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劫火 (1)
萬萬年之前,天道的秩序漸漸出現,因果循環,靈氣從混沌中誕生,世上漸漸有了多種多樣的生靈。
自然生靈,成為了世上最初的神祇。
無悲無喜,無欲無求,祂們靜靜地注視着人世間的生靈百态。
四海之中,天地之間,漂浮着一座仙島,這裏是許許多多神獸誕生的地方。仙島上接蒼天,下連人間,無形之中完成了靈氣與業障的循環。
不知哪年哪月的哪一天,仙島之上,那由天地生靈之氣孕育的唯一一顆鳳凰蛋破了殼。
淡黃色,軟乎乎,毛茸茸,剛剛出生的小鳳凰像極了一只小雞崽兒,只有額頭上如同火焰燃燒一般的紋路能讓他與真正的小雞區別開來。
小鳳凰眨眨眼,看了看這個陌生的世界。
仙島上住着很多神獸,這時候還沒有妖魔鬼怪的區分,只有合群的和不合群的。
合群的就住在一起,不合群的就單獨開辟出自己的領地,此時天地間靈氣充盈,除了要怎麽變得更加強大之外,大家好像也沒有別的苦惱。
仙島之外的人間,也并沒有區分開什麽人族妖族,所有血脈混雜在一起,大家也都沒什麽分歧,和睦相處。
剛出生的小鳳凰,在被年長的神獸們發現之後,就被抱去了專門給崽崽們建的育兒堂裏養育。
育兒堂不知是哪一年建造的了,好像是因為孩子越來越多,但是父母總是忙綠于各種事情,而且還有好多無父無母天生天養的神獸。
無奈之下,大家才把所有小崽崽都集中到了一起。
但是這個無奈之舉卻給小崽崽們帶來了相當不錯的生活,有玩伴兒,有師長,大家開開心心一起生活,久而久之仙島上所有什麽都習慣了這個地方的存在。
十分博學的白澤是教書先生,嚴厲又漂亮的龍女負責管理小崽崽們的紀律,在這裏,所有的孩子都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
但是,小鳳凰的幼年期實在是太長了。
在他慢慢長大的時候,和他一塊兒的小崽崽們早就成為了威風凜凜的成年模樣。
長大了的神獸都會選擇離開仙島,前往人間,畢竟這裏實在是太小太小了,不如人間那麽廣闊。
而有些在人間游歷了一段時間的神獸,偶爾也會回家來看看,這時候小鳳凰就會帶領自家的小夥伴兒們圍上去,央求對方講一講人間的見聞。
很多很多年過去,小夥伴們一個個離開,又有很多更加年幼的同伴到來,歲月變遷,育兒堂裏的教書先生們也換了一批又一批。
小鳳凰十分期待着自己長大,成為一只大鳳凰。
他期待着在先生們與其他小崽崽們的送別聲中離開育兒堂,他想去人間看看,想去尋找以前那些離開的夥伴,親眼見一見他們說的盛世人間。
但他最終沒等來那一天。
天上裂了一道口子,電閃雷鳴持續了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天後,仙島墜落到了人間,他所熟悉的一切土崩瓦解。
而人間的狀況也并沒有多好。
狂風,巨浪,地動,火燒,在這三百六十五天之中,人間經歷了一場又一場劫難,已經找不出先生與小夥伴兒們曾經描繪出的那些美麗景象了。
仙島墜落地面的災難其實不足以殺死所有的神獸們,但是那些天雷卻是直直朝着他們劈下來的,已經成年的神獸無一幸免。
天道開始崩塌,靈氣開始流失,業障開始積攢,天雷開始清算一切。
這時候已經年邁的龍女,仿佛看清了循環的因果,知道自己無法在這場天災中存活下來,但是那些年幼的崽崽們還有一線生機。
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龍女找到了張開翅膀護着那些更小的崽崽們的小鳳凰。
“來不及等到你長大了。”揉了揉小鳥的一頭呆毛,龍女露出了疲憊的微笑,“大家都是等離開仙島的時候才有自己的名字的,但現在沒時間了,只能臨時給你取一個了。”
“啾?”
