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89章
玉姣的态度實在是很大方,她好似一點兒也不明白自己剛剛幹了什麽。她用又輕快、又愉悅的口氣和那個奸臣魚謙虛說:那我要漂亮英俊的人類男子!
那話說的,就好像她在說她想要養一只貓或者摘一朵花似得。
她覺得自己很快就有新玩具了,所以心情很是愉快,用紅袖繩把楚留香的雙手縛了起來,還把繩結打成了小蝴蝶的模樣,拉着他讓他看一看,好像在等着他誇獎一句似得。
楚留香誇得出來麽?
楚留香連笑都很勉強了好不好!
但玉姣的确不是很懂為什麽楚留香不是很開心,要嘆氣,她眨着眼睛,問道:“楚留香,你怎麽又不高興?是不是在生水母的氣?那我把它抓回來給你出氣好不好?”
她雖然一點兒記憶都沒恢複,但是一回到海中,她就好像冥冥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一樣,非常豪氣萬千。
楚留香:“……”
楚留香欲言又止。
真奇怪,風流浪子楚留香的心,竟也有這麽一天會是酸的。
但仔細說起來,這也不是什麽很值得奇怪的事情,楚香帥再傳奇,楚香帥的豔聞再多,他的心也是肉長的。只要是凡人,就逃脫不了貪嗔癡,只要是凡人,“感情”就總會占據他們心中的一角的。
更何況,楚留香從來也不是一個心如鐵石般堅硬的人,他本就是一個很容易動感情、很多情的男人。只不過他實在是很英俊、很潇灑、很溫柔,所以和他有過一段情的女孩子們,在分離之前都沒有表示過要另找伴侶。
只有玉姣是個例外。
她的美麗天真與兇殘天性,實在是太超脫于這世界之外,一下子就擊中了楚留香的兩個弱點——愛心軟、愛危險,他深深地為玉姣而着迷,幾乎無法自拔的想要引誘她與自己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
而就在他如此蠢蠢欲動之時,玉姣給了她當頭一棒。
楚留香除了嘆氣,還能幹什麽呢?
楚留香雙手被縛,倒是也并不掙紮,也不想法子解開,玉姣蛄蛹蛄蛹,還飄起來打了個滾兒,藍色的魚尾閃出漂亮的光芒,這樣活潑的魚,真像一只精力旺盛的貓貓魚。
楚留香的心又動了。
他盯着玉姣,只心道:我可不會放棄,我若放棄,這輩子心裏都要難受了。
他嘆氣道:“玉姣,你要英俊漂亮的人類男子做什麽?”
玉姣又飄回他的懷裏,手臂親親熱熱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她倒是一點兒都不羞臊,非常大方的回答:“玩啊。”
楚留香:“……”
楚留香啞聲道:“你要找新玩具?”
玉姣就點了點頭,道:“既然以前的鲛人都這樣,那我也可以這樣,你說是不是,楚留香?”
楚留香想立刻告訴她不是。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那雙深邃而英氣的眼眸裏,便沒有了笑意,反倒是有一點黑、有一點暗,他盯着玉姣,垂下頭去,用一種極其低啞的聲音道:“你要找新玩具,難道就不曾關心過我這舊玩具同不同意?”
說着,他又低下了頭去,湊過去吻玉姣,玉姣環着他,閉上雙眼,眼睫毛輕輕地顫動着。
半晌,楚留香擡起頭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也好似多了幾分水意。
玉姣還是沒意識到這話有什麽不對勁,她只是道:“你不同意麽?你為什麽不同意,有人來陪我玩你不高興嗎?”
楚留香深深地吐息。
他道:“我陪你玩,夠不夠?難道你嫌棄我……不夠純潔?”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甚至都有些遲疑。
這對楚留香來說,并算不得恥辱的事情,甚至很多人誇贊他,都會着重強調他的風流……可是此時此刻,他卻忽然覺得有點煩,因為假如玉姣真的嫌棄這個,那他……
那他甚至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玉姣懵懵懂懂地道:“純潔與不純潔,究竟區別在哪裏?魚謙虛倒是說純潔的人更好一些,可我看你就很好,他們會比你更好麽?”
