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賈南
妮可吃得歡暢,心下一樂,小手豪氣一揮,茶桌上頓時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堅果和小零嘴,随即她朝屋子裏的其他三人歡快的招呼道:“小小七黑魚還有蠢小子,來來,過來一起吃。”
阿七和原書一時沒有動作,倒是自打白淨葉和阿七奕棋時一直坐着沒動過分毫的墨魚動了,他站起身拎起身下的椅子,走到茶桌邊,坐下之前,他從旁邊搬來另外一張仔細擺正放好之後這才坐下,他仔細的看了看各色零嘴,慢慢的朝其中幾樣伸長了手去,每選了一種,就細細的放到不知哪找來的超大一個白色瓷碟子裏,他挑選的極認真,只是他這番動作看在另一個人眼裏,就很刺眼了——“喂喂喂,黑魚你太過分了,別光顧着給小小七堆食啊,小小七他又不是倉鼠,那個還有那個都是我喜歡的,你,你抓去的那些都可以堆成山了啊喂!”眼看着最喜歡的幾款零嘴在墨魚一陣橫掃過後幾乎只剩個空盤,妮可終于忍不住嚷了起來。
一陣喧嘩過後,幾人對坐。
妮可吞了口茶把口裏的殘渣給咽下去,擡頭恰好又望到阿七面前靠右的那堆小山,和靠左的那一邊那随着墨魚不停的剝殼的動作亦是快積成山的白果肉堆,她翻了個白眼移開視線,端坐着不知在想什麽的阿七和有些魂游天外的原書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妮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開口:“喂喂喂,阿七就算了,原小子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算怎麽回事,不是碰到你的他了嗎,你小子該高興才是啊。”
原書聞言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頭垂眼,作高冷狀。
妮可一見,心裏猛地湧起一股無名怒火,她一聲清喝,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卻是出現在原書的身側,她使勁的用雙手擰着原書的耳朵,嘴裏大喝不斷,“好你個原書,才見到你那相好你就膽肥了是吧,黑魚無視本小姐也就罷了,反正那臭小子就是天生缺根筋遲鈍慣了,可是!你個原書!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你丫不過一個破光珠!聽清楚沒,一個破-光-珠——而已,一個破珠子珠居然也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無視本小姐,你是不是嫌呆在光珠裏面的時間不夠長啊,要不要我把你重新塞回去讓你在裏面再呆上幾百年!”
妮可不愧是比阿七還要時光源久的靈魂使,一旦動起真格來,那可怕的手勁登時就讓文弱的原書痛叫起來,“痛,痛痛,妮可大小姐,妮可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快放手放手啊。”
“哼,偏不放,我就是讓你長長記性,看你還敢不敢随便無視本小姐。”
“我真的不敢了啊,姑奶奶你就放手吧。”
眼看着妮可的嬌喝聲和原書的告饒聲,經久不歇,似是沒有停止的打算。阿七嘆息一聲,終是上前一步,搶救下原書已經紅腫的耳朵,“好了妮可,坐回去吧,原書也是,我們就目前的情況好好談一下吧。”
見阿七開口,妮可只得狠狠瞪了眼原書,悻悻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待幾人重新坐定,阿七開口道:“妮可,依你看,白淨葉的這次意外來訪造成的他和原書的提前見面,與我們把原書帶到這個世界,有沒有關聯?”
妮可還沒有回話,阿七身旁不遠坐着的原書卻是整個人猛地一震。
妮可看見了,卻沒有再說奚落他的話語,她沉吟2秒,緩緩答道:“很有可能。因果宿命什麽的,我反正是不喜得,也沒有什麽研究,不過,就像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悖論一樣,很難說原書和白淨葉究竟誰影響了誰,但是,按照我們當初的推論,在我們已經盡了全部的努力和防範措施去避免他們倆人見面的情況下,白淨葉原該是實實在在的在他與賈南成親的6,7年之後,才有可能碰見原書的,那時候,哪怕他依然是靈魂有所缺失,依舊是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但那種別扭和生硬卻應是會随着賈南對他的的情愛之愛,白王爺夫婦和他甚少見面的那個長姐對他的血緣之愛,以及白禮夫婦等人對他的長輩關懷之愛,而漸漸有所消融的,可現在的情況卻是——”
“卻是正該賈南和白淨葉濃情蜜意的時候,不知哪裏出了差錯,造成了賈南娶了他那個青梅竹馬的丫鬟寧兒為妾的事實。”阿七淡淡接口。
“不錯,”妮可點點頭,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原書,“那,原小子,你怎麽看?當初我們在這個世界安頓的差不多的時候,正值你剛從光珠中出來,重塑熟悉這副身體之際,那也正是白淨葉和賈南成親的前一夜,那個時候我們給過你一次選擇,”妮可不知想到什麽,看向原書的目光帶了些暖意,“這一年多來,你也确實是認認真真的按照你的選擇,勤勤懇懇的扮演着一個因為傷殘而在王府謀職渾噩度日的落魄書生,不去想亦沒有試圖營造任何親近白淨葉的機會。那麽現在呢,出了我們也不知道的差錯的現在,白淨葉他已經和你見了面,很多的東西有了根本性的變化,亦有了或許我們靈魂使也無法預料和掌握的契機的現在,你的想法是什麽呢,還是堅持你最初所做出的那個選擇嗎?”