還是一個沒長大的幼鳥,小鳳凰只讀懂了龍女眼中的期許與悲傷,卻并不明白對方是帶着怎樣一種決絕在與自己道別。
“叫什麽好呢?”眼皮越來越沉,龍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胸腔在灼燒,連擡起手的動作都已經極其費力了,“就叫……就叫……”
“明熙。”腦中靈光一閃,龍女笑着,說出了名字的含義,“明亮又溫暖,這個名字怎麽樣?”
明亮溫暖,照耀一方,是人們信仰中的鳳凰的圖騰。
歪了歪頭,小鳳凰好像聽懂了其中的含義,并且對這個新名字表示相當滿意。
“我們不能看着你長大了,這裏也不會再有新的幼崽誕生了,以後你就是咱們仙島上最大的孩子了。”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被人欺負了啊。”
“要是還有餘力的話,那些小娃兒就拜托給你了,你已經是個成熟可靠的大孩子了,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孩子們。”
哽咽着,一直被人嘲笑不會取名字的龍女,在最後叫出了那個自己這輩子取的最滿意的名字:“明熙。”
下個瞬間,天雷塌陷,帶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從上至下貫穿了整座仙島。
在天雷之中,龍女和其他年長的神獸用盡最後的力氣,将還留在島上的幼崽們全都送了出去。
被溫暖而熟悉的氣息包裹着,小鳳凰離開了自己的家園。
沒有師長們語重心長的囑托,沒有小夥伴們的依依不舍,沒有來得及道別,以和預想中完全不一樣的方式,他離開了他的家。
然後就再也找不到家了。
仙島墜落人間,碎成了無數石塊,在經年累月之後變成了人間的高峰,草木植被覆蓋山體,曾經的建築都被掩埋,再也找不到從前的影子。
那如同噩夢般的三百六十五天過去,災難暫時過去,人間滿目瘡痍。
明熙獨自走在陌生的土地上,尋找着失落在人間的,那些被龍女拜托給了他的、更小的幼崽們。
明明自己都還是個幼崽,為了更好地融入人間的生活,明熙努力地化出了人形,學習人間的規矩,被迫結束了自己那漫長的幼年期。
第一個被他撿回去的幼崽是九尾狐,這時候還沒開智的小狐貍并不知道自己經歷了怎樣的大災難,正混在一幫普通的狐貍幼崽之間,嗷嗚嗷嗚地搶着食。
然後是三眼金蠶、一丈雪、吞金獸……
就這麽一路走,一路撿,不只是原先生活在仙島上的那幫小崽子,他還撿到了其他無家可歸的小崽子們。
圍繞在他的身邊,小崽崽們和他一起組建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家。
他們在人間安了家,建造了房屋,開墾了天地,還教會了人間的大家該如何修行,如何獲得更強的力量保護自己。
鳳凰的圖騰越來越閃耀,那代表生機的涅槃火也真的如同傳說一般照亮一方,他在人間種下了自己的信仰。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是誰最先察覺到了天上那道裂口的隐患并沒有完全消失,即使多年過去,天雷的陰影依然留存在歷史與傳說之中,揮之不去。
人們終于察覺到,天道正在一點點地崩塌,而那道裂口通往不知道什麽地方,也許那裏會有修補一切的辦法。
而想要穿過那道裂口,就需要提高自己的修為,但只要感覺到有人的修為達到了一定境界,天雷就會前來阻止他。
但即使如此,生活在人間的所有生靈還在不懈地努力,團結一心,抓緊了這唯一的希望,他們在尋找辦法拯救自己的家園。
很多在明熙身邊長大的小崽崽們也加入了修行者的大軍,最終真的讓他們在絕望之中找到了一絲的希望。
真的有人成功越過了那道裂口,前往了那未知的領域,并且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傳遞回了消息。
