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字棋(上)
“回字棋?怎麽下的?”待兩人坐定後,白淨葉開口。
聞言,阿七收回那盯着一個木質棋盒的目光,伸長手把那盒子拿過,然後打開蓋子,最後拿出一個像地圖紙樣的東西。
白淨葉好奇地看着他的動作,只見阿七動手打開手中的圖紙,慢慢展開,待完全展開後——那是一方比女子的繡帕大上些許的看不出材質的布什,待完全鋪平後,白淨葉才看清,那上面還畫着黑色的紋路,從小到大由裏到外依此類推的3個回字組成的線條,再橫豎畫一個交叉的十字,只最裏面的小回字,留出空白——這便是回字棋的棋盤了。
在那布什的中間正堆着一小堆漂亮的石子,分黑和白兩色,不是完全的圓,而是稍稍帶點扁的的橢圓,泛着朦胧的奶白和黝黑的黑,在房間燃着的燈籠的映照下,給人一種神秘的美感。
阿七仔細的把石子一顆顆撿出來,分成兩撥,簡單說了奕棋規則,而後兩人開始了漫長而安靜的下棋過程。
空間靜下來,只有時不時的石子落在木桌上的悶響,而白禮在搖頭拒絕了叫墨魚的黑衣家丁搬來的座椅之後,像往常一般靜靜立在了屏風外圍、白淨葉的右手邊。
不知過了多久,白禮看了眼不知何時去而複返,拎了個壺和托盤走進房間,向自己這邊走來的的原書,又瞅了眼在和小姐奕棋的少年阿七,最後又撇了眼在阿七身旁擺了張椅子後就在那靜坐不動的男子墨魚,白禮心底起了淡淡的疑惑,是以不着痕跡的來回打量着這三人。
原書從角落搬來張小桌,把水壺和上面擺着幾個有些粗糙的水杯和一個小木盒子的木托盤放在白禮身旁,小心看了眼專心奕棋的白淨葉,他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輕聲對白禮道:“白總管,實在抱歉,我們這除了茶水也沒有什麽可以拿出來招待總管和小姐了。”
白禮做了個手勢表示理解,把手裏的白狐裘小心挂在一旁的屏風上,打開那小木盒看了眼,俯下身用手往鼻尖扇了扇聞了下味道,似是還有些滿意,然後拿了個杯子用開水細細涮過後,按平日的習慣沏了杯茶。
倒了第一道茶水,重新沏上水,估摸着溫度剛好可以入口後,他端起茶杯走上前,喚道:“小姐,你已經坐了許久,喝杯茶先吧。”
白淨葉沒有反應,白禮愣了愣神,疑惑的瞅了眼那正中間的‘棋盤’——這簡漏甚至說寒碜也不過分的棋具,不說和老爺的書房的那套由名家制作的相提并論,就說小姐房中那套較小巧精致些的,與之相比也好上太多——可現在,就是面前這寒酸的幾條紋路組成的‘棋盤’,和一眼望去就數得清的幾顆棋子,輕易的把他家小姐給迷住了。
這回字棋,真的有那麽有趣嗎?老管家深深覺得他是不是昨晚沒睡好,不然他怎麽總覺得自己今天一直在犯糊塗呢。
正當白禮準備再喚的當頭,白淨葉對面的阿七卻是在當前一局下完之後,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小姐,我們今天先下到這兒吧,”他不着痕跡的看了看立在屏風旁,白總管身側旁邊楞楞杵着裝柱子的原書,然後擺正腦袋對着白淨葉溫聲建議道:“我記得之前小子和墨魚擔水回來的時候,小姐似是還要和原書說些什麽,不如,小姐回去歇息前,在這用些茶水,和小子們說下話,可好?”
