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何鹿匆忙間換好衣服,出門去了父母房外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朝裏說道:“媽媽,我突然有點事,要開車過去,車鑰匙我拿走了啊,跟你說一聲。”
說完不等回複,她知道何母這個時間應該在做面膜,轉身蹬蹬蹬下了樓。
“等下!”
何母立即開了門,急急尋出來,把着樓上的欄杆朝下望,臉上貼的面膜順手揭掉。見何鹿身影溜得極快,她跟着蹬蹬蹬下了樓,快步走去玄關。
她看着正換鞋的女兒,頭發亂亂的,也好意思就這樣出門,擡手給她順了幾下:“開車注意點兒,夜車小心行人,光線差的地方慢點兒,別撞着人,冬□□服顏色暗。”
何鹿嗯了聲,點頭,低頭綁馬丁靴的鞋帶。
何母見她一副趕着部門的急迫樣,鞋帶綁了三次才系上,奇怪道:“對了你還沒說出去什麽事兒,這大晚上的。”
“一個朋友,我去見見。”何鹿言簡意赅。
“朋友?”何母心裏犯起嘀咕,不由問,“男孩兒女孩兒啊?”
“您想哪兒去了,”何鹿終于擡頭嗔笑地看了一眼,“女孩兒。”
女孩兒。
何母心裏莫名松一口氣,同時心裏湧出一股微妙的惆悵:怎麽不是男孩兒呢。
她看着穿好鞋,起身朝她揮手再見的女兒,明眸善睐,笑容清清爽爽的,正當年,怎麽就沒個男朋友?
對此何母倒不怪女兒遲鈍,最近和老姐妹出去聊聊私房話,意識到早些時候管女兒管得太嚴,結果等她放開政策,女兒卻對戀愛仿佛失去興趣,只字不提。
“媽媽,我走了啊,您回屋吧。”
對自己穿鞋的小空當裏何母內心戲如何輾轉,何鹿完全不知情,還笑着揚起手朝她揮手。
“知道了。”何母點點頭,面膜揭掉後粘液在臉上似乎快幹了,她準備去再洗洗臉,剛一轉身又轉回來,“早點兒回——”
“砰!”
門已被扣上。
何母微微嘆口氣,一邊洗臉一邊暗想:
女兒朋友不算多,能讓她晚上特地開車去見的,是什麽朋友呢。
夜色見深,燈光輝煌的購物中心依舊人潮湧動。
蘇記門口站了男男女女十幾個人,剛從店裏出來,有些人住本地,結伴一起走了,幾個人連續加班一周還有心思逛商場,去了下面的購物中心。
黃群站在另外兩個人旁邊,手指頭勾着車鑰匙,扭頭過來,準備再确認一遍。
“莫老師,您真不跟我們一起回酒店嗎,那……”
莫祎祎站在店門綠植旁邊,駝色羊絨襯得膚色白皙,一根腰帶紮得腰又細又勻。聞言笑了笑,揚起手揮了揮:“嗯,我等人,你們先走吧。”
剛才路路在電話裏嚷完“等着我來”便二話不說挂了電話。
她錯愕一瞬,想起電話裏的對話,似乎能理解她腦補出了什麽,聽她急迫到音調升高的語氣,抿抿唇,忍不住,還是一個人在旁邊無聲笑了出來。
今晚聚餐她是多喝了點兒,但那除了讓她腦子可能運轉不太快以外,話比平時多一點兒,不至于喪失行動力。
這一刻忽然有點逗樂,自己平時給路路留下怎麽樣的印象,弱到一醉就倒。
腦子裏不時自動回放——
“——不可以!”
“先別走!”
“等着我來!”