他們找到了修補這道裂口的方法,但卻依舊不知該如何拯救正在漸漸崩塌的天道。
但是只要将裂口關閉,不再受到那未知領域的侵蝕,至少還可以讓這世界保持數萬年的太平。
在衆人的不懈努力之下,天上的口子終于閉合,但還是留下了一道縫隙。
再後來,只要有人的修為達到了一定程度,天雷還是會如約而至,這個世界也無法再容下這位修者,此人只能從縫隙中前往其他的領域。
後來,人們可能已經忘記了修行的初衷,忘記了為什麽那麽多人那麽迫切地想要提高自己的修為,還為被驅逐原本的家園的苦難取了一個聽上去不那麽悲傷的名字,叫做飛升。
又過了很多年,小鳳凰真的長成了大鳳凰。
圓溜溜胖滾滾的身材變成了纖長的流線,嫩黃色的絨毛全都退了下去,長出了赤金色的羽毛,巨大的翅膀可以遮天蔽日,眼中仿佛流轉着金色的火焰,那是無數人信仰的圖騰。
在這時候,被他撿回家的那些小崽崽們都已經長大,甚至很多都有了自己的崽崽。
而人間的局勢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人族漸漸崛起,原本和平相處的妖魔鬼怪們卻被驅趕到了其他地方生活,也形成了自己的勢力。
天上的裂口關閉,而仙島早已崩塌,靈氣更是再也不會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只有自然生靈中誕生的那一絲絲,早晚會被消耗殆盡,修行的難度也越來越高。
最重要的是,這世間所産生的一切業障也都會被困在原地,總有一天會返回人間。
怨恨、痛苦、不甘……一切一切的業障集合在了一起,太平的日子沒過多久,人間又迎來了那能吞噬人身心的魔瘴。
黑色的霧帶着不祥的氣息,走到哪裏就吞噬到哪裏,被他沾染上的任何生靈都會變成怪物,最後在瘋狂之中化作枯骨。
明熙有點發愁,對他來說漫長的歲月不過眨眼一瞬間,美好的東西總是轉瞬即逝,但這些災難與苦痛卻常常到來。
剛剛成年的大鳳凰,展開了那足以遮天蔽日的羽翼,翺翔在黑霧出現的天空之上,他所過之處,帶着生機之力的灼灼烈焰吞噬着那代表死亡的魔瘴。
想要将積攢了這麽多年的業障燃燒幹淨,單單抖落幾片羽毛是遠遠不夠的了,他需要涅槃火的力量,需要将自己燃燒。
當年那只年幼的小鳳凰,在仙島上聽到的故事有很多都是真的,人間也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不僅如此,人間還是他的家,他也總得想辦法守住自己的家園。
在離開之前,在他看着長大的小崽崽們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他許下了一個承諾。
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回來續寫那鳳凰涅槃的傳說。
“所以,後來人間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呢?”雙手托腮,明熙發出了疑問。
幽篁谷中已經天色大亮,日頭越升越高,沉睡在竹子中的山精們也都開始起床幹活,一點點搬運着自然中的生靈之氣。
沈修珩的手又開始蠢蠢欲動,一點點靠近對方的肩膀,直至将明熙整個人都攔在了自己懷中。
明熙還是挺擔心他的:“不燙嗎?”
“沒事兒。”沈修珩堅持道,“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不會燒得太疼的。”
老色批的最高境界,冒着生命危險搞對象兒。
“那之後,我就睡睡醒醒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往對方懷裏一靠,明熙稍稍擡頭,正好與低頭的沈修珩對視。
“其實也沒發生什麽,無非是那些争名逐利的事兒。”剛開始的溫熱已經變成了燒灼的刺痛,但沈修珩還是不舍得放手,“你要聽嗎?”