白淨葉本仍是盯着中間的棋局,這時擡起頭來,他看了看身前站着的白禮,笑着站起身,拿過一旁的白狐裘自己披上系好,對白禮說道:“那也好,白叔,你也來坐下吧,”見白禮似是想開口拒絕,他伸手取過白禮手中的茶杯放在矮桌上,直接把白禮按在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張凳子上,爾後他看了看房間,對一旁的原書道:“原書,你也別站着了,自己搬張凳子過來坐吧。”
說完,白淨葉重新坐下,端起之前放着的茶杯,輕輕飲了一口,喝完他眼裏一亮,贊道:“好喝。”
阿七剛把桌上的棋布和棋子收攏進小木盒,然後把木盒放在原來的地方,聽白淨葉這麽一說,他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笑容不深,卻在臉上現出一對小酒窩,“只是普通的花茶,只這沏茶的水,是墨魚一次不小心迷了路徑,從一處隐蔽的山泉那裏得來的,小姐喜歡就好。”
白淨葉也不把茶杯放下,只捧在手裏輕輕摩挲着,“原書的事情我待會再聽,反正今晚我有的是時間,”不知想到什麽,他頓了2秒,不自覺的就要把水杯往嘴邊遞,卻沒能成功,他疑惑的擡起頭,這才發現,本是坐在不遠處的原書不知何時立在他面前,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喝水的動作。
白淨葉還沒開口詢問,原書便開口了,“茶水,涼了,再喝不好。”
白淨葉呆了一秒,還未及有所表示,手上的茶杯已被連說‘老奴失職,是老奴失職’的管家白禮抽走,而待白淨葉回過神,原書早已回到原處坐着了。
白淨葉看了眼原書,然後側過頭接着剛才的話頭對阿七說道:“恩,和原書聊天前,我想聽聽阿七說說這回字棋的事。”
阿七本是不知為何出了神,聽他這麽一說,頓了頓才緩聲接口,“回字棋制作方法很簡單,下法的話,小姐剛才下到後半段時已經能贏上小子幾局了,不知小姐還想知道些什麽呢?”
白淨葉看了看那裝着回字棋的盒子,收回目光,問了句和回字棋無關的話:“阿七,白叔說,你和原書墨魚一年多前就來這王府當差了?”
阿七點點頭,“我和墨魚不是親兄弟,不過我們的村子相鄰,自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也算熟悉。白王爺是遠近出了名的大善人,每隔幾年我們都能聽到契約期滿,領着豐厚報酬歸鄉的人的好消息,我們自己的村裏就有過這樣的人——因着這個緣故,加上前2年家鄉收成實在是不好,我和墨魚的家裏又都還有幼小的弟妹——不管是為了家裏爹娘的身體還是弟妹的将來,我和墨魚一合計就決定來王府當差。在路上正好碰到落魄的原書,商議過後我們三人就一起來王府報了名。”
白淨葉點點頭,複又問道:“不知阿七,這回字棋可是你很重要的人教你下的?”
阿七愣了愣,似是沒有想到白淨葉會問這個,不過他很快回神,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小姐猜得不錯,确實是一個對小子而言很重要的人教的,不知小姐是如何看出的?”
白淨葉捧着白禮重新砌好的茶,低頭看了眼水杯中的被開水暈開的大瓣的花瓣,思索幾秒後,他擡頭正色道:“不怕阿七笑話,我呢,覺得與你一見投緣,似乎只要是面對你,就什麽話都可以說一般,我,”他把茶杯拿到近前,用嘴唇輕輕摩擦,“我自小就感覺和周圍的人有些隔閡,越是長大,那種自己不該存在此間的感覺愈發深重,”他做了個手勢安撫聽到這裏有些着急的站起來想說些什麽的白禮,待白禮重新坐下,他繼續說道:“這種感覺很難說清,哪怕,哪怕在我與丈夫賈南成親1年多的現在,依然不曾得到解決——或許成親後的确是有些許的緩解吧,但是,”說道這,白淨葉長嘆了口氣,轉了話頭,“但是我今日見到原書,見到阿七你,我忽然若有所覺——可能我一直就是在等你們的出現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