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逃亡路4 [VIP]
林初曉思考過無數回洛笙為什麽不肯告訴她噬心蠱的解藥究竟是什麽, 她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卻獨獨想不到是這樣的結局。
原來一直以來,她都是依靠這個解藥活下去的。怪不得每次洛笙只要給她很多解藥, 都會面色蒼白。在洗髓潭底的時候, 林初曉曾經以為洛笙是因為修煉刻苦, 所以臉色不太好。現在想來,是因為在給她煉制噬心蠱的解藥。
随着鮮血一點一點地咽下, 林初曉體內的蠱蟲開始慢慢的平複下去,不再躁動。那種清涼的感覺消失了, 對血的渴望也随之消失了。
林初曉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幹了什麽。
濃重的血腥味在她嘴裏,喉嚨裏彌漫開來, 在她胃裏翻滾。林初曉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地上又是一灘血跡。
洛笙輕輕地拍着她的背,也不說話。林初曉卻只能幹嘔,嘔到最後每一次呼吸都是血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想壓下嘴裏的味道,但無濟于事。
洛笙等到她一點一點平複下來後, 扯了一條衣角的碎布, 将手腕上的傷随意地纏了一下,而後對林初曉道:“師姐如果好些了, 我們就繼續走吧,流雲閣離這裏還有很遠的距離。”
林初曉搖了搖頭,阻止了他的起身。她伸出手,握住洛笙的衣袖, 将那條衣角扯了下來。真是随意的包紮, 她一扯就掉了。
她用衣角輕輕地蓋住傷口, 一圈一圈小心地纏繞着, 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雖然這些對于接下來的一切毫無作用。
洛笙側身看着她,眼裏卻多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了好久,洛笙才忐忑地問道:“從懸崖上摔下來的時候,師姐為什麽護着我?”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會是他想要的那個答案嗎?
“我再怎麽說也是凝聚境,沒那麽容易摔死。師弟救過我很多回,我救師弟一回也很正常。”林初曉答得很随意。
“只是這樣嗎?”洛笙反問,可是他的聲音很小,小到林初曉根本聽不清。
林初曉沒有注意到洛笙最後的反問,她撐着劍站了起來,和洛笙兩人互相攙扶着往前走。
可是林初曉明顯感覺到,洛笙不一樣了,明明那麽重的傷,明明之前覺得她随時都可能失去這個師弟,可是現在,洛笙的狀态明顯在恢複。
甚至面色上也有了微微的紅潤,甚至在這條路上,是他在攙着她走。
血紅的落日懸挂于天際,宛若噩夢一般的夜晚很快會再到來,流雲閣還是那麽遠,遠到遙不可及。
林初曉有時候很懷疑,她們兩人一直往前走的意義何在呢,明明都到不了的。
日落,月升。
今天的夜晚比起昨天要亮上很多,因為天邊挂起了一輪圓月。
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的林初曉竟然是意外的平靜,第三個晚上了,她好像已經可以開始坦然的接受那些一點一點從地底爬出的死靈,那些無論斬斷多少次,還是扭曲着身體向她爬過來的死靈。
她舉起那把從集市上随意買來的劍,是準備砍下去的姿勢:要賭一賭她和洛笙今天的運氣了,運氣好,全是死靈,問題不大。運氣不好,如果遇到了血魅和修羅,那應該是逃不掉了。
林初曉在前方一劍接着一劍地揮過去,雖然她靈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了,也一直沒有機會打坐恢複,但她還是很固執的把洛笙擋在身後。
洛笙沒有動手,也沒有說話,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着身前的林初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仔細的看着。他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流點血、受點傷就嚎得驚天動地的師姐,這一路都護在他身前。
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在他靈核碎裂,跌落塵埃的時候,她永遠擋在他的身前。
遠處的地面傳來了微微的晃動,像是有龐然大物在飛快的奔跑。晃動越來越劇烈,說明那個龐然大物也越來越近了。
那種氣息林初曉再熟悉不過了:是羅剎,是她最不想遇到的羅剎。
他和洛笙終究還是要止步在這裏。
她橫起了手中的長劍,等着羅剎的到來。在她注意不到的身後。洛笙掌心緩緩泛起靈力的波動……
前方卻是一道火焰一般的龍卷風飛快地襲來,直接裹上了羅剎,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羅剎就直接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
林初曉震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高人出手了?
遠處有聲音出來,一道灰色的身影眨眼便到了洛笙和林初曉的眼前,那人留着花白的胡子,年紀挺大,但聲音卻中氣十足,還帶着微微的笑意:“老夫的底盤,你們也敢?”