黑霧最開始是沒有意識的,直到越來越多的因與果混雜在一起,凝聚出了實體,一個意識在那具身體中誕生了。
沒有名字,沒有欲望,沒有來處,沒有歸途,祂只是跟随着本能,将一切業力回饋給人間的衆生。
祂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麽,也不會因為人們的痛苦與哀嚎感到悲傷或者歡喜,祂就那麽無知無覺地行走在人世間。
明明擁有意識,卻又如同一具空殼。
對于人間的衆生來說,祂是極其可怕的存在,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對抗祂,所有接觸祂的人都會陷入瘋狂。
成為人間之外的生靈,不被世人接納包容,這好像是一件很令人難過的事情,但那時候的祂還并不懂得這麽複雜的情緒。
終于有一天,祂也遇到了自己的天敵。
被那灼燙的火焰炙烤,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熱浪吞噬,燒灼的痛苦終于讓祂産生了恐懼的情緒。
随着恐懼的出現,祂也慢慢懂得了喜怒哀樂的含義,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何存在,開始思考自己的本能到底是對是錯。
最開始,祂在跟随本能追擊那些逃亡中的生靈。
後來,祂因為恐懼而開始躲避那只帶來烈焰的大鳥。
但很快地,恐懼又被好奇取代,祂想更多地了解這個世界,想了解那個賦予了祂恐懼的存在。
于是,祂開始追尋着對方的腳步。
那真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無比懼怕對方,明明只要接觸到對方身上一丁點兒的火焰就會帶來難以言喻的痛苦,但是祂仍舊想出現在他的身邊。
或者,不在身邊也可以,哪怕只是遠遠看着也可以,祂只是單純地想看到他而已。
一次次被烈焰擊潰,又一次次重新凝聚在一起,祂一直尋找着對方,想要一次次重複這短暫的相逢。
但祂的身體并不能完全被祂控制,随着時間的流逝,組成祂軀殼的黑霧正在漸漸流淌向四面八方。
終于,到了事情該告一段落的那一天。
祂收攏了身周所有的黑霧,最後一次迎來了那帶着灼灼烈焰而來的鳳凰。
祂第一次看到那毛色豔麗的大鳥在祂面前化出了人形,銀白的發絲随風飄揚,一身紅衣如同烈焰般絢麗,赤金色的眼眸中是正在燃燒的萬千星辰。
不知為何,祂再也移不開眼睛。
這麽長時間以來,祂一直在靜靜地觀察那翺翔在天空中的鳳凰,看着對方為了守護人間的生靈灑下燃燒着的羽毛。
那永遠擋在所有人的身前,永遠與自己現在的同伴站在一條戰線,永遠不會猶豫迷茫的大鳥,是那麽的奪目耀眼。
祂想,如果自己也是人間生靈之中的一員,會不會也是對方想要守護的一份子?
如果真是那樣,他們就不用敵對,祂也不會再感受到痛苦,祂一定會給對方一個緊緊的擁抱。
正這樣想着,祂就看到了那個銀發紅瞳的漂亮美人朝自己奔來,張開了雙臂,就好像真的是想要擁抱住自己一般。
在這個瞬間,祂也張開了自己的雙手,想要迎接這個擁抱。
這是一個十分漫長的擁抱,也是一場十分漫長的消亡。
代表生機的烈焰與代表死亡的黑霧互相抵消,慢慢消耗着雙方的時間,最終一同變成了一場點亮整個人間的煙花。
日月輪轉,歲月如梭,千千萬萬年轉眼而逝。
祂的意識依舊存在于人世間,默默看着人間的發展,卻什麽都做不了。
在生命之火将黑霧燃燒殆盡之後,天地間的業障依舊無時無刻不在産生,每當這些業障積攢一段時間,總會形成新的災難。
而每隔一千年,就會有帶着生機力量的鳳凰火從天而降,消滅那些帶來災難的黑霧。
但是新出生的人們漸漸遺忘了過去,遺忘了鳳凰的圖騰,這些火焰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清除黑霧了。
後來,人們劃分出了一片區域,将所有黑霧驅趕到了那裏,把那裏與人間的聯系斷開,讓那裏自成一片天地。
但是驅趕黑霧不是沒有代價的,有許多的修者被留在了那片區域中,可能窮其一生都再也無法出去。
這些主動引着黑霧來到那片區域的修者們,為了活下去,改變了自己地修行方式,開始利用那些黑霧修行,慢慢地,也就演變出了一種與修仙完全不同的道路,被稱作魔修。
而那片區域,後來被人間叫做魔域。
有了暫時處理那些沒有止境的黑霧的辦法,人間過了一段時間消停的日子。
但好景不長,不知從哪一年開始,鳳凰火變成了業火,不僅燃燒魔瘴,還會燃燒靈氣,成為了人們聞之色變的天地大劫。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在清醒的時候,祂也會有這樣的疑問。
人們已經忘記了鳳凰的圖騰,也已經忘記了過去的傷痛,但他們好像并沒有從傷痛中獲取什麽經驗,只是把本來美好的一切變得如此的悲慘。
為了對抗每隔一千年就會降臨人間的業火,人們又開始了無休無止的修行。
