小的兩層建築,但被隔成許多小房間,彎彎繞繞的,竟然讓人意外的感覺這條路很長遠。
走過鐵欄杆的起步處,徹底沒入黑暗,林汀牽住了邱允岚的手,用一種軟糯的聲音撒嬌,緊貼上邱允岚。
“我害怕……”
邱允岚心裏很明白的林汀并不怕這種東西,但還是十分配合地安撫道:“別怕,跟着我走。”
第一個房間平凡得像是一間單調的卧室,只是沒有床,只有一張方方正正的小桌子,牆面上胡亂噴着沒有條理的血跡,兩個人很快就走過了。
第二房間更無聊了,微弱忽閃的燈光下,兩邊是一群鬼哭狼嚎的假人,叫着救命之類的話語。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直到他們上樓,來到第九個房間。
手因為緊握而滋生出汗水,黏黏膩膩的,兩個人也半點不想放開。
邱允岚的潔癖難得沒有出現作祟,他總會在林汀面前短暫失靈。
說好的偷吻,走了這麽長的路,邱允岚半點動靜沒有,林汀倒是優先忍不住了。
這是一個挂着許多塗了搞怪臉的沙包的房間,全裹着質量極差的白布,頭頂的燈光忽閃忽暗,林汀将邱允岚拽到一個燈光閃不到的角落,在白布飄逸時,胡亂吻上他微涼的嘴唇。
并且在心裏給邱允岚打了一個欠他一個偷吻的欠條。
呼吸将開着冷氣空調的狹小範圍暈染得炙熱起來,這樣的環境并不适合來一個溫柔如水的綿長的吻。
他有些粗暴的帶着發洩情緒地gnaw,像是要将這些天郁悶的感受熏染給邱允岚,讓他和自己一起受罪,但其實更多的,是想讓邱允岚意識到說到不做到的後果。
而邱允岚并沒有生氣以暴制暴的還回去,而是用一種溫柔的方式安撫着他。
牽引着他搗亂的tongue,緩緩纏繞着,細細品味。
tongue尖掃過軟腭,探入深處,牙齒相撞。
像一個細心檢查病人口腔的醫生,只是方式有所不同。
最終林汀還是敗下陣來,化作被水澆濕過的花朵,從枯萎的狀态,變成了羞澀得躲藏。
“夠,夠了。”他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邱允岚放開了他,在黑暗裏,帶着欲望的熊熊火焰,毫不遮掩地看着他。
“你,你怎麽學什麽都這麽快。”林汀被親得有些站不住腳,整個人依靠在牆上,被邱允岚攬入了懷裏。
“是你沒有用心學。”邱允岚的聲音暗啞,像是在批判一個不學無術的學生。
“誰會用心學這個啊……”林汀反駁。
“我很用心地在學習跟你在一起需要做的每一件事。”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你……”林汀一時半會找不到話再次為自己平反,幹脆放棄了,“你厲害行了吧,反正你說什麽都有理。”
邱允岚摸了摸他的脊背,問道:“為什麽不高興?還是因為陸學究?”
“不是。”林汀快速否決,然後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批判邱允岚,“是因為你說要偷吻我,然後騙我!”
這倒是個邱允岚沒有想到的理由。
“我沒有騙你,只是下一個房間的環境,會好一點,所以打算在那裏再履行。”
“你怎麽知道?”林汀看着這裏飄飄白衣的假人木偶,瞪大了眼。
“大衆點評上有寫。”邱允岚捏了捏他的臉。
“你怎麽不早說!”
邱允岚輕笑道:“早說了怎麽還能叫偷吻?再說了,我并沒有想到,你會這麽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門來。”
“那去前面。”林汀牽着他,往前面的路走。
剛走到門口,就被邱允岚截住了,不過只是在嘴唇上輕輕貼了一下,很快就松開了。
“這也叫偷吻。”林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質問他。
但很難不承認,這個吻又讓他心跳加速陷入愛河的功效。
房間裏兩側是遍地玫瑰,鮮紅欲滴,地上是紅色的油漆僞裝的血跡,左邊的玫瑰叢中,躺着兩個相擁在一起的假人,像是在玫瑰海中殉情的情人。
右側有一串英文,兩個人都看懂了。
Some say love,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這是一首很經典的歌,貝蒂·米勒的《玫瑰》。
有人說愛似利刃,丢下一個滴血的靈魂。
“我覺得這裏,一點都不浪漫。”邱允岚牽着他的手,路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