話音一落,林初曉腳下頓時火海一片,她下意識的要擡腳,但那火焰對她卻沒有造成任何的傷害,仿佛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洛笙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林初曉面前。
那老頭笑道:“老夫閑來無事,四處散步,兩個小娃娃不要緊張。”
洛笙還是維持着原來的姿勢,沒有絲毫的松懈。
那人身影一閃,直接來到洛笙的正前方,他伸出手就要去摸洛笙的額頭,洛笙試圖後退,身形卻動彈不得。
那老頭道:“別動,讓我看看。”他的手輕輕地碰到洛笙的額頭,掌心靈力微動,洛笙額頭處緩緩浮現出一個黑色的詭異圖案,很快又完全消失了。
“修羅神的追殺印,真是有意思,我一千年都沒見到過這個東西了,他居然又出現了嗎?”他松開手,洛笙重新恢複自由,往後退了一步。
剛剛那一刻,這個人身上的氣息,竟是無比的接近洗髓潭底的劍身前輩,比上次見到的莫滄海更為強大,論境界怕是在渡劫八境,甚至以上。
那老頭又移動到林初曉身邊,同樣探出手掌去試探林初曉的額頭。洛笙想上前,猶豫片刻還是止住了腳步:眼前這人看上去沒有惡意。
林初曉的額頭卻是浮現了一個黑白交織的圖案,同樣十分的詭異,和洛笙的圖案有九分相似。那老頭似是有些疑惑:“這圖案老夫還沒見過,修羅神是又弄出了什麽新鮮的玩意兒。”
他将手背到身後,踏着大步往前走,“你們兩個跟我來吧。”
洛笙和林初曉都沒有動,那老頭繼續說道:“如果不想死在這些鬼物的手裏,就跟我走。”
洛笙和林初曉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去。
那人領着他們到了小院,給每個人指了一間屋子後就離開了,臨走前,居然劃出了一個結界,告訴他們不要出去,那人道:“我想去會會如今的修羅神,你們兩個就留在這裏吧。老夫的地盤,那些鬼東西可不敢進。”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一臉茫然的洛笙和林初曉。
林初曉看着洛笙,除了迷茫,還有一絲不解,她的小師弟不對勁。她腹部那一道劃傷都疼得要死,但是她的小師弟那麽重的傷,在這一路上狀态卻好像在好轉,現在甚至看起來比她都精神,這就很不正常了。
她情不自禁地打量起洛笙。
誰知洛笙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肩膀,神色也迅速萎靡了下去,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師姐,疼。”
林初曉嘆了口氣:算了,可能是她想多了,師弟剛剛也許是強撐着的。
她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是也好疼啊。
“師弟,先進屋吧,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洛笙的傷她想起來就心驚膽戰的,今天又泡了水,他靈核還碎了,這麽拖下去只怕傷口更難恢複了。
她打了一些熱水端到屋裏去,她想去拆洛笙的繃帶,那繃帶早就被血濕透了,似乎和肉粘在了一起。應該是洛笙在懸崖上拉住她的時候,把傷口扯開了。
她一圈一圈開始拆繃帶,卻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那個驚悚的畫面她實在是不敢看第二次。修羅神的手臂穿過去的時候,她清楚地記得,洛笙的肩膀上是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洛笙突然按住了她的手,也止住了她想要扯開繃帶的動作,他的聲音很溫和:“師姐先出去,我自己來吧,這個看了晚上要做噩夢的。”
他看到林初曉情不自禁顫抖的手,還有微微偏過的眼神時,就知道:她在害怕。
她其實一如既往的膽小。
林初曉關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洛笙道:“師弟,你真的可以嗎?”
“嗯。”他笑道,仿佛感受不到那份疼痛,“不過我手腕上的傷自己沒有辦法包紮,一會兒要麻煩師姐了。”
“好。”她關上門出去。
隔着紙窗,浸着燭光,她清楚地看到屋內的剪影:洛笙解開了繃帶,用匕首将傷口處腐爛的肉一點點剜掉,再笨拙的将傷口包紮好……
他勾着背,大口大口地喘氣。
很久之後,屋內的人開口道:“師姐,可以進來了。”
洛笙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痛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撒嬌時甜甜的笑,還泛着微微的紅。他伸出手掌,露出手腕處那道長長的劍痕:“師姐,我一個人包紮不了。”
林初曉用溫水将毛巾打濕,一點一點擦去手腕上幹涸的血跡。她塗上藥膏,又輕輕地裹上繃帶。
洛笙似乎是對一切很滿意,他轉了轉手腕,“師姐包紮得真好看。”
林初曉沒有去看這些,她只是盯住了洛笙閃着亮光的眸子,問道:“師弟,我以後都要這樣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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