他們又開辟出了一片新的區域,阻擋在夜火降臨人間的道路之上,那就是後來的仙界。
當初這些人們的想法很簡單,修行不是為了長生,更不是為了什麽成仙,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可能要被烈火摧殘的人間。
一代又一代的人們告訴他們的後輩,一定要努力修行,一定要前往仙界,一定要成為守護人間的最強的力量,一定要成為擋在人間與災禍之前的第一道關卡。
就這樣地,人間又開始了修仙的熱潮。
不是因為害怕死亡,不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力量,修仙的初衷,人們想要前往仙界的初衷,只是因為想要守住家園而已啊。
但是,後來的人們連這也忘了。
歷史被有心人添加修改,神話傳說變成了遙遠的、不可相信的東西。
後來的人,為了名,為了利,為了自己的目的,将一切搞得面目全非。
看到這一系列的變遷,祂忽然感覺很寂寞。
好像什麽都不剩下了,曾經的一切,曾經那些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并沒能傳承下來,現在留在人間的,留在三界的,只有無窮無止的混亂。
這會是他想看到的結果嗎?抱着這樣的疑問,祂再次陷入了休眠。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祂已經不是祂了。
他有了自己的名字,收養他的人給他取名叫沈修珩,沒什麽特別含義,就是家中那一輩兒從修,珩則是随便從書中指的一個字。
可是現在的他有了一具很像是人族的身體,誰也看不出破綻,他真的像自己的期望那般,成為了這個世上生靈中的一員。
但這個時候的沈修珩真的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他暫時忘了千千萬萬年間經歷的一切,忘了親眼見證的人事變遷。
比一般人更加順利的,他走上了修仙的道路,成了歸無宗的弟子,修行天賦極佳,還給後來的人們留下了無數無法超越的傳說。
命運般地得到了一根鳳凰羽,沈修珩機緣飛升仙界,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逐漸回想起來自己經歷的一切。
在來到仙界之後,他開始查閱無數上古典籍,想要尋找到鳳凰圖騰的線索。
但時間過去得實在太久了,在此期間有太多東西遺失,甚至他親眼見證的那些歷史都有很多沒被記載流傳。
在天地大劫出現之前的那個時期,成為了一片空白,人們好像都已經遺忘了那些故事。
沈修珩很是失望,他想,既然仙界找不到相關聯的線索,那他就回到魔域看看,卻因為仙界與魔界之間互相不再來往的誓約,令他暫時無法踏足魔域。
沈修珩苦悶之際,悄悄來到人間,就在幽篁谷遇到了柏玉山。
柏玉山對人族很是厭惡,沈修珩就在他面前僞裝成了妖,因為對于這千萬年來歷史的了解,再加上柏玉山思想簡單,還真被他蒙混過關了。
借由柏玉山,沈修珩又認識了很多很多的妖族,慢慢了解到了他不知道的那些故事。
當年那些在鳳凰的庇佑之下成長起來的幼崽們,大多數也留下了自己的後代,鳳凰的圖騰在他們中間永世流傳,從未消失。
曾經占據整片東海的鲛人,最後的遺族現在生活在妖街鬼市,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小神醫。
還有栖凰山上的九尾狐已經成為了妖王,遷往魔域的斑斓虎一家之後就斷了消息,隐居在南疆雨林中的三頭蟒據說為了伴侶跟隔壁追魂鳥決裂了……
很多很多,那些神獸幼崽們的後人,都沒有忘記過去的歷史。
然而他們的聲音實在太過微弱,人們并不相信他們所講述的故事。
人們也并不明白,所謂天地大劫其實也是一個提醒。
天道可能已經到了崩塌的邊緣,如果再找不到辦法挽救崩壞的秩序,那麽這個世界也可能就此消失。
于是,就在大概一千年前,妖族的衆人通力合作,按照遠古時期留下來的方法修建起了三座沉星塔,并将當年鳳凰留下來的一片鳳凰骨放在了人間的那座沉星塔中。
那是鳳凰為了守護自己看着長大的幼崽們留下來的一小片骨頭,上面有他的氣息,通過特殊的煉制方法制作成了法器,就可以看到他曾見過的一切。
只要等到鳳凰真正歸來的那一天,沉星塔開啓,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千萬年前發生的那些事情,也會明白接下來需要面對的一切。
“那萬一,直到天道崩塌,鳳凰都沒有歸來怎麽辦?”沈修珩這麽問道。
鳳凰羽、鳳凰淚、鳳凰血,這三把鑰匙都與鳳凰息息相關,想要開啓沉星塔,必定需要等到鳳凰歸來。
“那就跟着這個世界一塊兒消失就好了。”從許許多多的妖族那裏,沈修珩聽到的都是相似的答案,“這個連他都不再留戀的世界,我們又有什麽好留戀的?”
