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停車場
還真是長臉啊,往年都是在影視節有很大權威的領導或者老演員頒獎。
這蕭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子,甚至都沒出演過什麽像樣的作品的,就能夠成為整個影視節壓軸獎項的頒獎嘉賓……
偏偏人家就是有這個資本和地位,不管別人怎麽酸,這華盛娛樂的繼承人身份就擺在那裏。
蕭生自然知道大衆在想什麽,剛上臺就說道「家父事務繁忙,就把這頒獎的任務交給了我了」,嘆了口氣,很是自如地說道“真是沒想到,我這還沒拿到這影帝獎呢,倒成了頒獎的人!而且你說,為什麽主辦方偏偏讓我頒影帝獎呢,我倒挺希望去隔壁影後那裏串串詞的——”
氣氛輕松了起來,好在蕭生是個會開玩笑、開得起玩笑的人,說話也很是風趣。
“這屆入圍的演員,我已經提前知道了哦!”蕭生笑道,眼神有意無意地掃了眼前排座位“這是一位我非常喜歡的男演員,因為那——出色的演技,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歡!”
後排的觀衆席爆出了很大的尖叫聲,畢竟白賀入圍影帝,今天已經有很多媒體含沙射影地提前公開了,大家都在等着這一刻。
只是坐在前排的白賀如坐針氈,他能感受到蕭生的目光,和他看似笑意的言語背後不同尋常的意味。
原本應該繼續公布第二位入圍演員,可是蕭生偏偏不走尋常路,繼續自導自演地說道“出道有個五六年了,他可是一直在努力和進步,明明獲得了那麽多人的支持,可是——”意思不明而喻,就是缺個影帝的獎杯,“我有時候都好奇,要是換做我受了幾年的打擊,我可沒什麽心理素質還能夠一臉無事發生的坐在原位呢……”
住嘴!
白賀的手指緊緊握住自己座椅的把手,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想要發火或者是當場離去的行為。
如果說之前蕭生那些欲蓋彌彰的行為是在調戲、捉弄自己,那現在就是赤裸裸地挑釁!
自己是有多天真?竟然認為蕭生會不介意當初自己與他的沖突?
自己是有多天真?才會認為他這種虛僞的人,先前的舉動真的是在和自己交好?
笑面虎,人間禽獸!
白賀只覺得蕭生句句刺在了他的心口,第一次覺得臉頰發熱無地自容。
影帝的頭銜是他在娛樂圈閉口不提的心頭痛,他自己有多愛演戲,他自己不會不知道。為了能夠有戲拍、有人支持,他寧願維持一張沒什麽表情的冰山臉。
可是他的演技确實并不太理想,白賀自己又怎麽不會知道,他非科班出身,要不是這張帥氣的面孔,又怎麽會到今天的位置。
可是這是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這個蕭生,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摸準了他的痛楚,用這種開玩笑的語句說了出來!
怎麽可以……這麽惡劣……
白賀覺得自己呼吸有點不暢,眼神裏充滿了厲色,他甚至都不在乎有鏡頭的掃過了。
他光是克制住自己沖上臺,教訓這蕭生一頓,就已經十分艱難了。但是他得忍!只要……只要……這次獲獎的——
蕭生終于結束了自己的臺詞,将舞臺交給大屏幕上的VCR。
金色的字體閃爍在大屏幕上,現場詭異的安靜了一刻更是耐人尋味,長鏡頭掃在了白賀的臉上。背後有粉絲傳來的哭泣,竟然有點應景。
不是白賀,是另一位資歷比較老的演員,今年只出演了一部喜劇片。
電影內核倒是個悲劇,裏邊造型還做出了突破,演員十分敬業地剃了個光頭。
蕭生沒再說話了,這會兒的閉嘴倒看出點「人情味」,微笑着把影帝金色的獎杯頒給了這位還是寸頭造型的男演員。
也許現場來了不少白賀的粉絲,這會兒竟然只有零丁的一些喝彩聲。這種拿了影帝的實力演員和頂流明星的高人氣搭不上邊,可是反過來……
頂流明星,和這影帝獎項背後所代表的演技……又搭得上多少邊呢?
新聞稿、熱搜實時上架,倒不是這獲了獎的男演員,全都是白賀又一次錯失了影帝的欣慰。更不要說這次的白賀,還是以兩部電影的優勢入圍獎項。
好在一直沒放松警惕,繃着跟弦的白賀公關團隊不是吃素的,把話題盡可能引到蟬聯視帝、即将上映的電影上去,團隊聯合了一些大粉,這會兒更是集體控評和洗地。
每年的基本流程了……熟練地有點讓人心疼。
再加上今年蟬聯視帝,還有一些黑子和對家心裏不爽,微博上的罵戰和各種拉踩比往年要更勝一籌。
忙得錢朵都親自下場,在微博上和人開撕,忙得都顧不上現在那個最應該被關照的主人公——白賀了。
影帝影後的獎項搬完,沒有熱鬧湊的明星該散的都散了,粉絲們有的開心有的傷心的也都開始陸續離場。等蕭生心情舒暢的回到自己座位的時候,這白賀早就沒了身影。
天曉得,當時頒獎的時候他站在臺上看白賀那張臉,都快憋成豬肝色的時候,心裏到底有多爽。
蕭生知道這種關鍵的時候,白賀必須保持穩定的表情和舉動,就偏偏挑着「演技」、「影帝」這個心頭刺兒說事。
他蕭生見識過那麽多人,就算他白賀是頂流又怎麽樣?就算他白賀在人前僞裝的天衣無縫又怎麽樣?還不是被他蕭生找到了破綻?