她湊上來,又輕輕地啄了一下楚留香的嘴唇,她做什麽事情,都做的很自然,完全一點兒都不忸怩,因為她本就不明白這些舉動在人類社會之中的意義。
她只是想要這樣,所以就這樣了。
楚留香看着玉姣,看着玉姣清澈又透明的雙眼。
他啞聲道:“我比他們都更好,你信不信?”
……這話可真不像是楚留香能說出來的,可他的的确确,就是說出來了。
玉姣歪了歪頭,看着楚留香。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忽然想要逗弄一下這樣的楚留香,于是機智的玉姣立刻就道:“可是好不好,那都要比過才知道,等魚謙虛帶回了人,你和他們比一比,好不好呀?”
楚留香:“……”
楚留香嘆氣:“壞玉姣,你故意的,是不是?”
玉姣就拉着他的手,輕輕地笑了。
楚留香便道:“你想玩什麽?我陪你玩。魚謙虛在你耳邊都說了什麽,他出了什麽壞主意?”
那條奸臣魚!
楚留香一想起它來,真是恨得牙癢癢。它提議玉姣要好好的“教訓懲罰”他,好讓他學會乖乖聽話,玉姣越聽它說,眼睛就越亮,盯着楚留香的目光看起來也很讓他頭皮發麻。
但他是真的很好奇,玉姣把他的雙手束縛起來,是打算做什麽?
骨子裏那種熱愛危險的基因,又在瞬間覺醒了,頭皮發麻與躍躍欲試,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就同時出現在了楚留香的身上。
他享受這種感覺。
玉姣道:“它說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呢!”
然後,玉姣就湊到了楚留香的耳邊,慢慢地講給他聽。
玉姣說:“魚謙虛說,假如你不聽話,那就用鞭子打你,把你打得鮮血淋漓,哭着求饒。”
楚留香:“……”
楚留香一下子想到了玉姣的喜好。
楚留香道:“玉姣,你想試試?”
玉姣吞了吞口水,道:“就……就一下嘛,你說了要陪我玩的。”
楚留香:“……”
他決定轉移話題。
楚留香道:“它還說了什麽別的東西沒有?”
玉姣道:“它還說,要是你實在不肯從,那就把你關到海底最深處的水牢裏,那裏又黑又靜,保準你不出一個月就要求我啦。”
楚留香尴尬地想摸摸鼻子,卻想起自己的雙手正在被束縛,他只好悻悻地作罷,道:“這個就不試了吧,玉姣?”
玉姣也點頭,道:“我也覺得,我想要你陪我玩,你一個人去那種又黑又安靜的地方幹什麽?”
好在不開竅!
他又問:“還有呢?”
玉姣道:“讓我把你卷上海面去,看着你逃走,然後等你以為得救的時候再把你卷回海裏,看你絕望的樣子,哈哈。”
楚留香:“……”
她居然還笑了兩聲,什麽意思啊!
楚留香道:“……你覺得這個很好玩麽?”
玉姣道:“嗯。”
楚留香:“……”
楚留香嘆道:“可是我知道,你絕不會真的把我關在大海裏不讓我上岸的,這可怎麽辦?”
玉姣道:“我知道呀,所以你只是陪我玩嘛,你裝一裝好不好,就當我們……嗯,在唱戲!在唱戲!”
在岸上的時候,楚留香怕玉姣太悶,于是有空的時候帶她去看過戲,他特地挑選了一出與妖怪有關的《白娘子》,所以玉姣也能無縫代入。
但她沒懂白娘子為什麽和許仙愛得死去活來的,她只是指着演完了戲從臺上下去的白娘子,很疑惑的問楚留香:“白娘子不是被鎮壓在雷峰塔下了麽?怎麽她現在又出來啦?”