明明從來沒有見過一面,只是聽家裏的長輩說起,但是一代又一代的,當年的那些小崽崽們将鳳凰的圖騰傳遞了下去。
他們從不曾忘記自己的初心,從不曾忘記那翺翔在九天之上的鳳凰,也不曾忘記想要守護人間守護家園的使命。
但是,如果真的在天地崩塌之時都不見他們的圖騰歸來,那是否說明,這個世界已經不再值得他們眷戀?
“你還記得那個在幫忙轉移小鎮上居民的時候,一看到那麽多人,就被吓得變回原形,差點被人群踩死的三眼金蠶嗎?”沈修珩忽然道,“柏兄就是他的後代。”
真是一脈相承,還傳承了數萬年的社恐啊。
明熙眨眨眼,其實,很多事情他都記不大清了。
在那些年的沉睡之中,他也只是隐約知道了仙界與魔域的來歷,更細節的那些事兒他就不知道了。
也許找回那片鳳凰骨之後,他就能想起所有的事情,但現在安放在錦盒裏的鳳凰骨有更大的作用。
“現在想不起來也沒事兒,到時候就能看到了。”看到懷裏的人沒什麽反應,沈修珩就知道,對方應該是不記得這些事兒了,于是安慰了一句。
“他們沒把你忘了。”沈修珩擡起手,輕柔地摸了摸懷中人的頭發,感受着灼燙的溫度從指尖傳來,“我就想,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才回來了。”
他從來就沒見過幼年期的鳳凰小崽崽,第一次在極北雪原遇到明熙的時候,也還沒有曾經的那些記憶。
但是在得到鳳凰羽,飛升仙界之後,他的記憶一點點複蘇,知道了自己在等待什麽,也知道了自己等待的人已經回來。
雖然還不能立刻相見,雖然這個世界可能還存在着一點兒讓人很苦惱的問題,但是接下來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充滿盼頭的。
“其實,我睡着的時候聽到了一些聲音,讓我有些害怕。”明熙忽然說,“我那時候想,要不幹脆一睡不醒算了吧。”
沈修珩的手突然僵住,感到一陣後怕,他好像差一點兒就再也不能見到心上鳥了。
明熙說的也是實話,沉睡的時間太長,原本的身體又已經燃燒殆盡,他能想起來的東西已經很少很少了。
還挺可惜的,他挺喜歡那些總圍着他打轉兒的小崽崽們,卻連他們的樣子都記不得了。
沒有那些記憶,沒有那些信念支撐,他當年是真的就那麽一睡不起的念頭的。
“但是後來,我聽到有人在叫我。”輕輕嘆了口氣,明熙的聲音也跟着輕柔了下來,“原來有人還記得我,有人還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就回來了。”
與帶着生機之力的火焰伴随而生的,是對世間生靈的喜愛,他從破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與所喜歡的一切一路同行。
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啊,只要這樣想着,他就會感覺力量正在一點點地回歸。
“抱夠了嗎?”話鋒一轉,明熙轉頭看向了一臉無辜的沈修珩,他用與對方相似的無辜神情小聲問道,“還沒感覺到疼嗎?”
“有那麽一點點。”沈修珩實話實說,“我還是沒找到能讓自己不害怕鳳凰火的辦法。”
“在找到那個辦法之前,”明熙站了起來,離開了他的懷抱,還往後退了兩步,“咱們還是先保持距離吧。”
不然,他是真的擔心對方一個不留神就被自己給燒死了啊!