白淨葉出了阿七他們的院子之後,走上沒幾步,就看到了那個人,他的丈夫賈南。
賈南仍是一身紅色喜袍,負手站立在院外一顆很是有些年歲的樹下,皎潔的月光透過樹蔭照在他身上,而他的身上,不知是因為這秋季特有的蕭瑟還是何故,也被暈染出了一點點寂寥。他畢竟是沉着慣了的人,在沖出新房不久,他已然冷靜下來,爾後一路沿着白李氏的蹤跡尋過來,只是,在看着白李氏進去院子後,他卻是沒有跟着進去,而是選擇等在了這裏。
白淨葉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收回目光,把白狐裘的寬大柔軟的帽子往頸項攏了攏,用臉頰輕輕蹭着。想起方才白叔和白嬸的互動,他眼底沉了沉,終是嘆息一聲。
這嘆息聲很輕,在這樣有些清冷寂靜的夜裏卻是清晰可聞,是以賈南很快轉過身來面對他,一時間兩人有些相顧無言。
“怎麽,手很冷?”賈南看到白淨葉那不住的撫摸白狐裘的動作,想到他素來手腳冰涼,忍不住上前走至他身邊,牽起他的手握在手心。
白淨葉感受到手心的溫暖,有些愣神,不知為何,他想起了方才正要喝涼茶時,原書那扯住他袖子的動作。
“淨葉,怎麽了?”賈南手上動作不斷,為他搓着手,邊搓邊問,“是不是累了,也是,你本就嗜睡,今天這個時辰早就過了你平日就寝的時候了,我——”
賈南還要再說,卻是被不放心白淨葉,追随過來的白禮夫婦的聲音給打斷。
“呼,你再快點,老頭子!”
“知道了,知道了老婆子,我說,哎,小姐,姑爺?”
賈南點點頭,“辛苦白總管和白嬸了,我這就和淨葉回房,兩位也早些歇着吧。”他轉頭複又對白淨葉征詢了句,“淨葉?”
白淨葉輕聲‘嗯’了一句,對白禮夫婦颔了颔首,“确實辛苦白叔白嬸了,不過,”他走近幾步,“白叔白嬸,如果爹親娘親被先前的騷動驚擾到了,還勞煩你們告訴他們我沒事,就說——”
白李氏擺擺手,笑得爽朗,“嬸省得,你白叔也知道該怎麽做,這天是真的不早了,小姐你就快和姑爺回去歇着吧。”
白淨葉看着白嬸那自小就未曾變過的爽朗笑容,心裏若有所動。他慢慢展出一抹笑顏,說道:“那好,我和南哥這就回了,嬸你和白叔也早點歇着。”
白淨葉的笑不深,像朵羞澀的花苞,卻讓看到的幾人都微微一愣,白李氏最先回過神,“好了好了,我們這樣推來推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算完了。走吧,走吧,小姐姑爺我們前半段路也算同路,就一起走吧。”
說罷扯起丈夫白禮率先走在前面,白淨葉臉上笑意不減,慢慢跟上,賈南緊随其後。
“怎麽了,南哥哥?”簡單的梳洗過後,褪去外袍正準備歇息的白淨葉,奇怪的看了眼立在自己身前沒動的賈南。
賈南看着,在暈黃的燈光下,不再如白日那般一副女子裝扮,而是一頭青絲自然放下,只着件簡單月白色亵衣的白淨葉半晌。
“淨葉,我今日不去屏風後歇息,可好?”
白淨葉愣了愣,随即點了點頭,掀開被子的一角,“上來吧。”
熄燈之後,房間裏并沒有完全黑下來,月光輕輕的斜射進來,在屋子裏的擺設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白淨葉并沒有閉眼,他現在其實有些腦子沉,不知是否是違背了平日的作息硬是折騰到現在的後果,應或是早先在涼亭着單衣待了許久受了寒,雖是如此,他卻仍不肯閉上眼沉入夢鄉,他盯着頭頂的幔帳看,幔帳是符合女兒家的紅粉,看了一會,他輕微測了側頭,想透過高高的通氣口的窗子看月光,可由于角度的關系,他什麽也沒能看到,于是他又努力的去瞅地上的那杯月光投射出的擺設的影子。
“怎麽了,阿葉,是不舒服嗎?”卻是白淨葉身旁的賈南察覺看身旁的人的動靜,出聲來詢問。
白淨葉含混的‘恩’了一聲,卻沒有回話。
賈南覺得有些異樣,擔心的伸過手探了探他的額,随即倒吸口氣,他摸索着穿上衣服外套,急忙起身點上燈,就要往外沖。才跨出半步,卻頓住了,卻是白淨葉扯住了他的下擺,也許是因為燒着的關系,白淨葉一雙有些濕潤迷蒙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賈南回身,伏下身子,隔着被子緊了緊他,低頭安撫道:“沒事的,淨葉別怕,南哥哥只是去讓人熬些驅寒的生姜水,明早就給你找大夫。”說完便果斷把下擺從白淨葉手裏抽離出來,身子向門外疾走而去。
白淨葉沒有喚住他,他突地覺得這房間的那本是溫暖的燈光有些刺眼,他動作遲緩的伸手去遮,很簡單的動作,他卻似乎做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