楚留香無奈道:“好玉姣,這是假的,就是演個故事給你看的。”
玉姣恍然大悟般的點了點頭。
她啥也沒記住,光記住可以唱戲玩了。
所以她現在就提出了這個要求。
楚留香剛剛還在負氣狀态下對玉姣說“你想玩什麽,我都陪着你”,現在又哪裏能拒絕?
他只好道:“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好,我陪你玩、我當然要陪你玩。”
于是這件事就這麽愉快的說定了!
她興沖沖,立刻要帶着楚留香上岸去,魚尾巴一下子就把他卷了起來,楚留香忙道:“好玉姣,不先幫我解開這個小蝴蝶?”
就是這條紅繩啦,這紅繩說實話,還真不是通過蠻力可解開的。
玉姣幹脆的拒絕了,道:“不要,我喜歡你這樣子,不許解開。”
楚留香:“……”
好吧。
這樣一個女孩子,你還能說得出什麽重話呢?你甚至想被她綁一輩子,都覺得很有趣、很好玩、很高興。
玉姣就帶着楚留香朝海面浮上去了。
玉姣漆黑柔軟的長發在海中飄揚,她美麗的面容之上,也浮起一點孩子氣的雀躍神色來,楚留香看着她,只覺得她實在是個可愛得不得了的女孩子,他止不住的笑,水泡泡就從他嘴裏一串一串的浮起,雀躍的破碎。
若是這些氣泡有味道,那也一定是蜂蜜與蘋果的味道吧。
玉姣卻很認真地對楚留香道:“你是被我抓來的奴隸,你現在不可以開心,你要看起來很難過才行。”
還挺嚴謹!
楚留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看到了玉姣責備似的眼神,他立刻收斂了笑容,道:“好好好,我是被你抓來的奴隸,此時此刻正心裏很忐忑,不知道尊貴的鲛人公主要帶着我去哪裏,所以不能笑,好不好?”
玉姣嚴肅地點了點頭,道:“好。”
楚留香想伸手摸摸她,又想起自己的雙手還是一種被束縛的狀态,他立刻對劇本的邏輯性産生了質疑,問道:“可是玉姣,你是想看我盡力游到岸邊,在産生巨大的喜悅之時又被你拖回大海的情節,你把我的手綁住,我怎麽游泳?”
玉姣:“……”
玉姣:“對哦。”
她不繼續上浮了,而是陷在了沉思之中。
看的出來,她真的很不想解開楚留香手上的繩子,但是也很不想舍棄這個非常刺激的情節,所以她陷入了兩難之中。
楚留香忍笑提出解決建議:“那這樣好不好,等我浮出水面,你再幫我解開,然後等你把我重新拖回水下之時,不顧我的哀求和絕望,殘忍的在把我綁起來,怎麽樣?”
玉姣吞了吞口水,眼睛撲閃撲閃的發亮。
她說:“好、好呀。”
楚留香忍不住搖頭道:“真是一條壞透了的小魚。”
玉姣嗚嗚嘤嘤,也不說話,繼續帶着楚留香往海面上浮。
同他們墜海的時候不同,如今的海面蔚藍,金色的陽光如此明媚的撒在海面之上,泛起了粼粼的波光,有海鳥一聲一聲的叫着,在清澈的海水之中,小魚們都排列的很整齊,游來游去。
不過它們在看見鲛人公主浮出水面的時候,都很有眼力見的游開了,給鲛人公主和她的人類奴隸騰出游戲的空間。
人類奴隸終于浮出了水面。
好似沒過多久,又好似恍如隔世。
美麗的鲛人公主也浮出了水面。
她漆黑的長發順服的貼在她的臉上,她美麗無雙的那張臉依然是淡漠的,人類奴隸能夠感知到她的喜怒哀樂的,但她的喜怒哀樂總是很淡很淡、并且與人類相差甚遠,叫他偶爾在察覺到她真實想法的時候,會覺得脊背發寒。
可她實在是太美麗了。
如琉璃珠子一般的淺藍色瞳孔,此刻正在看着這個可憐的人類,而奴隸的臉上也沒有笑容,他笑起來的時候是很柔和的,可是他不笑的時候,英俊的五官卻顯得有點冷酷、有點薄情。
他漆黑的瞳孔與鲛人公主對視,公主緩緩地朝他游動,他卻沒有立刻就逃,因為他已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她就是海中的霸主,只要她不想,他是無論如何都逃不走的。