沈修珩:“……”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就連碰都不能碰一下,這簡直比被火燒還難受好嗎喂?!
雖然感覺十分可惜,但現在讓自己克服鳳凰火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沈修珩切入正題:“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不想等到沉星塔開啓的時候才讓所有人知道這件事兒。”明熙看着對方的眼睛,十分認真道,“我想把我知道的事兒告訴給我相信的人。”
“你是說,要提前跟右護法他們說這件事兒嗎?”沈修珩問。
“對。”明熙點了點頭:“我相信他們。”
“好。”沈修珩也跟着點頭,“我相信你。”
明熙和沈修珩回到落腳處的時候,魔域的左右護法與大橘,以及匆匆趕來的卓浪仙君,都已經到了幽篁谷。
再加上看到兩人低聲細語,确認不會打起來之後就放心離開的魏亦歌和紀杳,還有突然得知對方有事要告訴自己,所以也趕了過來的若妩和柏玉山兩人。
不知發生了什麽的衆人,在大門口排成一排,看着離了能有一米遠的仙尊和魔尊一塊兒回來,兩人的表情又是差不多的平靜,見不到半點兒笑意,他們心裏也有些打鼓。
柏玉山的山莊裏是有修建會客大廳的,但這輩子總共沒用到過幾回,這還是這座會客廳第一次接待如此之多的客人。
依舊不明所以的衆人紛紛落座,明熙把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沈修珩,眼神中看不出多少擔心,反倒帶着鼓勵的意思。
剛剛談心的時候,兩人就已經說好,關于三界的事兒太過重要,最好還是能找多一點的人商量,這才把他們都能信得過的人召集在了一起。
沈修珩難得這麽嚴肅一回,直接開門見山表示:“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們。”
見他這樣,卓浪仙君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別告訴我你們現在就要舉辦結道大典了?”這是什麽速度啊喂?!
沈修珩瞬間破功,笑得十分燦爛,語氣也相當輕快:“也沒有這麽快啦。”
衆人:“……”
“其實不僅是關于我倆的事情。”想到了将來的結道大典,仙尊也只是高興了一小會兒,很快又轉回了正題,“這次是一件關乎三界的事兒。”
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仙君他又掏出了那把眼熟的小刀。
衆人:“?”
于是,幾天後,當接到了邀請來到幽篁谷的三界衆人看到魔瘴從仙尊的身體裏冒出來的時候,柏玉山這幾個已經受到過一次驚吓的人,就表現的相當淡定了。
把自家親友和心上人家的親友都吓了一大跳,沈修珩還有點兒興奮:“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我可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告訴你們啊!”
衆人:“……”不,他們根本沒辦法開心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啊啊啊!”被公務折磨得快要瘋掉了的卓浪仙君當場暴走,幸好被紀杳熟門熟路地攔了下來。
“冷靜冷靜,你先聽他解釋!”紀杳在魔域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真是對魔瘴再熟悉不過了,但是他最近大風大浪見多了,現在還能勸一勸激動中的好友。
左右護法也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相似的錯愕,柏玉山依舊沉默,若妩眼睛轉轉,好像已經想到了什麽。
只有大橘依舊惬意地趴在地毯上,張大了嘴巴,打了個哈欠,用前爪撓了撓耳朵,對于衆人的情緒完全沒往心裏去。
接下來,沈修珩又把自己的來歷給衆人講了一遍,并且把這次邀請大家聚到一塊兒的目的說了出來,還總結出了三點。
一是,他就是人間業障的化身。
二是,他們魔尊就是鳳凰本尊。
三是,他倆準備在十年內舉辦結道大典,大家可以準備份子錢了。
衆人:“……”等等,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結道大典是怎麽回事?”左右護法齊聲問道。
“不是,你們的關注點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啊!”卓浪再次開始暴走,“現在不是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吧!”
沈修珩仿佛沒聽到自家好友的吶喊聲,認真回答道:“你們家尊主說了,給我十年時間解決不能碰到鳳凰火的這個問題,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