或許那根本就不需要尋找,白賀存在的問題,就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一個沒有實力支撐的——花瓶。
蕭生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開心過,這麽一個多月過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走路身輕如燕。
恨不得馬上叫上一幫子兄弟,去那好好喝幾杯,慶祝一下自己的大獲全勝。
會場連接着負一樓就是停車場,錢朵留了個司機給白賀,他們整個團隊先回工作室處理事物了。
錢朵叮囑了白賀幾句,也沒多心,畢竟頒獎典禮已經結束,白賀回到家後随他自己怎麽生氣撒野去,也不會有什麽影響了。
白賀幾乎是踩着點走的,他忍耐地已經夠久了,再看着別人上臺開心的領獎,對于他來說簡直宛如處刑。
關上電梯的那一瞬間,仿佛是隔離了會場的一切喧鬧和繁華,粉絲的歡呼和尖叫宛如是一場夢。
白賀第一次感到了有點心累,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引路,白賀在沒有粉絲圍堵的情況下來到了司機停車的地點。
剛上車,根據錢朵的指示,司機現在要把白賀送回家。真正關上了那車門,一瞬間的疲憊和懊惱、焦躁全部湧上心頭,白賀頂着最後一點理智,讓司機下車先回家了,回頭讓他找錢朵去報銷路費。
白賀有點頹廢地攤在駕駛座上,他連開車的力氣都沒有了,感受着眼前的寂靜,突然狠狠地砸在了前方的方向盤上。幾百萬的賓利,就這麽被我們生氣的白賀大人砸地一震。
他突然有點想抽煙,莫名其妙地,總想幹點什麽出格的事情。
白賀抽煙,但是他沒有煙瘾,這會兒渾身上下摸索了一下,哪裏有什麽煙啊……現在穿着的可是晚禮服……
要不去喝杯酒?但要是現在去了,他肯定是要醉的,白賀實在沒有勇氣再面對什麽頭條新聞了,說他第二天宿醉街頭。
煩躁、郁悶,又無處可以宣洩,只在車門邊的小抽屜發現了一盒薄荷糖,這會兒咬得直作響,好像這樣能發洩自己的憤怒似的。
就在僵直的這樣氛圍下,一聲汽車解鎖的聲音在空蕩的停車場響起。
是眼前的一輛大紅色的超跑,品味不錯,車門和尾翼的設計十分騷包,白賀一時間想不出來有哪個明星開的是這麽張揚的車的。
然而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呢,這車主就現身了。
是那張白賀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再給他一拳的面孔,是那笑嘻嘻的「面具臉」、和自己比有過之而不及的虛僞,沒錯就是蕭生!
現在沒了觀衆的他,又是什麽模樣呢。白賀臉色很是陰沉,像是獵人等待進入陷阱的獵物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令他焦躁和不堪的人。
好像在和人打電話?
心情好到不行的樣子了……
此刻正在和朋友打電話的蕭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後那輛純黑的汽車,更沒有注意到隐藏在其中白賀那冰冷的眼神。
他尚且沉浸在自己今晚的完美表現中,沉浸在報複成功了那個令人讨厭的虛僞的頂流的快樂中。
和他那些好友約着準備去城西,有家新開的酒吧玩個一晚上的,這會兒正和他們吹噓自己今晚的晚會。
“蕭哥,你還真去晚會了?”這人是蕭生玩伴,也是個富二代,不是混娛樂圈的,純粹是因為蕭生他爸那輩的各種利益關系認識的。因為都喜歡玩,所以才能走得這麽近,說直白點,就都是些酒肉朋友。
“怎麽?我還能開玩笑?我和我爸說一聲就行了,就是個破頒獎典禮,這玩意兒年年有。過了幾年以後,誰還記得當年誰拿了什麽獎?”蕭生笑道,說話間滿不在意。
上了車,還繼續跟自己朋友聊天呢。
“那你說我去混個獎,有這資質沒?你不是快接手華盛了嗎,豈不是娛樂圈你說了算?”
“嗤……”蕭生一笑,“想什麽呢!又不是我們說啥就是啥,只是有點說話的分量罷了。我想要的東西,我爸還能不給我?”
“你可得了吧,你看你好歹也待了個幾年了,怎麽不看你捧個影帝還是什麽奧斯卡回家?”
“不感興趣呗,我要那玩意兒幹嘛!”蕭生笑道,腦海裏轉瞬間又想起白賀剛才那張隐忍和憤怒的臉,“不過這娛樂圈裏稀奇這玩意兒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知道有什麽意義,真是的……”
“他們想要,就找蕭哥呗,多大點事?不就是一個獎?”
蕭生大笑,一點都沒覺得這是在開玩笑,也不怕別人聽到似的,“我想給誰就給誰?要是那些人都有這覺悟,我還缺沒人一起睡覺?”
“哎呦卧槽!”蕭生還沒來得及聽電話裏朋友說了什麽,就覺得一股強大的作用力,把自己差點甩出去。
手機差點沒拿穩,幸好急了安全帶,要不然估計蕭生這會兒整個人得鋪在前邊的擋風玻璃上。
毫無疑問,他被撞了,還是追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