英俊的人類男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公主在他身邊饒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的面前,白得發光的手臂親昵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她輕輕地開口,輕輕地道:“你在嘆什麽氣呢?你總說想來海面上看一看,我都帶你上來啦,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人類男子的心裏都泛着苦意。
鲛人公主美麗卻殘忍,只因為看到了甲板上的他,她覺得十分新鮮,一時起意就将他擄到了海底,從此,他就只能生活在晶瑩卻滿是異類怪物的鲛宮之中,黑暗、冰冷與嚴酷的懲罰,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了。
他實在已快要被逼瘋,于是他終于學會了怎麽樣讨好這位鲛人公主。
終于,她帶着他來到了海面之上,他的心砰砰亂跳,想着要逃走,卻又知道自己實在是逃不掉。
而且,他的手上還纏着一條他自己無法扯斷的繩子,所以他只能待在公主身邊,沒法子逃跑。
他勉強笑了笑,道:“我沒有什麽不高興的。”
公主就湊上來吻了他一下,嬌嗔般地道:“撒謊!我都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都沒那麽甜了,你一定不高興。”
人類男子深深地嘆氣,側過頭去,親吻鲛人公主的側臉。
她的面龐白淨天真。
這個時候,鲛人公主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她的手指甲上,染着像大海一樣藍的蔻丹,還點綴着大大小小的珍珠,即使是最尊貴最富有的人類女子,恐怕也沒辦法像她這樣奢侈。
但,這裝點的十分美麗的指甲,卻并不僅僅只是好看而已,她的指甲簡直比這世上最有名的寶劍還要更鋒利,吹毛斷發,她要是不高興,随時随地都能活撕點什麽東西來發洩不滿。
人類青年盯着她的手指,那纖纖玉手慢慢的撫上了他的手,男子英俊的面容之上,似乎也浮起了一種無法自拔般的癡迷。
美麗又兇猛的妖怪,換了世上任何一個男人,都絕不會無動于衷的。
但他實在已在海底被囚禁了太久,他實在是太想回家。
青年苦笑,并不說話。
鲛人公主的手一晃,那束縛他的紅色繩索忽然就已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青年呼吸一滞,盯着那漂浮在海面上的紅色繩索碎片看。鲛人公主忽然慢慢的下沉,最後用她那雙極其美麗的藍色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消失在了海中。
青年浮在水面之上,一時之間,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半晌之後,海風從他的臉上吹過,他忽然如夢初醒,奮力朝岸邊游去,海岸線就在不遠的地方,雖然那是一片沒有人的海岸線,青年也并不知道那是哪裏,但是只要回到陸地、只要回到陸地……!
他快速的游動,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勁頭,他游了很久,鲛人公主都沒有再出現,于是他就真的相信,這位美麗的公主的确大發慈悲的放了他,他十分欣喜,那雙深邃的眼睛之中,又重新浮出了溫暖的笑意。
他好久沒有曬過太陽了!等他回到陸地上,一定要曬個夠本!海底雖然并不是陰冷的,但仍讓他很不舒服。
海岸線已很近了,青年只覺得暢快不已,迫不及待。
就在此時,變故忽然發生了。
輝藍色的魚尾忽然蕩出了水面,有點調皮的一晃一晃,在陽光的照耀之下,這條美麗的魚尾巴閃爍着寶石一樣的光輝,還未等人類青年反應過來,那條魚尾就忽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住了他,一股蠻力忽然将他拖入了大海。
青年猝不及防,被拖進水面之下,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看着面前帶着得意笑容的鲛人公主,他失聲道:“你……你……!”