女孩子年輕溫軟的聲音心急之下,最後的“來”字似乎隐隐有點兒破音。
不能反複想。
她盡力壓平嘴角,周圍是圈裏同事,社交屬性熱衷八卦。沒什麽比一個人站着傻樂的模樣,更容易引人遐思。
“莫老師,這地兒不好打車。”原本打算一同坐車回酒店的旁邊兩個女孩之一,走前又提醒一句。
黃群跟着回頭,看看她反應。
“沒——”
莫祎祎剛開口,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
是路路發來的語音。
她沒多想,點開,放到耳邊。
按理說,這個姿勢語音播放應該是從聽筒出來,而在場四個人,卻從她的擴音器裏清清楚楚聽到飄出的年輕女孩急切的嗓音——
“句句等我!別讓男人送,神級危險!”
手機短促滴了一下,在她還沒來得及關閉時,自動跟着播放了第二條。
“我開車來的,很快,二十分鐘!”
旁邊倆女孩:“……噗。”
黃群:“……”
“莫老師……”
黃群苦着臉,明明是開車的苦勞力,怎麽就神級危險了呢。
莫老師再美,他也得有賊膽兒啊。
入圈以來,經常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自認處事波瀾不驚的莫祎祎,一張臉止不住地尴尬泛紅,幸好夜色深,得益于餐廳門口挂着的一串小燈籠,任誰在這樣的燈光下都顯得面色紅潤。
“咳。”
她咳嗽一聲,頂着一張似乎依舊淡定的面容,鎮定道:“這我朋友,所以你們可以安心走了,不用問我。”
等三人走了,門口聚餐的一衆人漸漸散去。
手機提示音又響一下。
人走光了,她直接點了外放。
“句句,你是不是走了呀,都沒回我……”
莫祎祎飛快打字。
【。:開車不要發消息。】
她左右看了下,隔幾十米有家甜品店,她調出大衆點評,搜到這家店,給路路發送了店鋪信息,裏面有地址。
【。:我在這。】
後面跟着一個店鋪信息鏈接。
何鹿正好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點開地址切換到導航,地圖顯示還有十二分鐘到達。
十二分鐘。
十二分鐘之後,即将見到句號本人。
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出了汗,她擡手互相蹭了蹭,努力平複心跳,調整呼吸節奏。
早晚的事,不緊張,不緊張。
紅燈轉綠。
何鹿定了定神,踩下油門疾馳而去。
到了購物中心停好車,她尋着句號發來的店鋪信息坐電梯直接來到五樓,沿着店鋪大概方位慢慢走着。她對甜品不算喜愛,只能判斷這家店應該離湯鍋店不會太遠。
一邊走一邊給句號發語音。
“我到了。”
“你在哪兒呀。”
句號一直沒回。
何鹿撇撇嘴,默默繼續找。
終于,她站在了甜品店門口。
何鹿掃了一圈,目光立即鎖定角落一張小方桌上旁的女人。
她穿一件薄而柔軟的黑色羊毛衫,恰到好處地貼在身上,臉型精致小巧,微抿着唇,對着小方桌上支起來的iPad敲着連接的藍牙鍵盤。
——何鹿絕不承認是因為她容貌出衆才認為她是句號。
是女人在小小的甜品店中太格格不入了。
甜品店裝潢清新可愛,帶着點兒讨喜的淡淡文藝調子。店裏人不少,大多是結伴而來的女孩子們,和一些小情侶。
而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小方桌邊上,神情專注地敲着小小的藍牙鍵盤,清清冷冷的,桌上擺了份看上去沒有動過的芋圓,一定也只是為了能安然坐在這裏,不至于顯得影響店主做生意。
啊,這一定是句號。
她比想象中的句號還要更句號。
何鹿站在門口進行頭腦風暴時,女人沒擡過一次頭,似乎全然沒留意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舔舔唇,悄然走近,心裏想着怎麽做自我介紹。
想得太專注,沒留神一個六七歲小孩兒小跑撞過來。
“快給姐姐說對不起。”
“阿姨對不起。”
何鹿擺擺手:“沒事沒事。”
小插曲一過,她再看過去,不偏不倚地,迎上女人望過來的眼睛,她已經收起在鍵盤敲打的手,交叉握在一起,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笑容。
見何鹿看過來,女人拿起鍵盤旁的手機,指尖輕輕一劃。
手機悠悠傳出女孩子清甜的聲音:
“你在哪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