鲛人公主十分惡質的笑了,她拖着青年往更深的海底游去,青年絕望的掙紮着,卻只能被公主寶石一般的魚鱗劃破皮膚,她身上的魚鱗鋒利無比,若随意亂動,就會像這個不識好歹的青年一樣,渾身鮮血、宛如被殘酷的虐待過一樣。
玉姣一下子放開了楚留香。
她不滿地說道:“你最後都沒有表現好!”
可憐的人類男奴隸楚留香呆滞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有麽?”
玉姣不滿地道:“反正我看到你的表情,就沒有那種很快意的感覺,一定是你做的不到位。”
楚留香控訴道:“我都犧牲自己的皮膚,弄了這許多傷口出來了!”
他也很震驚,他覺得自己明明演得很到位好不好。
當然了,楚留香或許是運用了自己的經驗來表現絕望,畢竟,他陷入絕境的時候多了去了,但是他一向都是很鎮定的,于是在這一出大戲之中,他表演出的絕望就顯得有點……內斂。
不過,敬業的楚留香還是模拟了一下絕望的人類青年奮力掙紮的模樣,身上就被魚鱗割了好多刀,看着的确是有點凄慘的。
他的漂亮人魚就吞了吞口水。
楚留香上身精赤,古銅色的身體均勻而強壯,卻有許多不規則的刀傷,傷都不重,只是皮外傷罷了,只是傷口實在是很多,看起來就好似是這風流浪子楚留香終于有那一天遭了罪了。
他為了玉姣玩得開心一點,好像的确遭罪遭得還挺嚴重的。
漂亮人魚就晃着大尾巴過來了,她的雙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楚留香好似被虐待過的軀體看,然後又撒嬌一般的喵喵喵起來,一頭撞進了楚留香的懷抱。
……幸好在海中,水是具有阻力的,不然的話,玉姣這個鐵頭撞過來,楚留香真的覺得自己的肋骨有點撐不住。
他微笑着抱住玉姣,輕輕地在她耳邊道:“玩開心沒有?”
玉姣點點頭。
楚留香又道:“那我們浮到海面上曬曬太陽好不好,今天的太陽實在是很不錯,我可不想錯過。”
玉姣又點點頭。
抛開兇猛的天性和奇怪的喜好來說,玉姣真的還挺乖挺可愛的。
楚留香抱住她,二人慢慢地一起浮到了海面上。
碧海藍天、陽光明媚。
這一出好戲演完之後,楚留香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他最喜歡的就是這樣陽光明媚的日子了,他一個翻身,面朝上,穩穩的飄在了海面之上,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
而玉姣就躺在他懷裏,大魚尾巴一拍一拍的,在海面上拍起水花。
這兩個人就很像是浮在海面上睡覺的水獺媽媽和水獺寶寶,尤其楚留香還眯着眼睛一副很惬意的樣子,看起來就更像了。
躺在碧海之上、藍天之下,有如此溫暖的陽光,懷中還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若不是有那蝙蝠島的事情在心裏橫着……此刻他應當是這世上最惬意的人了吧。
惬意的不得了的楚留香真的就睡着了。
他像水獺一樣抱着玉姣在海面上飄,也不管自己要飄到哪裏去,就這麽安心的睡覺,玉姣窩在他懷裏,百無聊賴的玩他的頭發,大概是這太陽,實在是溫暖得要命,玉姣曬了一會兒,竟也覺得犯困,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就窩在楚留香溫暖又強壯的胸膛之上睡着了。
夢裏她還夢見楚留香又給她拆螃蟹吃呢,還有一百個漂亮英俊的人類男子給他們兩個當氛圍組。
玉姣在夢裏也心滿意足,嘴角挂着微笑。
他們飄着飄着,就飄得離海岸線更遠了些,海天一色之中,慢慢地駛來了一艘船,這是一艘非常精巧的小船,甲板上站着幾個女人,還有一個黑衣的冷面男子。
這黑衣的男子,自然正是楚留香的好友中原一點紅。而這一艘精巧的小船,自然就是楚留香的家了。
那一日,楚留香與玉姣上了海老大的船,去問那艘神秘黑船的消息,一點紅與李魚遠遠的在後頭跟着,并沒有上船,豈料這船,連貨物都沒有搬完,竟突然啓航,等李魚和一點紅發覺不對之時,早已晚了。
李魚不是那種能入海的妖怪,一點紅又是個人類,他們只得用最快的速度包了一艘船,又因為此處船隊都是海老大的勢力,那船長一聽是要追蹤海老大的船,立刻就不幹了。
不過一點紅畢竟是個狠人,眼睛都沒眨一下,劍鋒直接抵在了船長的脖子上,陰森森的問他開不開船。
船長還能怎麽辦呢,船長只能選擇開船。
但是這樣,還是耽擱了一點時間。
他們全力追趕海老大的船,卻發現海老大的船竟停在海面上不動了,海面上橫七豎八的停着很多小船,水手們在腰上綁了繩子之後,一個一個都跳下了海面,好似在尋找什麽人一樣。
海老大在大船的甲板之上來回的踱步,神色焦躁。
一點紅自然要上前逼問。
海老大并無隐瞞,把在船上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一點紅這才知道,這女魔頭石觀音,為了折磨一個曾經的美麗女子,就威脅海老大帶她上船,藏在陰暗潮濕的船艙底下,正好被楚留香所撞破,從而導致了一系列的事情。
現在,石觀音已死,玉姣墜海,楚留香為了救她,也跳下了大海,如今兩個時辰都過去了,卻仍尋不見香帥與那名叫玉姣的女孩子。
海老大對楚留香有愧,命水手們全力搜救,這些水手雖然看上去賣力的在搜索,但他們都認為,一個人一兩個時辰都沒浮上來,定是已經死在海底了。
一點紅卻覺得不會,他是見過楚留香下水的,簡直是有如蛟龍入海,若說他會淹死在海裏,一點紅是決計不肯相信的。
但事實就是,他們真的找不到這兩個人!
徒勞的搜尋了一夜之後,楚留香與玉姣仍是不見蹤影。
現在,即使是對楚留香非常有自信的中原一點紅,也沒那麽鎮定了。
他實在是焦急,可自己又不太會水,他盯着這平靜的海面,臉色陰沉極了。
鷹英俊忽然想到它的一個狐貍朋友,閨名叫做狐美麗,它非常擅長尋味追人,在陸地之上,幾乎碰不到它追蹤不到的人,只是狐美麗乃是生活在高原之上的狐貍妖怪,并不能入海,也不知能不能找得到楚留香的蹤跡。
那還等什麽呢?不管能不能找得到,總歸要試一試的!
一點紅就拜托鷹英俊快點去找這只狐貍朋友。
妖界交際花鷹英俊爽快答應下來,立刻去找狐美麗。
就在等待鷹英俊回來的這一段時間裏,楚留香的小船從遠處駛來,正好與他們遇見了,一聽這事,楚留香的三個義妹臉色慘白,眼中含淚,年紀最小的宋甜兒甚至哭了一場。
她們立刻就決定,也要一起尋找楚留香。
這就是一點紅和李魚為什麽會出現在楚留香的船上的原因。
他們一直在墜海的地點飄了三天,也沒看見人影,今日下午,正是太陽最好的時候,陸地第一追蹤狐狐美麗一直抱着楚留香的衣服,它忽然睜開了它充滿智慧的雙眼,指了一個方向,非常高冷地道:“在那個方向,我聞到氣味了。”
于是船立刻朝那個方向駛去。
然後他們就看見,像水獺媽媽和水獺寶寶一樣飄在海面上睡覺的楚留香與玉姣。
玉姣睡得正香,窩在楚留香懷裏呼呼大睡。而楚留香呢,他正保持一個端莊的睡姿,抱着玉姣,也睡得正香。
一點紅:“……”
蘇蓉蓉:“……”
李紅袖:“……”
宋甜兒:“好你個楚留香!害我們擔心死了!”
狐美麗表情依舊高冷,用一雙智慧的眼神遠眺着。
至于李魚,她見不得太陽,今天的太陽又這樣該死的明媚,所以她正躲在船艙裏。
宋甜兒張牙舞爪,真想立刻就沖進海裏踢楚留香一腳,而這兩個睡覺的水獺,也慢慢地朝這邊飄過來了。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玉姣的藍色魚尾。
輝藍色的魚尾在水面上一拍一拍,好像提供了一些推進力,讓這兩個人在海面上四處打轉,看起來有一種老大爺溜大街的悠閑感。
一點紅見過玉姣的本體,自然見怪不怪,狐美麗是一只非常沉穩智慧的狐貍,自然也不會表現出什麽過度的驚訝,只有三位姑娘,第一次見這樣的非人生物,剎那之間,竟連呼吸都忘了。
之前在船上時,玉姣就總愛往廚房鑽,企圖偷小魚吃,所以宋甜兒與她最是要好,見到這幅場面,宋甜兒瞪大了雙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一條寶石般的美麗魚尾,幾乎都忘記了言語。
她驚聲道:“……玉姣、玉姣,你……你竟然……!”
楚留香就睜開了雙眼。
然後立刻就收到了四雙死亡視線。
楚留香:“……”
楚留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過好在,他的朋友們都是溫柔的好人,蘇蓉蓉看了他半晌,只嘆了一句:“沒事就好。”
玉姣也揉着眼睛醒了。
她一醒,就看到了宋甜兒盯着她看,她炫耀似得晃了晃她漂亮的魚尾巴,道:“甜兒,你快看!”
她的尾巴晃來晃去的時候,那種雲母一樣的光澤就更耀眼了些。
宋甜兒的眼睛瞪得就更圓了一些。
半晌,她才結結巴巴地道:“玉姣,你真好看。”
玉姣就趴在楚留香懷裏搖頭晃腦,楚留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揉了揉玉姣的腦袋。
二人自然而然就上了船。
上了船之後,玉姣就躺在甲板上曬太陽,不過,本體狀态的她是不能離開水太久的,她曬了一小會兒,就打算立刻變回人形狀态了,好在楚留香看出了她的打算,眼疾手快的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抱回了自己的屋子,才叫她變的。
變回人形之後,她就縮在楚留香的被窩裏,楚留香又去燒了熱水來給她洗澡,洗完之後,才又借了蘇蓉蓉的一條新衣裙給她換上。
楚留香全程非常自覺地伺候她了,因為他很清楚這位鲛人公主根本什麽都不會做。
宋甜兒已又鑽進了廚房,擔心了好幾天的楚留香毫發無損,雖然他出現的時候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悠閑,不過宋甜兒只生氣了一小會兒,就原諒了楚留香,今晚正好有新朋友在,她打算做一桌子拿手的好菜,衆人一起把酒言歡。
狐美麗也被邀請進了船艙。
鷹英俊窩在楚留香的頭頂,給他介紹這位好朋友。
“它是狐美麗,是狐貍精呢,狐貍精以前倒是很多的,現在卻少了許多,狐美麗是現存的狐貍精裏修為最深的那一個啦!”
狐美麗回以智慧且淡然的眼神。
楚留香:“……”
楚留香:“狐姑娘,幸會幸會。”
狐美麗淡定地點了點頭,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作揖。
它并不能變成人,卻也不是完全的狐貍形态,而是介于兩者之間的一種形态,可以穿人的衣裳,帶人的珠花,用後腿走路用前爪拿東西,但是臉上和身上還是毛茸茸的狐貍形态。
不過……這只狐貍精,真的和楚留香刻板印象裏的狐貍精一點兒都不一樣呢。
按照鷹英俊的說法,狐貍精美麗且魅惑,喜歡與人類來上一段感情,可是狐美麗這智慧的眼神,方大的臉還有淡然的表情,實在是不太像喜歡和人類談戀愛的樣子,這難道是種族不對的原因麽?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因為狐美麗,是一只藏狐。